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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十六)意外 中

    这府邸曾是离宫,建制规格自然繁复的非同一般。甘罗虽在芷阳宫住了近两年,但每日出入的地方也不过是他们所居的独院偏殿与太子的书房、偶尔也能获准在前院的园子里散散步。

    这座离宫论奢华虽然比不得芷阳宫,但依着秦王宫也只能羡慕的一汪湖泊,水流曲折,水域宽广,山水相依,宫阁掩映,颇具清雅之气。与眼前这位清雅的美男子倒十分相配。

    甘罗拱手致礼,含笑的眼眸收敛住讶异,说道:“昌平君,您也在?”

    昌平君是楚戚贵胄,又是一般人很难高攀上的淡漠性子,素来不好与人作深入交往,平日遇上时他肯略尽礼数地点点头就已经十分难得了,今日竟然破天荒地也对他回以一礼。

    甘罗眼尾不由得多扫了几眼这咸阳城中出了名的美男子,见他立在一株银树前,如芝兰玉树一般,乌黑的长发只松散的挽了一个发髻,几缕散发落下来,冲散了他一身的冷傲,显出几分稀世罕见的亲切来。

    太子殿下自是好看的举世无双,可他那年纪毕竟还不足以被称为“男人”,再怎么早熟,也没有昌平君这身岁月积淀出来的稳重气质。

    甘罗还注意到,昌平君半掩在长袖中的手轻执一卷书简,细细观察,衣着也极为随意,未系腰带,只在家居常服之外披了一件素白大氅。……倒像是刚从内院走出来。

    可昌平君怎么会住在这儿呢?难不成这府邸明面上是赐给蒙大少爷、实际的主人却是昌平君?

    大概是瞧出他的惊讶,一位美姬笑嘻嘻地打圆场道:“少爷临走时,特地请昌平君帮他代为打理这里,还要他有空时多过来住,并且一定要睡他的床,生怕这地方总没人住少了人气。”

    其他美姬也都跟着笑了几声,一时间,满园春色,却也不知是谁先红的眼眶,霎时间,笑声尽收,个个都偷偷低头抹起眼泪来。

    甘罗不是很有心思去安抚她们这多变的愁思,只拿眼角偷偷的瞄着昌平君,好奇这些美姬到底是蒙大少爷的人还是他的人。

    昌平君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这些都是已故将士的遗孀。那孩子喜欢热闹,就把她们全安顿在这里了。”

    甘罗顿时红了脸,为自己刚才那轻薄的念头感到惭愧,又不禁出言问道:“您和他……”

    “他姑且算是我的学生。”

    听了这话,甘罗又恭恭敬敬地拜揖道:“原来如此。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昌平君淡然一笑,算是收下他这句恭维,回敬道:“客卿以总角之龄出使齐国,想必会留名青史、成为传奇。”

    甘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却又想这只是恭维之言,不必太当真,在细细斟酌一番,才小心问出心头困惑:“您为什么要说没东西要带、无话可传?……不瞒你说,我在老将军的府上、蒙将军的府上也讨了同样的回答,实在有些不明白,还请昌平君不吝赐教。”说罢,深深的一拜。

    昌平君上前将他扶起,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假若你身陷齐国,齐王与太后恩威并施要你日后为齐国效力,你处境极为艰难,此时,使臣又恰好带来家乡之物,你当如何自处?”

    甘罗面色微微一顿,恍然大悟。

    原来,他这不过是自以为是。他们是不希望那大少爷把自己折在了齐国,才不能与他联系,并非是不思念、不牵挂。

    ……这也就表明,即便那大少爷当真屈从形势,他们也绝无怨怪之心。

    “是我浅薄了。”

    “哪里,你一片诚挚善心,我们感激在心。你且放心去吧,你母亲我会多加留心。”

    “有昌平君这句话我便真放心了。”

    甘罗虽然很想借此机会向这位学富五车的公子多讨教几句,可天色渐晚,时机也不大恰当,便只好将这点遗憾暂时埋在心底,想着反正蒙大少爷是他的学生,早晚也是有机会请他多加赐教的,不必急于这一时。

    刚回到客卿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管事就急色匆匆的来报:“大人,偏厅有贵客。”

    甘罗愣了愣,把刚解下的腰带又系了回去,稍稍理了理仪容,便连忙向正厅走去,忽而才想到管事刚才说的好像是“偏厅”,脚下转了个方向,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道玄黑身影立在庭院之中,虽然他裹了一件斗篷,可这再也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的清冷贵气让他立刻止住了脚步,神色恭肃地上前拜道:“太子殿下。”

    太子突然到访,挑的是这天色已有些模糊的时刻、走的还是偏门,这不愿引人注意的态度令甘罗谨慎起来。

    ……是为了礼物么?

    太子并没打算露出头脸,一对漆黑的眼眸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倒像是星辰一样明亮,盯着他扫了几眼,态度还是如常的不冷不热,摒退众人后,方才伸手从衣袍中掏出一小只精致木盒,递过来,淡淡地道:“把那要送去的盒子里与这一样的木盒换出来。”

    他点到即止,一个字也不再多言。甘罗生得一颗玲珑心肝,一听便知其中要害。当下面色微微变化,伸手接过这木盒,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步伐沉稳地朝着后院重兵把守的藏宝阁走去。

    嬴政目视他离去,心情尤其复杂。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日他在后院吹了一天的冷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就假装不知道父王又换了一味毒药、让这小子稀里糊涂的把掺了毒的胭脂送过去。可他还是鬼使神差一般的过来,要他把那胭脂换过来。

    他知道这样一来,这小子没几年是不会再回来的。那天他提议让这小子当使臣,倒不是多想提拔他,是怕万一父王真去找他询问、戳穿了他的谎言,反而让他们陷入被动,因此,才要他离开咸阳。

    让他知道那胭脂有问题,才能令他对他父王心生惧意,怕换东西一事败露,祸及他母亲,便只有留在齐国不回来才反而能保他母亲安全。到时,传信来告知蒙小郎君身体不适作为友人想多待些时日照看他,他父王定会准允。

    这一出戏,他相信以甘罗的聪慧,很清楚该怎么演。

    嬴政在心中宽慰自己道:我这不是想救他性命,只是这样做于我更有益处罢了。

    可一想到他二人日后将会朝夕相对,心里便始终憋着股没处泄的邪火。

    甘罗换了那原本的木盒回来时,见太子殿下一张俊美无俦的玉容阴冷的活像是邪鬼,周身仿佛缠绕了一圈极其冰冷的寒气,多看一眼都似乎能折十年阳寿。虽然可怕的很,但甘罗却难得的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太子竟如此看重那大少爷,平日一个喜怒从不形于色的人,能为他这般大动肝火,足见情真意切。想起自己曾经还怀疑太子的真心,此刻又难免有些汗颜了。

    嬴政并不想与他多交谈,只说了几句虚情假意的客套话,拿过那盒掺了毒的胭脂便匆匆上了马车。

    谁知,刚回到芷阳宫,还在考虑要如何处置这盒胭脂,内侍就慌慌张张的在门外禀报:“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他、他呕血了!请您赶快去一趟章台宫!”&/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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