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越梦短眠浅,睡了一觉醒来,月亮还没全坠下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地上,借小口里投进的月光,缓慢地穿针引线.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神智清明了,却没有出声.
月光下悬心的面孔,平和静谧,像极富贵人家供的白玉佛.
贺连越忽然感觉莫名心安.这个又笨又钝的和尚,好似能把天地风雨都拦在身外,岿然不动,如同一座磐石阵.呼啸而过的风雪,落在他身上,便悄然远了,只剩下一点可怖的影子,也被他隔绝尘外.
“和尚.”他开口说,“睡吧.你这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悬心半晌才抬头,答道:“快了.”
贺连越从床上踩了鞋子下来,坐到他身边,夺过他手里的针线,打了个哈欠,道:“快这个字,和你是一辈子无缘了.我来吧.”说着,指间捻的针便幻影般飞走起来.他专心致志地低着头,动作比悬心不知快了几百倍.
悬心一脸欲言又止.
“什么叫专业人士,看到了没”贺连越眯着睡眼,把做好的一大块鸟羽垫子往他怀里一扔,“让你干活,那是为了锻炼你.就你这手速,啧啧,都不稀得说你,真是看不下去了.”
悬心道:“寺里的师兄也这么说.”
贺连越不屑地一撇嘴.果然傻和尚到哪都被人欺负.他用手肘捅了下悬心的胳膊,道:“下回再有人跟你说这话,你就告诉他,子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光指使人算什么本事”
“哪个子”
“毛子.你读书少,不知道也正常.”
“哦.”
贺连越三两下干完了悬心几个时辰的工作量,把剩下的塞进他手里,哈欠连天道:“你继续,我撑不住了.”
悬心看向他:“可你刚刚说”
“我怎么了”贺连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咱们这叫分工合作,切不可混为一谈.”
次日天朗气清,难得的好天气.贺连越从洞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沿着昨天的路去找自己重新埋起来的果子.拿断剑刨开雪块,下面只留下一堆残枝败叶,连根都给人挖得干干净净.他冷笑两声,一晃眼就想明白了.
雪谷里一共只有两拨人,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他顺手打了几只鸟回来,蹲在避风处烤火,抬眼问悬心:“和尚,如果有人拿你的命要挟我,我本可以救你而不救,你会怨我吗”
悬心微皱了一下眉,道:“当然不会.”
“那就好.”贺连越一笑,用树枝插起烤熟的雀鸟,提在手里,向葛成光三人寄居的洞穴走去.
悬心立时站了起来.
“你坐回去.”贺连越回头对他说,“这件事不用你管,他们摆明是冲着我来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寒气,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金翁站在洞口,见白雪里裹着一个人影,急忙进去向葛成光通报:“葛老大,人来了.”
“一个还是两个”葛成光问道.
金翁说:“就姓苏的一个人,悬心没跟来.”
“你再去探.”
“是.”
金翁再跑出去的时候,贺连越已经到了.手里拎着鸟肉,嬉皮笑脸,像个来串门的邻居.饿得面有菜色的金翁,一瞬不瞬地盯住他手里的肉,只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抢来.贺连越笑眯眯地把肉收到身后,说:“这可不是给你的.葛成光在哪”
金翁咬牙道:“里面请.”
贺连越跟着他进去,一面对他们搭建的洞穴指指点点,“你瞧着墙面割的,一点都不齐整,还有这地面这种地方也难为你们住得下去.”
金翁额上青筋迸出,却只能强压怒气,斜睨着他手上的肉,一个劲儿咽口水.
“葛老大,别来无恙啊.”贺连越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送上刚烤好的鸟肉,“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葛成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按照他原来的盘算,这人本该勃然大怒才对,怎么会摆出这副姿态
“放心,我没下毒.”贺连越目光一转,落在金翁身上,“我又不是这位金翁小兄弟,随身带着各种毒虫毒草.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害到自己人了呢.”
此话一出,葛成光和金翁两人都大吃一惊.金翁上前两步,捏了拳头,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连越一耸肩,“没什么意思呀,你是不是想在外面,目带忧色,落了一肩积雪,忍不住嘴角一勾.
“你担心我放心.能让我服软的人,还没出生呢.”他替悬心拍了拍雪,“进去吧.”突然想起什么,抓起一把雪,在他脸上抹了两把,“你回去就躺着,一动不动,半死不活最好.”
悬心不解地看着他.
“反正你听我的,待会儿马上就有人带礼物来给你探病了.”贺连越笑得两眼发光,“瞧瞧你,武力值高了不起么这世上还有一种绝世神功,叫嘴炮,懂不懂自古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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