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烨自小到大,受家人宠爱,众星捧月般地捧着他长大了十七岁,他还从未听过这种批评,一时间气得胸口起伏,恨恨地瞪着铁手与冷血。
宋长勇却越想越觉得那夏兄的话有道理,他悄悄与乌袍人道:“铁二爷,您能不能劝一劝他们?”
乌袍人道了一声道:“好。”嘴唇翕动,思索若要劝,该如何劝。
宋长勇突然在心中生出一种怪异之感,他看着乌袍人,只觉哪里不对。
这时上官烨已吐出一口长气,道:“我现在要去除匪,没空跟你们说这个。”
上官烨想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两人其实说得没错,自己方才若真杀了无辜的人,他也会良心不安。但他打小就不知何为自省,要他跟这两人道歉,绝无可能。
他宁愿转移话题。
铁手一笑如日月入怀,点点头道:“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逆浪滩的匪患。”
客栈里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了那三名土匪。
随后,铁手问,那三人回答,不多时,众人已了解到许多信息:逆浪滩往南走,有一山丘,名为黑山。那伙常年为非作歹的土匪就居住在这黑山之上,人数不多,大约二十来个人,但对付逆浪滩附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是绰绰有余。因此平日里,他们不但常到各家商铺要钱,也偶尔会去附近城镇,绑架一些有钱人家的百姓,命令那些百姓的亲人交钱赎人。
铁手与冷血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才真正地凝重了起来。
铁手道:“现在有多少老百姓在你们山上?”
对方支支吾吾。
冷血森然道:“他的问题,你们不回答,是我要来审你们吗?”
宋长勇自方才对那乌袍人生出疑惑的感觉之后,便一直斜着眼睛打量乌袍人,此时陡然听见青年说出这个“审”字,他心头一震,又即刻看向了那如剑一般的青年。
青年的相貌轮廓既英武又冷峻。
那三名山匪更是心慌。尽管只与这几个人待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三人也瞧得出,这青年远比他身旁那名男子更尖锐锋利,更令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立刻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愿意说,但我们这些日子都在山下办事,最近山上又劫了多少人,我们不清楚。”
冷血冷笑道:“办事?办什么事?”
对方道:“就是……就是下山收钱的事。”
三人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不敢看冷血越来越寒冷的目光。
铁手沉吟道:“我去一趟附近城镇,问问都有谁家百姓被劫去了。”
上官烨道:“这也忒麻烦了!直接去了黑山,把那些人救下来不就行了吗!”
铁手笑道:“我们还是提前做些准备,万事胸有成竹才更好。我一个人去吧,各位先歇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日再上黑山。”
他说着抱了抱拳,告辞,就往外走。
冷血送他到客栈门口。
铁手停下步,遥望一眼那无边无际的漆黑苍穹,随即侧首,低声与冷血道:“既然你已忍不住了,那就听你的,直接问他吧。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确实没有以我的名义做过恶事,你给他留一点面子,先私下询问他,如何?”
冷血道:“二师兄,你总为别人考虑。好吧,如果他老实,我会给他面子。”
铁手笑了笑,凝视着冷血右肩上的伤,道:“你也总是为别人考虑,不是吗?”他说完,拍了一下冷血的左肩,大步跨出客栈的门槛,走入苍茫夜色中。
长夜只有一孤月悬挂天空。
时辰已晚,众人刚才打了那一场,此时都觉得有些劳累,遂只想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他们将那三名山匪绑好之后,便让店老板为他们安排了客房。
只有冷血仍立在门口,抱着臂,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袂,吹不动他笔直的身体。直到客栈大厅里的人都散尽了,他方转身,关门,往楼上走去。
冷血站在二楼一间客房的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开门,也没人应。
冷血皱着眉,又大力敲了一下。
这次屋内依然没有动静,他身后倒是走过来一个人——正是翻江门宋长勇,叫了他一声:“周兄。”继而问,“你也来找铁二爷吗?”
冷血只干脆道了一声:“不是。”同时已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宋长勇心底蔓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青年。冷血这时已到窗边,沉思须臾,旋即翻身跃出窗外,宋长勇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
一片漆黑中,宋长勇看见前方树下,乌袍人正背对着他们,放一只白色的鸽子。
鸽子已飞到天空。
陡然之间,宋长勇眼前一花,只见一个闪电似的白影从他面前掠过,在空中一个轻巧漂亮的腾挪,青年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乌袍人的面前,手中握着那只鸽子。
乌袍人吓了一跳,半晌道:“周兄好轻功。”
冷血展颜一笑。
黑夜中,这笑容就像是太阳的光芒。乌袍人与宋长勇看着都惊呆了,这一路上,他们只见青年对他的兄长如此笑过,可是这会儿,青年却是为何而笑?
殊不知,冷血刚才使的那绝妙的一记轻功身法名曰“风烟万里”,创始者乃是无情与追命。自在门本就有创新武功的传统,而他们四师兄弟之间又有互相教对方自己拿手武功的传统,这“风烟万里”便是冷血前不久从他的两位师兄那里学会的。他这会儿听见乌袍人赞这轻功,心中自然喜悦。
他扬着眉,就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纸条。
乌袍人立即道:“慢着!周兄,这是我给别人寄的信,你不经过我同意就要看,这样不好吧?”
冷血还真停下来,问道:“给谁的信?”
乌袍人迟疑道:“给……给神侯府的信。”
冷血的笑,突然又变成了冷笑。
“你还是不老实,那就怪不得我了。”他当即展开信纸,一扫信上两行字,过得少倾,再次抬眼看向乌袍人时,眉目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手套原物奉还,交易可否终止?”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如一柄利剑刺向乌袍人的心脏:“你和谁的交易?”
乌袍人咽了咽口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长勇已完全怔住了。
风好像吹得更烈了一些,灵蛇帮诸人听见客栈外似有动静,纷纷打开客房窗户,探头往楼下查看,上官烨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位。
冷血放走了鸽子,又是一笑。
这次的笑,是一种极自信的,睥睨无畏的笑。
他傲然道:“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之前我和你打过一场,我没有出全力,现在再比一场,你若赢过了我,我不再问你任何问题;但你若输了,你就得告诉我,你到底在和谁做交易。”
乌袍人道:“周兄,我不想和你打。”
冷血道:“我不姓周。”
他并不说他姓什么,已伸出了他的手,接着道:“我还是用掌,你必须和我打。”
乌袍人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
冷血道:“你不先出招,我就先出招,你选。”
江湖中人,不管是寻常比武,还是生死相搏,通常都是先出招者有优势。乌袍人听了这句,知道这一场战斗已是无可避免,当下大吼一声,双掌齐出,向着冷血猛攻了过去。
他先出招。
冷血站在树的阴影里,纹丝不动。
乌袍人双掌打在了冷血的手掌之上。
第一招,冷血果然让乌袍人先出完。
乌袍人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不痛,可是他的心底生出了惊恐,这青年说话态度一直咄咄逼人,绝不可能是传言里那位温文尔雅的铁手铁游夏,那这世上为什么还有一双如此坚硬的手?
乌袍人知道,若自己真用一双肉掌与青年相斗,刚才那招,自己的手必然已经废了。
冷血不容他细想,已蓦地翻掌出了这第二招。
皎洁明月之下,只见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竟倏然铺上一层光芒,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剑光,径直刺向乌袍人的右掌。
乌袍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他的右手流出血来。
流血之前,他的那只右手还像是破了一层皮。
当那层皮落到了草地上,宋长勇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只手套。
与人体肌肤一模一样的颜色,且薄如蝉翼的手套。
宋长勇瞠目结舌。
楼上房间里众人也同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却是因为冷血那有光华闪耀的手掌。
——剑掌。
以掌为剑,剑随心生。这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他们都从未真正见过的绝世武功。
绝世之剑。
原本坐在窗边看热闹的上官烨早已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胸口。他想起了之前青年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当时只需再前进半寸,自己的刀恐怕根本没有机会砍到青年的肩膀,就已命丧在这绝世之剑之下。
上官烨发起呆,不解地看着楼下的青年。
冷血仍然注视着乌袍人,用一种冷静但极认真的口气道:“铁手的手,不但普通刀剑伤不了,其余任何神兵利器,抑或神功武学,也同样无法伤其分毫。即使是我的掌剑,也不能。你,到底是谁?”&/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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