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岑林他们乘马车向皇宫去,皇宫是城北后面额外修建的一部分,专供皇家居住。当马车行至一半时,一辆黑木白穗的马车从他们旁边过去。
黑木白穗,是温家。没错,那马车里,坐的正是温客舟,驾车的是言令,而坐在马车外另一角的,是温尽染,一袭广袖红衣,带着白纱箬笠,一脚屈在马车上,一脚垂下去,甚是悠闲。
“言令,那位姐姐你可曾见过?”温尽染漫不经心的一问。
“属下来明月松间照来的晚,所以不曾见过。”言令回答。
温尽染没有在问,只是很安静的看着繁华的街道,暗自喃喃道:“四季山。”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有看不出的深邃。
而此时,温尽染口中的“姐姐”,就正在马车内,白黑衣衫,眼角红痣,一把石青色剑放在一旁。
“你……”这是温客舟。
“你……”这是纪泉惜。
是啊,他们就四岁相识了,一直很是要好,后来甚至偷偷互许终生,不过儿时戏言,现在还算不算数?一切都到他们十岁是都变了,温客舟失了双亲,一心扑在家事上,纪泉惜也回了四季山,十一年间两人再未相见。
现在两人见了面,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对方和自己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笑,“我知道你要请我先说,那我就先说了。”纪泉惜很明白温客舟这个人,谦逊有礼。“……二叔身子还好吗?”二叔指的自然是温复严,温复严是极喜欢纪泉惜的,说她知书达礼。
“他老人家身子很好。”
“阿染呢?可还是那样调皮?”
“还是老样子,总惹二叔生气,不过……”
“此生气非彼生气!”纪泉惜笑了。
温客舟一愣,随机轻笑。她还是如此了解自己,连他下一句要说什么,都那么清楚。
温客舟看着纪泉惜,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守规矩,接着说到,“你不问问我怎么样?”
纪泉惜轻笑,“季国第一世家的家主,渡清门门主,皇家都要忌惮三分,你还能怎样?”
如此高的地位,是很多人这辈子都求不来的啊。“你走了,我怪不习惯的。”如此轻的一句话,却揪住了纪泉惜的心。“你走了,没人再陪我深夜练剑,没人再偷偷给我送宵夜,没人再和我一起看书……怪不习惯的。”温客舟其人,从来都是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好好的,可这一次,他藏不住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说这番话。
纪泉惜的眼,红了,突然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那我现在回来了,你习惯吗?”
良久,没有回应,纪泉惜看着温客舟眼中的一丝躲闪,似乎觉得他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但也许是错觉吧,她忙收敛了眼底的情愫,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阿染看见我,似是不认识,也没有叫我,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确实让她不解。
温客舟垂下眼帘,似在沉思,“当年父母仙去,阿染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忘了许多事情。”
伤心过度?也不必如此过度吧?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没有问,她不想戳他的痛处。
看着沉思的纪泉惜,温客舟问到:“是姜殿主叫你来的?”叙旧叙完了,如今该聊正事了吧。刚才纪泉惜出现在马车前,温客舟就有了猜测,猜她是为了帮姜岑林而来。
要是温客舟不说,纪泉惜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为了正事,也为了私情。“我知道瞒不住你,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要你参加今日皇后的生辰宴,并且……并且帮四皇子一把。”
这么多年啊,自己与他再一次见面,竟是为了这个?纪泉惜明白,说的不好听些,那就是自己在利用他们相识十七年的情谊,来换取温客舟的帮助!
说不出为什么,纪泉惜有些怕了,甚至怕的不敢直视温客舟。
良久,没有回答。而外面的温尽染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知所措。自己忘了一些事,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哥哥和纪泉惜是青梅竹马。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这个纪泉惜,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盼望了很久的嫂子,可!她偏偏是四季山的人,而且是四季山的嫡亲血脉啊!
这就是“造化弄人”吗?
思索间,只听见温客舟开口了:“帮与不帮,都只是我一念之间的事,因为不管怎么做,对温家都没有丝毫影响或帮助。我迟迟不表态度的原因,只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为什么要帮’。”
纪泉惜还来不及思考,温客舟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他说:“直到你刚才的那番话,让我心中有了答案,我帮!”
“原因了?”这三个字是纪泉惜脱口而出的。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是因为她,他才答应的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吗?
“因为你刚才说你希望,既然是你希望的,那我…便去做。”
这算什么?表白吗?
纪泉惜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他刚才那句话一直在环绕。
而外面的温尽染,掩藏在白纱中的脸还是平淡的,沉思的,但那握紧了的拳头已经出卖了她。
温尽染不断在心中发问,为什么是纪泉惜?为什么偏偏就是纪泉惜!
这全天下那么多女子都行,唯独纪泉惜!
可温客舟接下来的话,震惊了这两个人,“能请动我温家不容易,所以这一次…权当做还了这十七年的情谊,从此以后,我们…便断了吧。”
这句话像给了纪泉惜当头一棒,打醒了她,也打晕了她。
断了?什么叫断了?十七年啊,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他们明明还是那么默契,那么了解对方,一切都没有变啊,可为什么要断呢?
还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纪泉惜想不明白,也不追问,“客…温家主,说笑了,儿时不懂事,说了些个胡话,不用介怀。”她微笑着,只有温客舟看得出,那是…强颜欢笑。
那笑如烙印般烙在温客舟的心上,是那么…那么疼。万千情愫与抱歉,最后只在心中凝结出那么一句:对不起。
“纪夏殿主说的是。”温客舟还是狠心了,他居然用了这个称呼。
纪夏殿主,是江湖上对纪泉惜的尊称,因为纪泉惜和纪雪年都姓纪且为殿主,所以为了不搞混淆,便称纪泉惜为纪夏殿主,纪雪年为纪冬殿主。
这个称呼像一把剑刺进了纪泉惜的心,疼!
难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便要如此生疏了吗。
她还来不及思考刚才的“断了”,这“纪夏殿主”便又压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
温尽染的拳头松开了,可心里却结了疙瘩,她明白温客舟为何这么做,也明白温客舟做出这个决定有多痛苦。
她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对言令说到,“进宫。”
车内的纪泉惜尽量让自己保持平日的大方,她想马上下马车,离开温客舟的视线,她才能不那么…累。
而温客舟也给了她这个机会,“纪夏殿主是打算和我们一起进宫还是怎样?”
“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便不进宫了,劳烦让我下车吧。”她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一句劳烦,刺着两个人的心。
“嗯,”温客舟应一声,便叫言令停车。
纪泉惜拿起窈窕,刚要起身,温客舟又开口了,“泉惜!”
还是那么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纪泉惜看着温客舟,红了眼眶。
温客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喊出的称呼,连忙改口,“纪夏殿主,路上…小心。”
万千情愫,万千疑问,却也只化作了一句“嗯。”纪泉惜不敢多说啊!她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她不愿在他面前失态。尽管她知道,温客舟早就看出她的难过,但他没有说出来,那她就得强撑着!她没有难过!
纪泉惜一刻也不敢多待了,连忙出了马车,温尽染已经在马车下等她了,给纪泉惜看到的,依旧是玩世不恭。温尽染上前拉住纪泉惜的手,说到:“纪姐姐,我忘了些事,你可别怪我不记得你啊。”
“怎么会。”纪泉惜看了眼天空,说到:“时间不早了,快开宴了,你们快些进宫,我先走了。”说完便抽回了手,转身离去。
“嗯,纪姐姐再见。”见纪泉惜离去,温尽染的笑渐渐消失了,转身上了马车。&/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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