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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昆仑山,千佛洞,虚望宫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个遍,同样问题问了无数遍,答案惊人的一致。

    锁魂戒与移魂玉一旦捆绑上,除非戴玉之人自行取下玉佩或替持戒之人取下锁魂戒,否则便一直替持戒之人损耗修为,直到修为耗尽。

    若是修为耗尽了又会如何?

    却没人能回答得出来。

    茯沉只能暗暗猜测,是轮回转世,还是灰飞烟灭?

    心里徒然升起一丝寒意。

    一日一日数着日子,以夙痕帝君万年的修为能撑的日子也不过五十天了。

    五千年的修为说丢就丢了,真是舍得。

    茯沉虽是嗤笑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去了浮腾宫。

    攸楼正在小院里捣药,青色的杵臼在瓷碗中来回碾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见茯沉来了,便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了他面前。似乎早已知晓他的来意,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入了主题:“四太子是想要我去劝帝君吧?”

    茯沉点了点头。

    “我无能为力,要让四太子失望了。”攸楼摇头。

    茯沉不解地问:“攸楼为何这样说?”

    攸楼淡淡地笑了笑,“帝君决定好的事就算是我亦不能改变,四太子切莫担心,帝君会想到办法的。”

    茯沉按住攸楼的肩膀两侧,话里不竟有了几分焦急之意,“若是没想到办法呢?他岂不是白白耗尽了修为?”

    猛地惊醒一般停下要说的话,收回双手,目光闪烁望向旁处,“我不想欠他。”

    攸楼却是没回答他的话,突然认真地看向茯沉:“四太子,你有没有想过帝君为何这样做?”

    “我”茯沉愣怔,说不出话来,心里隐隐地发慌。却见攸楼苦笑着叹了声气,慢慢道,“四太子就没有想过帝君为何会去龙宫?为何会去丹水府?为何又回到道观和你一起去凉亭?又为何舍弃修为只为替你压制百日魔性?”话至此,却是缓缓停了下来,良久才接着说,“帝君是上古石神,由石直接幻化而来,不是他不懂感情,而是从来就没有心。七世历劫正是为了修得一颗人心,第七世起才慢慢产生感情。现在不必我说,四太子想必知道答案了吧。”

    茯沉怔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原因竟是如此。

    他曾责怪那人冷漠无情,视自己真心于无物,曾灰心丧气,曾生无可念,怨过,恨过,却怎么想不到过往重重竟然是一场误会。

    食指间突然似乎有什么在灼伤着,火辣辣地疼,好像一不留神就会烧毁一切。

    不知沉默了多久茯沉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他喜欢我”

    他早应该想到的。

    谁会施舍得那么大方?

    可自己当时怎么敢往深处想?又怎么能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攸楼缓缓拢住茯沉的手,轻问:“你还喜欢帝君吗?”

    茯沉惨淡地笑了笑,垂下眼,不再说话。

    攸楼也不再多言,温文的笑笑,说道,“帝君在书房里,四太子不妨去坐坐。”

    过了会儿,茯沉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慢慢答:“好。”

    书房并无多大变动,缥缈的山水画下湛蓝的身影坐在伏案前静静地看书,剑眉朗目,俊美无俦。

    如瀑的发并未用束起,反而垂了下来,显得似霜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似乎听到了声响,夙痕帝君缓缓抬眼,红衣猛然就跳入了眼里。心头一跳,墨黑的眸里迅速地闪过一丝疑惑与欣喜。

    茯沉缓缓地移过去,慢慢地扬起笑容,眉梢上挑,琥珀色的瞳孔里笑意盈盈,与当年的笑容如出一辙。

    夙痕帝君表情难得的愣怔,呆呆地看着茯沉,却见他在自己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一时间墨黑的眼里完完全全盈满了那张艳绝天下的脸,不由得放柔了眸色。

    他看着他,他亦看着他。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瞳孔中人影突然慢慢放大,直至眼前漆黑一片,温热的触感从眉心缓缓蔓延开来。

    再见那人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手中执的笔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漆黑的墨汁洒在了纯白的宣纸上,潇潇洒洒,随性恣意,像极了眼前人。

    茯沉伸出指尖指了指夙痕帝君眉心,那里他刚刚落下一吻,然后缓缓开口:“我喜欢你。”

    夙痕帝君喉咙一紧,心砰砰直跳,似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却见茯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轻轻地动了动唇,像羽毛挠过心口那般,悠悠然地说道,“你也喜欢我。”

    语气淡淡的,藏着小小的欣喜与得意。

    夙痕帝君亦轻轻地看向茯沉,像被蛊惑了般愣愣开口:“是。”

    话出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墨黑的眸里似乎有些无措,却是故作镇定,蹙了蹙眉头,淡淡颌首道:“你怎么来了?”

    茯沉不答,却笑得愈发灿烂,再次将双手撑在伏案上凑过去吻了下去。

    这一次却不是吻在眉心上,而是唇角。慢慢地沿着唇线吻了一圈,薄唇上都泛出了湿意才停下,笑容可掬,带着一如既往的佻达。

    他说:“便是为此而来。”

    夙痕帝君眸光波动,素来冷淡的面容似乎晕红了几分。茯沉瞧着有趣,凤目流转,轻轻盈盈地跃过伏案桌,落在夙痕帝君身侧,缓缓地坐在了他膝上。

    眉眼含笑,用手拨开他遮住了眼的黑发,指尖细细的描摩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眉梢,眼角。夙痕帝君便任他摆弄着,面色如霜,唇却是抿紧的,如临大敌。

    两个人就那般暧昧地坐着,夙痕帝君终于败下阵来,抓住了茯沉在自己脸上乱动的手,茯沉呵呵地笑着看他,一句“我喜欢你”明目张胆的再次溢了出来。

    夙痕帝君愣怔,对上茯沉光华灼灼的眼,目光不由得避开来,手上的力度却暗暗地加深了几分。

    目光再移回来时,墨黑的眸已经深邃下来,像一潭幽暗的湖水,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吸入进去。

    这次却是茯沉不解了,还未想明白夙痕帝君想干什么,身体便随着被握的手扯了过去,头撞进了温热的颈旁。

    呼吸声慢慢在茯沉耳边想起,温热的气息渐渐侵入耳廓里。

    他听见那人低沉的、又带着急促的声音一点一点叩击在空气里,叩击在心里。

    “本君喜欢你。”

    沉寂,沉寂,空气里只剩下“砰砰砰”的心跳声。

    茯沉偏过头看着夙痕帝君的侧脸,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一抹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带着苦涩的笑容。然后从夙痕帝君身上下来,突然蹲在一旁捂着肚子“哈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

    一声响亮过一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冒了出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夙痕帝君脸色都暗了下来方才停止,茯沉缓缓站起来,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笑意盈盈柔情蜜意?只有无边无际的淡漠,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说,“这一场戏倒真值得,简简单单就套出了帝君的真心,想不到帝君竟然会喜欢本太子,有趣有趣!”

    夙痕帝君起身死死地盯着茯沉,墨黑眸子里几许柔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锐利的眸光似乎要将人看穿,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了起来,浓重的窒息感。

    “你说的喜欢都是假的?”

    最终却压下了震怒,开口吐出了这一句极为狼狈的话。

    茯沉一阵轻笑,慢悠悠地说道,“看来本太子的演技确实不错。”

    笑容愈发扩大化,透亮的眸子里笑意盈盈:“帝君以为本太子真的非喜欢你不可吗?未免太自大了!本太子不过是报复你而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漫上了喉咙口,夙痕帝君狠狠地抿紧唇,眸中浮现一丝异色,却是急速地沉了下去。额上青筋突出,似乎在狠狠地压抑着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紧紧地盯着茯沉。

    茯沉将目光迎了上去,手却慢慢地捻着指间仿佛在灼烧着的锁魂戒,不顾夙痕帝君难看的面色继续说道,“难怪帝君会舍弃自己的修为保茯沉几日平安,果真用心良苦,情深义重。”

    “可本太子早就说过不需要。”停了下来,脸色异常坚决,“请帝君将锁魂戒取下来!”

    夙痕帝君已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墨黑的眸中深深浅浅,看不出情绪。

    “好,一个月以后本君可以替你取下来。”

    茯沉万万没想到夙痕帝君会答应的如此容易,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又急速地隐了下去。

    接着听到夙痕帝君开口:“但一个月之内本君要你寸步不离。”

    带着傲然,不容转寰。

    “好。”茯沉点头。

    “本君在正殿前等你。”

    夙痕帝君似乎还想说什么,眼眸沉了沉,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书房。

    湛蓝的背影,肃然的,甚至带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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