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在向任无涯解释之际,冷血已掠出了院子围墙,脚步钉在了屋外的青青草地上。
他的对面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一人手持双斧,一人手持大砍刀,一人拿着钓鱼竿,还有一位姑娘握着弯刀。
冷血的剑则在他的腰间。
他此刻还未按住。
但他站在那里,身材高挑,剑眉斜飞入鬓,双目明亮如星,整个人已有了森森剑气冷意。
拿着钓鱼竿的男子叹口气,道:“冷四爷,请让一让路好吗?我们无意与你作对。”
冷血的语气很不客气,冷冷道:“你们无意与我作对,但你们有意要抢别人的东西,我就得逮捕你们。”
手持双斧之人立刻道:“不,我们不想抢那把剑。”
冷血冷笑道:“现在,你们当然不再想。”
握着弯刀的姑娘很郑重地道:“四爷误会了,之前我们也没有想过夺剑。”
冷血微一蹙眉,道:“那你们跟了姚晖一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很冷,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已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他是在认真地询问。
作为捕快,冷血虽容不得任何罪恶,却也不愿意误会冤枉了无辜之人。
对面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那手持大砍刀的男子道:“这就用不着你管了,麻烦你让开!”
冷血缓慢但坚定地道:“你们不说你们的目的,我不可能放你们走。”
“那我们就对不起四爷了!”
话才落,四人齐齐飞起!
冷血挡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若想离开这里,就必须越过冷血,可问题是,冷血站在那里的姿势与气势,已如同千军万马,他们真的越得过千军与万马吗?
他们的武功也都不弱。
冷血看了出来。
所以冷血终于按上了他腰间无鞘剑的剑柄。
他到这时候才拔出长剑,但这一瞬间出剑的速度却如光驰电闪,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蓦地里剑刃已击上双斧。
“铮”的一声,火星四溅,使双斧的汉子退了两步,那使大砍刀的则掠到了冷血的身侧,一刀劈向冷血后腰。
冷血身体动也未动,手腕一翻,长剑倒转,寒光直刺刀者胸口。那刀者顿觉全身一冷,不愿死在这柄利剑之下,只有翻身后退。
剑追着他不放。
冷血已看出这四人,就属这使大砍刀的汉子出手最狠,最要人命。
他的剑也就对准了这人。
无声无息,又疾又利,更快更狠。
然而,还有两个人。
钓鱼竿的长线一甩,鱼钩飞速朝着冷血的眼睛飞去;弯刀如残月,从天而降,直劈冷血右肩。
这两人虽无意要杀冷血,但使出的招数也能将人重伤。
冷血全然未理。
他只疾驰往前追击。
鱼钩钩住的是一条手臂,弯刀劈上的也是一条手臂。
比山石还要坚硬的手臂。
铁手的出现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只因他的仪表风度似已与这自然的美景融为了一体,令人一见便觉迟日天光好,春风徐徐来。
他的出招也极漂亮,招式潇洒大方至极,而看似轻柔的动作之中隐隐含有一股极强的威力,须臾后,一手已抓住鱼钩,一手握住刀刃。
“我相信你们跟踪的目的确实不是为了夺剑,但你们的出手也太狠了。”
铁手看着对面两人,用平和但带了点严肃的语气说话。
与此同时,冷血的剑也钉上了那使大砍刀的汉子的咽喉。
他倏地以剑尖点上对方穴道,剑光忽地又一闪而过,追上那使双斧的大汉。
那女子心里一急,叱道:“还有更狠的,我也可以给你瞧瞧。”
左手一扬,袖中飞出红色一物。
铁手放开手中握着的鱼钩与刀刃,双手在空中一拍,瞬间已将那物件拍在了手中。
是胭脂。
铁手低首看了一眼掌心的红色,随即抬头看向已然转身逃离的女子,微微笑道:“姑娘,但你这招,一点也不狠。”
他言罢,正要去追,忽听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不许跑!”
一团红色的影子,在眨眼间掠到了那女子的面前,小小的手挥出一拳,但听得“哎呀”一声,那女子反手已将弯刀架到了红衫童子的脖子上。
铁手沉了脸色。
冷血冷了眼神。
那女子厉声道:“放我们走,要不然我就杀了他。”
冷血已收回了他的剑。
就在方才,他的剑已将那名使双斧的大汉逼到绝处,只须再有不到三招,他便也可以擒下那使双斧的汉子,但在看到那女子制住红衫童子的一瞬间,他遂立刻收回了他的剑。
他走到了铁手的身边,侧头看了一眼铁手,眼神里有些疑惑。
铁手思索微时,肃然道:“拿人质威胁我们的,你不是第一个,你可知从前那些人的下场?”
那女子道:“我想他们的下场会很惨,可如果你们不放我们走,这小孩的下场会很惨,你们信不信?”
冷血冷冷一笑。
那女子道:“冷四爷不信?”
冷血的眉毛一轩,毫无所惧地反问道:“我和我二师兄可以现在就把他从你手中救回来,而且保证他平安无事,你信不信?”
那女子和她的同伴们均默然不言,将信将疑。
冷血却不立刻出手救人,而是又看了铁手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这时交汇了一瞬,随后,铁手沉吟道:“你们放了他,然后走吧。”
对面四人先是大惊,旋即大喜,心中俱想:冷血刚才说能救人,原来竟是吹牛。
冷血向来自信甚至自傲,是因为他确实有值得骄傲的本事。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能做得到。
凭他与铁手的武功与默契,想要联手在敌人手中救下人质,这并不算难——以前他们也做过这样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铁手还是放走了这四人。
冷血也没有阻拦。
明净的天空之下,四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到最后消失不见。
红衫童子这才一步步走到铁手与冷血的面前,小声道:“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帮你们抓住他们的。”
冷血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是想帮我们,还是想帮他们?”
童子慌了神,道:“当、当然是帮你们了,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铁手很温和地道:“你认识他们吗?”
童子立即道:“不认识。”
铁手挑眉道:“哦?真不认识?”
童子见铁手与冷血都不信,瘪了嘴,赌咒发起了誓:“我要是认识他们,就让我以后出去玩被人杀死——”
“好,我们相信你。”铁手才听到前半句,当即蹲下身,伸手按着童子的肩膀,温声道,“别发这种誓,一点都不吉利的。”
突听冷血失声道:“二哥,你——”顿了一下,未说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铁手抬头看向冷血,道:“我怎么了?”
冷血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没什么。”
铁手更好奇了,站起身,微笑看着冷血,柔声道:“到底怎么了,不能跟二哥说吗?”
冷血淡淡一笑,道:“我以为你受伤了。”
铁手不禁一愣,须臾过后了然,摊开掌心,莞尔道:“这是胭脂,不是血。”
冷血道:“我已看出来了。”
铁手道:“但即使是血,就这么一点血,也不可能是大伤。你平时一场战斗受的伤,流的血,可更多吧?你总让我和大师兄、三师弟不要大惊小怪,怎么这会儿你倒大惊小怪起来了?”
其实这话里暗暗包含了他对冷血平日里不把自己受伤当一回事的不满。
冷血一时语塞,过了片刻,他扬起眉道:“但我这次又没有受伤。”
铁手端详了他一会儿,颌首道:“是,这回从我之前在镜湖见到你以后,你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他又带着笑意但似乎很认真地问,“只是不知四师弟你能保持多久?”
冷血道:“二师兄,我……”
冷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觉得好像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因为他确实没有办法向二师兄做接下来也不受伤不流血的保证。
于是他看着铁手,没说话,眉毛皱了皱,脸上的表情很是好玩。
在别人看来,冷血此时的神情依然冷淡,看不出与平时的区别,但铁手能发现这个小师弟脸上表情任何细微的变化。
铁手只觉小师弟这时的表情特别生动。
冷血却在答不出二师兄的问题之后,很快转移了话题:“他们的目的确实应该不是为了夺剑。”
铁手点点头,转了身,随手拍拍那红衫童子的脑袋,也不再询问这孩子什么,遂与冷血再度并肩往千锋社而去。
路上,他也才低声地用那孩子听不见的声音道:“他们都不是用剑的。”
那四个人,一个人是使双斧的,两个人是用刀的,还有一个人的兵器则是鱼竿。
他们都不擅长剑法。
因此不管七星龙渊是多么厉害的神兵利器,他们用起来也不会得心应手,那么要夺这把剑又有何用?
冷血道:“除非他们是帮人做事。”
铁手沉思不语。
冷血道:“可如果不是,那我们要更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了。”
若这四人跟踪姚晖仅仅是为了抢夺七星龙渊,那反而是一桩简单的案子,用不着铁手与冷血多么上心。可如今知晓他们可能别有目的,铁冷二人反倒好奇了起来。
铁手与冷血永远对任何事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两人走在路上,千锋社的大门离他们不远,他们却走得缓慢。
那红衫童子见他俩在路上还一直说着悄悄话,实在没耐心跟他俩同行,便先自己一个人跑进了千锋社。
铁手忽然道:“四师弟,那个孩子说的话,你信吗?”
冷血想了少顷,点了点头。
铁手悠悠道:“那他为什么要帮那四个人呢?”
他问完这个问题,也没等冷血的回答,湛然目光望向前方黑瓦白墙的大屋。
冷血眼锐如锋,和铁手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两人一齐踏进千锋社的门。
院子里,任无涯正悠闲地躺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李湫与红衫童子侍立一旁,而姚晖坐在旁边很难过的样子。
见铁手与冷血终于又回了来,任无涯竟也不问他们外面的情况,只道:“铁二爷和冷四爷应该不是来找我修补兵器的吧?”
铁手道:“我和师弟冒昧前来拜访打扰前辈,是想请前辈帮一个忙。”
任无涯狐疑道:“我只是一个会修补兵器的老头子罢了,没其他什么本事,能帮二爷和四爷什么忙?”
铁手笑道:“正是因为任前辈在兵器上的造诣天下无双,所以我们才想请任前辈看一副手套与一副手铐。”
任无涯道:“手套手铐?”
冷血从他的包袱里取出那副薄如蝉翼的手套,与那副已断了的手铐,双手递到任无涯的面前,道:“前辈能看出它们的来历吗?”
任无涯见状立刻有了兴趣,当即接过手套与手铐,拿在手中反反复复研究了好一会儿,末了道:“这手套倒真精巧,不过我看不出是什么人做的。”
铁手与冷血闻言略有遗憾,但并不气馁。
不过是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调查罢了。
任无涯却接着道:“可我知道,做这副手套的人,是谁的弟子。”
铁手与冷血又亮了眼睛。
任无涯道:“就像若有名门弟子使出一招,你们也一定看得出他是出自何门何派。”
冷血敏锐道:“做这手套的人的师父很有名?”
任无涯沉默许久许久,最终叹口气,道:“是很有名,但请恕老朽因个人原因,不能告诉你们那人是谁。”&/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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