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越指挥着悬心挖洞,自己干坐在背风口,拿剑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石上的雪块,敲下大段散雪,颇有兴致地捏起了冰雕.
他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念念有词:“师弟啊,你瞧咱们困在这雪谷的情形,像不像连城诀里的水笙和狄云姓葛的就是那阴险狡诈的花铁干.真要到了吃人的时候,他肯定先拿你打牙祭,谁让你吃素呢”
过了一会儿,又叹道:“别人是苦命鸳鸯,落难还有美人相伴,咱这俩爷们算怎么回事”自己捧着手头的冰雕左右端看,满意地一颔首,忽然又笑眯眯地说,“不过你我生得也不差.你比水笙漂亮,我呢,是不知道比狄云那丑小子好看起身,只差把食指戳到悬心额头上,“你是真白痴,还是装糊涂”
悬心反应过来了,慢吞吞地说:“你不是师兄”
“对,我不是你师兄,是你师祖,师爷爷”贺连越感觉自己简直是在跟一头牛吵架,重重的一记拳头打到了棉花里,“我刚才骗了你,目的是为了让你挖雪洞、做苦力.我想你拉拢你一起,帮我对付葛成光一伙人,懂了吗“
悬心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不是师兄.”默默闭上眼,面墙而坐,一言不发.从贺连越的角度,只看见一段修长的后颈,滑进土黄的僧袍里,显得耳后一颗殷红的小痣愈发鲜艳.
贺连越想到了自己以前养的那条哈士奇,蠢得要命,连发脾气都不会,生了闷气就蹲在角落里挠墙.
“喂,大和尚你脑子好使吗现在是我骗了你,而且我受了重伤,使不出内力,你应该暴揍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去才对啊自己在那边面壁思过个什么劲儿”
悬心沉思良久,似乎怕再次掉进他用言语构造的陷阱里.
一盏茶之后,他谨慎至极地吐出三个字:“外面冷.”
“”
贺连越认输了.他一头倒在冰床上,蜷着双腿,用衣袖把脸一盖,作死尸状.
阖上双眼,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中,唯有寒冷如蛆附骨,驱之不去.他在葛成光等人面前,嬉笑怒骂,是为了假装自己没事,实际上经过三天跋涉外加两场雪崩,他已经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停地刻冰雕,不停地和悬心说话,都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旦睡过去,就会和陶庆友一样,先是任人摆布,最后死在这雪谷里.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被风雪困死,被极寒冻死被饿死.
“我不想死.”他紧闭双目,喃喃道,“真的不想死.”
身体越来越烫,从小腹散到四肢的热气,似乎在拯救他,又像是要烧死他.百骸酸软,通体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两面被煎着的鱼,在油锅里蹦跶挣扎,伸手想够到天空,却被人剐掉了鳍和鳞.
悬心听到了贺连越难受的低吟,探过一只手来,覆在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他平静地陈述出一个事实.
贺连越,捉住了他冰凉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攥紧了一根救命稻草,把滚烫的脸往他手心里贴.与此同时,他睁开一道眼缝,呲着白牙,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不用你说,老子也知道.”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