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兵分两路
(31+)
“请允许我在您的手下工作！”
面对利昂的请求，埃里克先是有些吃惊，之后则沉默不语，陷入了思考。在此期间，利昂则像是个死刑犯一样等待着自己的宣判结果。
终于，埃里克开口了：“你想要为我工作，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并不是阿普尼亚人，为我工作就意味着要远离你的家乡。”
“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自从母亲死后，我和朵拉就没有真正的家了。”
“这样也好，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埃里克看着利昂，脸上不再带有微笑，“既然你已经决定为我工作，就必须摒弃诸多恶习。从今以后，你就是萨瓦的埃里克的仆从了。罗杰，你带着他去配备一身合适的装备，并且将需要遵守的规则告诉他。”
埃里克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语气严厉。睢文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埃里克，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和他同龄的红头发始终是一幅温和有礼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严厉的时候。”等到罗杰带着已经开始紧张的利昂出门之后，睢文开口感慨了一句。
“这算是我的一张面具。”埃里克苦笑了一下，“我并不喜欢严厉地对待别人，尤其不喜欢站在上位者的位置发号施令。但是有些东西是必须的，我要为许多人负责，这就需要我建立作为领主的威严，不能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
“我大概懂了。”睢文点了点头。
埃里克这样的处事和他的初中班主任一模一样，在初中三年期间，一直对包括睢文在内的学生们严厉到了极点，以至于睢文只要看到他就会开始紧张。但是在睢文毕业之后，班主任就变成了一个和和气气的邻家大爷，时不时地把一些自制的腊肠送给邻居。
“之后我们是要出海去那个，额，萨萨亚岛是吧？你要带着利昂一起去吗？”
“是萨塞里亚岛，我们的真正目标并不是那座岛。”埃里克纠正了一下睢文的读音，又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根据我所得的信息，父亲雇佣了一艘船，前往了蔚蓝海上的某个岛屿。现在我并不知道那座岛屿具体的信息……”
埃里克打算先到萨塞里亚岛，打听有关的细节。
“但是我们不应该一起行动了。”
“什么？”
“机械正教的爪牙肯定已经知道我现在的行动方向了，他们一定会设法为我设置阻碍，或者干脆让我死在异国他乡。在这种时候，有一步暗棋就显得至关重要。”
这步暗棋就是康拉德还有睢文。
“尽管康拉德阁下并不是无名之辈，但是比起我来讲目标要小上许多。我和罗杰会带着佣兵租用一艘快船前往萨塞里亚，你和康拉德阁下，还有阿洛伊斯则搭乘客船。”
“听起来像是去旅游。”
“这并不是旅游。”埃里克摇摇头，“不过你当然可以享受这次旅行。”
我能享受才怪！睢文翻了个白眼。和康拉德一起坐船旅行，就意味着自己要在船上接受各种乱七八糟的训练。想到这里，睢文不禁为自己的前景感到伤感，同时开始思考是否要假装晕船来躲避训练。
午饭时，餐桌上只有三个人。罗杰在下午领着利昂回到了旅店，一同跟来的还有利昂的妹妹朵拉。
利昂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装备，包括皮质的护甲和两把短刀。或许是之前接受过罗杰的教育的缘故（睢文完全无法想象罗杰教育人的样子），利昂身上那种轻浮感已经微不可察了，取而代之的是拘谨。
朵拉倒是一如既往，她一边不停地感谢埃里克为自己的哥哥提供工作机会，一边趁着埃里克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看他的侧脸。
下午，利昂和朵拉在一起聊天，埃里克则对着地图和一堆信件忙碌着，罗杰一如既往地陪伴在主人身边。至于睢文，他刚刚多了个新老师。
在得知睢文不认字之后，阿洛伊斯自告奋勇要教导睢文读写。
是的，睢文现在要接受一个身高只有他一半的老师的教导。
当康拉德在晚饭前归来时，她正好看到阿洛伊斯正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卷羊皮纸敲打睢文的脑袋。
“你回来了。”
睢文和康拉德打了个招呼，后者则用一个鄙夷的眼神作为回答。
晚饭期间，睢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尝试和康拉德聊天，但是奇怪的是对方却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反倒是阿洛伊斯，热情地不像话，不停地笑嘻嘻地把饭菜塞到睢文嘴里，热切的劲头和前些天那个沉默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睢文感觉怪怪的，可是又完全说不出哪里比较奇怪。他当然不会知道阿洛伊斯和康拉德之间的矛盾，更不会知道自己在阿洛伊斯眼里就是一颗鲜美多汁的草莓（大约五年后被采摘）。
晚饭结束之后，阿洛伊斯打了个哈欠，倒在睢文怀里。
“我困了，睢文。”
对于吃完饭还没过五分钟就犯困的阿洛伊斯，康拉德只是挑挑眉毛，没有说什么。
“那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吧。”
睢文打算拉着阿洛伊斯回房睡觉，但是阿洛伊斯对此却有不同的意见。
“我走不动。”
“额……”
面对阿洛伊斯的撒娇式的发言，睢文最终选择了投降，抱起阿洛伊斯上了楼。
“看起来阿洛伊斯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父亲，我原来还担心那个孩子会因为不幸的经历而留下心理创伤。”看着睢文和阿洛伊斯消失在楼梯尽头，埃里克用羡慕的语气发表了感想。
“或许吧。”康拉德对此不置可否，“据我所知，埃里克阁下已经成为了一名圣武士，是这样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埃里克楞了一下，然后眼中浮现了怀念。
“没错，我还清晰地记得获得善良灵光的那一天。那是我迄今为止最为荣耀的一刻。”
圣武士，又名圣骑士，那些受到正义感召，维护秩序，打击邪恶的英勇战士有机会获得至高神的青睐，拥有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这些人就是圣武士。
一个圣武士走到哪里都会让人肃然起敬，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战斗力，而是因为他们的品德，只有时刻秉持正义，从不沾惹恶行的战士，才能成为圣武士。
“据我所知，圣武士会散发善良的灵光，同时也可以轻松地分辨邪恶。”
“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埃里克笑了笑，“有的人认为圣武士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人是善是恶，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所能感应到的，只有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从本源上就是邪恶的人。那样的人会散发出邪恶的灵光，圣武士就是靠着这些灵光来分辨善恶的。”
说到这里，埃里克稍微思索了一下：“比如说利昂，他曾经偷走我的钱袋，这是再明确不过的犯罪行为了，对吧。”
康拉德点了点头，旁边桌子上的利昂则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但是在我们的眼中他并不是邪恶的存在，甚至那些试图杀我们的异教徒看起来都和常人没有两样，事实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惊异于睢文能在他们的身上看到那些黄色光芒。”
康拉德用指头轻轻地敲了敲桌面：“那么，那天那个亵渎的天使呢？从你当时的表现来看，那东西应该很特别。”
“是的，那是这些天以来，唯一一个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邪恶灵光的存在。我有些奇怪，康拉德阁下。”埃里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情。”
“我有一些猜想，但是现在已经证明那是错的了。”
康拉德所提到的猜想，指的就是阿洛伊斯。虽然康拉德并没有目睹皮埃尔的死亡，但是从阿洛伊斯和睢文那天的对话中她就可以确定现在的阿洛伊斯并不是那个皮埃尔图尔的孩子。皮埃尔背后的机械正教似乎掌握着常理难以解释的秘密技术，即使是重新制造一个活人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康拉德猜测，皮埃尔在自己的孩子得病去世之后重新制造了现在的阿洛伊斯。不管皮埃尔怀着怎样的心情，他的目的肯定是获得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天真孩子。但是现实是无情的，阿洛伊斯有想法，有主见，也有把内心想法付诸实践的勇气和策略。
最终，这个阿洛伊斯将皮埃尔导向了死亡。
或许正是因为作为女性被制造出来，这个阿洛伊斯才会显得如此危险。康拉德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她想起了古代戏剧中的名言，“面对那些波诡云谲，晦暗难明的事物时，男性束手无策，而女性左右逢源”。
康拉德敏锐地在阿洛伊斯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天真的残忍和与生俱来的邪恶，那个孩子，绝对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用尽所有罪恶的手段。这也就是为什么康拉德会询问埃里克是否能够以圣武士的力量明辨邪恶。
如今看起来埃里克在这方面也忙不上什么忙，反倒是和睢文同样对阿洛伊斯爱护有加。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见过阿洛伊斯真面目的康拉德也无计可施。
算了，就让睢文那小子自求多福吧。
这样想着，康拉德拿起了小竹筐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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