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冷血分别以后,铁手催马而行,踏上前往千岩洞之路。
这一路,他虽时常思念冷血,但因为对四师弟的信任,倒是对冷血并没有什么担忧之情,他相信冷血能处理好金雾山的决斗。
至于他自己,纵然他现在是独身一人上路,不知前方有何危机,可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没有怕过谁。
当天夜里,千岩洞已到。铁手进了洞,却并未看见一人,只望见岩壁上插着的一个火把,火光照着地面,一块石头压着一个纸条。
——“翠石洞,再恭候铁二爷大驾。”
铁手沉吟一阵,从怀中取出地图,只见翠山洞所在的位置离金雾山便更远了。
这就令铁手奇了。他原本以为,幕后主使者迫使他与冷血分开,引他一人来此,是藏了什么埋伏准备对付于他。可是照现今看来,这幕后主使者的目的倒竟真像宋长勇所猜测的那般,只是为了不让他去金雾山,以便成功陷害翻江门。
然而自己去金雾山,与冷血去金雾山又有何分别——幕后主使者若不想办法阻拦冷血,这陷害翻江门的计谋终究要落空。
铁手隐隐觉得,这幕后人所图谋者可能与他想的正相反,可惜现在他所掌握的线索还太少,还不能够弄个明白。
第二日清晨,铁手到达翠石洞,在洞中发现第三张纸条。
这回,纸条上连客气话也不再写,只有三个字。
——“玉风洞。”
铁手的神色少见地冷峻起来,心中思忖,自己绝不能再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再一次取出怀中地图,仔细观看琢磨。
这一天又忽忽过去,日落月升,满天星子宛若挂在高山那边树梢的亮晶晶小花。此地是山峰上一处松树林,旁边有一山洞,因洞口形状奇异,恍若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所以名为飞鹰洞。
铁手这会儿就伫立于洞口,时而望天边明月灿星,时而观林中松叶青翠,仿佛他站在这儿,就是来欣赏风景的。
即使片刻之后,有脚步声临近,他也不改他闲适的心情。
可那脚步声却蓦地一顿,且最后那一步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显然脚步的主人此时极其紧张,过了一会儿,转身便要离开。
铁手温和的声音传到林中:“贤主人邀客,客人提前已到,贤主人反而要走吗?”
林中人默然须臾,知道跑也无用,冷哼一声,声音清亮,听起来似乎竟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道:“谁邀你了?我也不是此地的主人。”
铁手徐徐走出洞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丰神俊朗,气度非凡,他微微笑了笑道:“你确实不是此地的主人,也不是千岩洞、翠石洞、玉风洞的主人,但你一直邀请我见面,则是确有其事,就不必否认了。”
林中少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铁手继续缓步走着,一直走到那少年身前,看着少年脸上的青色面具,道:“你非要在下拿出证据吗?”
那少年身着一袭颇为宽松的黑色斗篷,身量却小,一双手握成拳,笑问道:“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铁手见状喟然道了一声:“得罪了,请小心。”
右掌幡然击出,猛然攻向少年。那少年虽然得他提醒,也还是惊了一惊,侧身一避,但见铁手手腕转动,直似游龙惊鸿,招式是说不出的好看,瞬息之间,已往少年手背一拍。那少年受不住疼,拳头一松,铁手当即夺过对方手中一张纸条。
这一招空手夺物,又快又奇又美。少年输在铁手手下,脸色不善,但心中也只有佩服。
而铁手这时已将纸条展开,但见纸上写着“火炎洞”三个字,随后他又从腰间佩囊取出另外三张纸条,那上面则分别写着:
——“我与穆衷在千岩洞,恭候铁二爷大驾。”
——“翠石洞,再恭候铁二爷大驾。”
——“玉风洞。”
四张纸条上的字,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铁手道:“这应该都是阁下所写吧?”又道,“玉风洞我没有去,但我想那里应该也有一张纸条,是让我来这飞鹰洞的——不知我有没有说错?”
少年大为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铁手见对方提出问题,也不嫌烦,语气平和地为对方解疑,道:“你之所以将每张纸条都放在山洞,是因为洞穴较小,我一进洞就能看到。而若是其他开阔之处,万一有行人路过,见到地上纸团,好奇捡起,再随意丢弃,那我可就看不到了,我又怎能被你这样呼来唤去呢?因此,我料定玉风洞不会是你让我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我便不如先看看地图,离玉风洞最近的山洞在哪里,提前来此等候。幸好,我猜对了。”
少年苦笑道:“人说铁手铁二爷内力之强,江湖上少有人能够匹敌。我看你除了武功高明,这脑子的聪明,也是没几个人可以比得上。”
铁手听见对方对自己的称赞,脸上也无自矜之色,只是淡淡道:“过誉了,我是当捕快的,若是笨人一个,也破不了案。不过,要说我有多聪明,却算不上。我虽猜准了你会来这儿,却一直没能想明白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许,你是为了引我欣赏这几个地方的风景,嗯,这一路的景色确实很美,如果闲下来,在下倒很有兴趣游玩一番,可是——”他的语调突然稍稍变得严峻了一些,“不管你想做什么,你不该劫持无辜百姓来做人质。穆衷现在在哪里?”
少年笑道:“我要是把穆衷交给你,我就会立即被你给杀了,我是傻子吗?”
铁手即刻道:“不会。我现在还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是否犯下过人命案子,我为什么要杀你?即使你手上真有无辜者的人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也只会擒你去大牢,审问之后再将你明正典刑,而不会在这里杀你。”
少年道:“这么说,你现在不会杀我了?”
铁手点点头,道:“但我会抓你。”
少年道:“你不会杀我,那我还怕什么呢?”
他话一落,一把长剑蓦地从斗篷中亮出,剑刃锋利,剑尖银光一点,直刺铁手面门。
铁手立在原地不动,稳如山峰,看他亮了这一招,遂道:“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说完才伸出一只手。
剑刺在铁手的手臂上。
铁手长臂一舒,手掌已拍在少年右肩——只因铁手目前还不知这少年究竟有无做过十恶不赦之事,是否犯下过不可饶恕之罪,因此铁手不但不愿意杀他,连重伤他也是不肯,这一掌的功力便只是平平,仍将少年打得后退了三步。
只听“砰”的一声,少年后腰撞在树上,旋即又是清脆一响,一枚白玉带钩从少年的斗篷里落下去,落在草地之上。
铁手低头一看,眼中即有疑惑之色。
少年趁此时机,转身便欲掠走。
铁手上前两步,已捡起那枚玉带钩,同时扬声道了一句:“别走。”
这声音灌注了内力,少年闻言便觉耳膜一疼,胸口一闷,脚步居然真的不由自主慢下来。
铁手将白玉带钩摊在手心,月光下它泛着温润的光。铁手沉思片刻,目光又投向少年,问道:“这枚带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少年道:“你管这个干嘛?你不想知道穆衷在哪里了吗?”
铁手笑道:“我只是好奇我四师弟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但你说得对,穆衷现在在哪里,我更想知道。”
少年道:“你先答应我,我告诉你之后,你就立即放我走。”
铁手沉吟道:“我不能确定你告诉我的是真是假,如果放走了你,我却寻不到穆衷,那我又去哪里找你?”
少年道:“我不骗人。”
铁手道:“我愿意相信你。”这是一句实话,他本就一直愿意去相信任何人,但紧接着他又道,“可是,现在这件事,涉及到一位无辜百姓的性命,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可以拿别人的命去冒险。”
少年道:“那好吧,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铁手注视了他一会儿,忽道:“看来也不必再僵持,你的帮手到了。”
话落,风起,刀出。
一把青钢长刀从树上霍然飞下,直攻铁手。
铁手依然好整以暇地站着,抬头观察长刀的主人——只见空中之人同样身着一袭黑色斗篷,只是脸上戴着的一张红色面具,看不出这人的性别年龄。
长刀离铁手的胸口只有三寸。
铁手早已有了破解这一招的法子,自然丝毫不惧,伸手便欲握住刀刃。
长刀忽碎。
铁手终于不禁怔了一怔,他的手还未碰上刀刃,也未使出内功,这刀却是为何而碎?不容他思考明白这一疑问,但见万千刀之碎片并不落地,反而化作暗器,仍然向着铁手猛攻而来。
而那红色面具人同时一按刀柄,无数细丝也刹地飞出,瞬间形成罗网,将铁手围在网里。
刀之碎片也在罗网之中。
在铁手的胸前。
直到这时候,铁手的眼中也不见有一丁点的畏惧,只是微微蹙了眉,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色,旋即他一抬双掌,一股气流从他身体四面涌现,无数碎片瞬间向着反方向射去。
刀之碎片破了罗网。
那红色面具人早已带着少年逃出松树林。
他们的轻功不算上佳,铁手还可以看见他们的背影。
铁手足尖在地面一点,在空中一掠,眼见就要追上前方两人,忽听一声娇叱:
“这人的命还想不想要!”
只见红色面具人右掌拍向一株大树,树上一个人影在漆黑夜色中陡然向铁手飞来。铁手双手接住那人,平稳落于地面,借着月光一瞧,怀中青年闭着眼睛,已然昏迷,但看其相貌应该便是穆衷无误。
铁手当即探上了穆衷脉搏,随而举目望向那戴着红色面具的女子与那戴着青色面具的男子逃跑的方向。
他现在去追,当然还能追得上,可是他若不立即用内力化解穆衷体内的伤,穆衷的命就保不住。
铁手没有犹豫地坐于地面,右掌已贴上穆衷后背。&/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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