课间的教室,几个男生正在互相笑闹,推搡着哈哈大笑。
班里的物理科代表拿着一叠试卷,匆匆地从走廊里穿进教室。
讲台上传来“哗哗”地翻动试卷的声音。
物理科代表准备发试卷了。
张一馨抬头看到讲台上的动静,脸上有丝紧张。
她害怕自己的成绩不佳。
身旁的孟时谨倒是神色坦然,对成绩一点都不上心。
周围的同学陆续都拿到了试卷,有的同学脸带喜色,有丝骄傲自得。有的则变得有些沉默。
“呐,一馨,你的试卷。”物理课代表把试卷递到了张一馨的手里。
随后他往最后几张试卷里抽出另一张。
“孟时谨,你的。”
“喔。”孟时谨头也没抬,伸手接了过来。
她正算着一个天文公式。
张一馨拿到试卷立马盖了起来,有些不敢看。
深呼了一口气之后,才偷偷地看了看上面的分数。
82分。
还好还好,不算差。
张一馨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颇为不易。
多亏有时谨教她!
她转头想和孟时谨道谢。
却无意看到孟时谨随便放在桌面上的试卷。
只有80分?!
不可能!!!
张一馨眼睛都瞪大了。
她忍不住说:“老师是不是改错了啊,时谨你的试卷怎么可能是80分!”
孟时谨仍在专心地算着公式,语气清淡地说:“还好吧,我一直是这个分数。”
什么?!
张一馨整个人都惊呆了。
物理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每次都考这个分数?!
明明是平时最难的物理习题都能轻松解决的学生!
孟时谨在草稿纸上算完最后一步,终于得出了结果。
她翻开抽屉里的天文杂志,看了看里面所重点介绍的一颗新天体的基本参数。
很好,算对了。
孟时谨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张一馨仍是一副震惊又不愿意相信的神情。
因为心情不错,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解释了那么几句。
“我觉得这个分数够了,太高了会有点麻烦。”
哈?麻烦?!
张一馨觉得自己越听越不懂了。
孟时谨微叹了口气,指了指教室前排的一侧。
“你看看那里。”孟时谨说。
张一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几个同学正围着一个男生说话。
“哇,魏林你物理太厉害了吧,98分!我觉得好难喔。你可以教教我这道题吗?”一个女生说。
“还好吧,我觉得这次的题目还挺简单的,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完成了。”魏林说。
“我去,还提早做完了!果然大神就是大神!我们是比不了。”另一个同学接腔。
“我觉得还好吧,没那么夸张。”魏林不动声色地接受了所有的赞美,眼神里有丝得意。
.........
虽然已经在学校里这么多年了。
孟时谨还是对这种场景觉得有些反感。
似乎是人群的本性。
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崇拜和赞美那些站在高处的人。
明明都是涉世未深的学生,还未懂得做人圆滑的处世之道。
但是大家总是不约而同地对那些尖子生有些羡慕和谄媚的心理。
某些根深蒂固的不约而同。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还有多年灌输的“成绩即是一切”的观念。
多年来默默改变了某些,也扭曲了一些。
张一馨看了一会,好像也明白了孟时谨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后来她也有点沉默了。
.
晚自修前,孟时谨自己一个人待在常去的天台。
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
一个人发着呆。
话语在她的脑海里成型、复述。
她来到这个世间,是一个彻底的追问者。
她在平淡不过的日常中,时常感到存在自身所隐藏着的深刻的无聊。
在他人还无法感知的时候,她已经过早地尝过了其中的苦涩与沉重。
.
在我们还如此年轻的时候。
怎样才能懂得生命对于我们有何种意义?
日夜沉浮在生活的物质流中,我们从幼年的日夜出发,一直向前抵达我们日暮时分的终点。
也许就是那一方厚重的灰黑石碑,仅用一个名字和一个时间段就概括完了我们这一生。
我们之于宇宙,究竟是何种存在呢?
这个问题,孟时谨一直没有想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紧握着这个问题,一路成长,有时候她也会想。
也许答案对于那些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重要的。
人类的语言与文字,总是包含着几分想象,几分夸张,几分自负。
但她见过那些真正壮阔的奇景。
寂静无人的屋顶,那片无垠的夜空中,涌动着无数天体所发出的光芒。
云层之上,是难以看到尽头的宇宙。
我们自身,实在是太渺小了。
多年前年幼的孟时谨,睁着天真的眼睛,靠在父亲的怀里,
她透过天文馆的天文望远镜,第一次看见了宇宙中无数闪耀的美丽天体。
它们像是世间所有的美好所凝结成的物质碎片,在巨大的空间中转动漂浮。
孤寂中是无法忘却的绚丽。
什么成为了我们自身,而我们自身又将成为什么?
孟时谨想起她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的时候。
每张桌子上无一例外都堆着高高的课本和习题书。
这个校园容纳了数千学生,但此时此刻这个夜晚如此寂静。
漆黑的夜幕中,仿佛隐蕴着巨大而沉默的虚妄,像极一个最锋利的反讽句。
兵临眼前地要将我们刺伤。
但我们仍在生活的物质流中,所有人都被挟裹着向前。
在这个世界中,所有可以改变的都会在时间中改变,那些无法变更的却不会在乎流年。
因为我们终有一天会消逝在这宇宙中,上帝只给人类配飨所有有期限的事物,比如生命、情感和信仰。
.
.
.
又是周二。
在经历过第一次的无聊犯困之后,之后的每一次社团活动孟时谨都在想方设法地开小差。
比如在放电影的时候孟时谨会睡觉,别人分享观后感的时候则会低头偷看课外书.
她把这段枯燥的时间调剂得很好。
即使她一向不关注与她无关的人和事,但是很多事情的细节很难不让她渐渐感到有那么一点点怪异。
孟时谨觉得有些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有一次天气转凉,活动室里正放着电影。
她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窗外的风吹得她有些冷。
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关小了。
再比如,孟时谨喜欢坐在活动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上,有一次那个座位的桌子坏了,孟时谨不得不换到另一个位置上。
等到下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孟时谨发现那张坏掉的桌子被移到了别处,而她喜欢的那个位置换上了一张好的桌子。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过分自恋的人在狂妄地臆想。
但孟时谨清楚地知道并不是。
她开始猜测是谁在为她做这些事。
.
孟时谨开始注意那个男生。
他总是坐在离她不远的座位上,每次都气质安静地专心看电影。在发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时,他会温和地朝她一笑,并不因为她长久的莫名注视而感到冒犯。
无关异性间的好感与爱慕。他对她的那种无声无息的奇异包容感让她感到非常地疑惑。
事实上他本身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男生。
孟时谨曾无意中听说他来自重点班,也渐渐得知他的名字。
成绩好,长得帅,脾气也好。
像这种在高中女生心中属于男神级别的人物,孟时谨即使明确感到他对她的态度与对别人不同,也从没想过对方是在喜欢她。
毕竟他们之前毫无交集,他和她只是在同一所高中一起念书的学生而已。
孟时谨于是简单粗暴地得出一个结论:章景衡只是在单纯地表达友好态度,也许他想要和她做朋友。
在这样一言既定的自我总结之后。孟时谨也不再疑惑些什么了。
.
即使每周的社团活动他们都会相遇,章景衡也一如既往地友好。
孟时谨还是一直把他划到陌生人的范畴里。
他们在饭堂也常常碰见,章景衡甚至会向她微笑。
但孟时谨每次都会装作不认识他,转而直接离开。
看到她这样没礼貌的表现,章景衡似乎一直都不介意,也从不生气。
他似乎在默默地包容她,消化着她性格中桀骜的那部分,等她慢慢卸下心防。
.
整整一个学期,孟时谨已经数不清她和章景衡究竟相遇了多少次。
即使他从头到尾都在遭遇着她对他刻意的无视,但每一次遇见她,章景衡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向她微笑着。
最后孟时谨像是被他的好脾气打败了,开始有一种挫败感。
他的脾气真的很好啊!
孟时谨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
然而有些秘密总有被窥破的一天。
那一天已经是深秋。昨晚又熬夜看星星的孟时谨,在活动室开始播电影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中,她睡得很沉。
最后醒来的时候,活动室里几乎没有人了。
身侧的窗户在她睡着的时候,像以往一样被细心地关小了。
教室里没开灯,孟时谨刚醒,还有些疲惫,于是仍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休息。
突然刮来一阵猛风,拂动窗帘,把孟时谨的水杯碰落到地上。
她还是有点疲乏,所以听到有东西掉落也不想去管。
但她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章景衡的脚步放得很轻,慢慢地走近她。
他弯腰替她捡起水杯,轻轻放在桌面另一侧不易被吹掉的地方。
接着他转身把她座位旁边的窗户彻底关牢。
所有的动作都很轻,他不想吵醒她。
在他转身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他发现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孟时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了。
她撑着头,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那一瞬看见她的眼睛,他有丝惊愕,那些压抑的情感没有及时收回来。
孟时谨看似对一些呼之欲出的事实无所察觉,她以一贯平淡而无关感情的口吻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有同学要来找我,所以我留在这里等他。”章景衡朝她微微笑,语气温和而友好。
“噢,好。”孟时谨简单地回应他。
“谢谢。”
谢谢你帮我捡起水杯。
后来孟时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他道了谢,然后便离开了。
.
活动室里只剩下章景衡一个人。
他看着门外照进活动室的光,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过的情绪慢慢地沉在他的心底。
每一次,他都只能看她在他眼前离开。
无法挽留,无从了解,最后再次无所适从。
但他真的很喜欢她。
.
而此时在校道上走着的孟时谨,眼底的情绪隐隐有些烦躁。
回想起刚刚在活动室里,他转身时的视线无意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些眼底来不及收起来的情感。
孟时谨至此可以确定,一直以来默默为她做那些事的人是他。
而他对她,竟然是喜欢。
孟时谨觉得有些荒谬,情绪愈发烦躁。
不知不觉她的脚步加快,斜挎的书包带子在她身后慢慢晃了起来。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如此痴汉,女主如此冷酷.....男主本命曲:郭顶《水星记》&/li&&/ul&m.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