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未来。杏花已经答应我,等几年后退伍回家,让他大爷给我弄个民兵连长干。”梁红卫和尚念经一样嘟囔。
“是那个何支书吧,他有那个本事,我相信,肯定能给你弄个民兵连长干。”范春柳脸一变,突然正色道:“你一个有着高中文凭的青年,又穿上了军装,为啥不想在部队弄个正规军的连长干,非要回家当民兵连长,真让人想不通。不是这事儿想不通,是想不通你永远把自己的思维禁锢在你们村里,连村外都不敢看一眼。我劝你,新兵同志,既然走了出来,就要重新校正一个新的人生坐标,选择一个新的人生高度,去看看做梦也想不到的风景。”
“我提干,转志愿兵,我没有那个命,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想都没有想。最好的结局就是当个炊事员,学会做饭,回来村里当个厨子。谁家有红白喜事,我可以帮忙做饭,自己跟着吃点喝点。”梁红卫把头埋上了胸前。
“懦夫,狗熊。我看你是个有胆有识的人,没想到你的内心只有针眼这么大,算我瞎了眼。我告诉你,挺直胸膛,坚定的走下去,成功皆有可能。如果你永远是这样设计人生,那你也只能回家,乞求别人的施舍,当个打手,或者成为村匪路霸,这就是你要的人生成功吗?”
梁红卫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人,言语犀利,看人如同x光一样,如此的透彻。
“我让你记住我的话,今天我的一些做法看起来有点过分,有点绝情,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先把话撩这儿,用不了几年,你会感激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你会理解我的绝情。当然,这要你抛弃你认为的成功,取得我说的成功的基础上才有的结果。”
范春柳说完站起来,要走,而后又回过头来,对梁红卫道:“不要被一棵歪脖树,影响一片森林。你现在面对一颗歪脖树,永远看不到远出那片森林的美景。我就是帮你拔掉这棵歪脖树,你的眼前暂时一片荒凉,可是,你定睛远眺,那迷人的景象就让你陶醉了。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我坚信。”说完,范春柳高扬起那颗垂柳飘洒的头,蹬蹬的走了。把一脸惊恐无奈的梁红卫扔到那里。
三斗回来了,看梁红卫身边的红手帕,捡起来闻了闻,陶醉的神情。梁红卫一把夺过,拿着帕去了卫生间。洗好,放在火车行李架上晾干,揣在衣兜里。
吃饭回来的路上,牛生命看到陈小斌和黄宗平聊天散步。“他们在搞交接。我听别人说,陈小斌来到炮一连来是范科长的意思,未来老岳父重点培养他,把他放在起家的老连队镀金,以后在仕途上可以一马平川了。”梁红卫笑笑,没有吭声。他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心里想着,有一种吃了青葡萄的味道。
“怎么样,你的情敌可是我们的领导,虎嘴里夺食,可不是一般的难度,估计比登喜马拉雅山容易不了多少。”牛生命调侃。
“以后老子要看他的云蒸霞蔚,阴晴圆缺,可真够咯应人的。”梁红卫也感到了面前的困难。想着范春柳的婀娜多姿,心里痒痒。看看自己一身新兵服装,看看陈小斌那排长的范儿,心里有一万个不服,也没有办法。
“这个对手太强大了,你根本不是对手。”牛生命劝导他。“你新兵蛋子一个,跑马裤头刚洗过两次,就想泡女军官,想吃天鹅肉,不可能的事儿。”
梁红卫心里塞满悲伤。“自己是个新兵,人家是排职军官,只能给人家打洗脸水挤牙膏伺候的份儿,没有资格吃人家的醋,和人家比高低论短长。”梁红卫自己宽慰自己,他决定放弃。
从陈小斌来到连队,梁红卫坚持多疏远,少接触,尽可能不在他面前表现卑微和底下。
陈小斌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个从地方高中直接考上军校的学生官,身上有一种傲气,缺少兵的匪气,言谈举止显得稚嫩,缺少连队干部的霸道蛮横。又刚来排里,老兵骨干们最会欺生。在排里好多事儿,几个班长不听他指挥,只看黄宗平的颜色行事。
大年三十除夕夜,范春柳来到连队。说是看望陈小斌,把陈排长喜欢的直蹦高。连队干部和新兵老兵,嘴里流口水,眼里冒清火,眼巴巴的看着这位美女军官,飘飘然然走进一排。没等陈小斌说话,老兵新兵把桌子凳子擦了能照出人影来,茶水端到跟前。范春柳一进门,一排的兵们自动分成两排,黄宗平带头鼓掌,陈小斌也跟着鼓掌。连长指导员先后来到一排,站在了梁红卫身边。梁红卫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连长指导员,心里很激动,鼓掌的动静就很大。陈小斌以为是他欢迎自己的对象有诚意,看着他内容丰富的笑。
“我今天是来看看我接的几个新兵。”范春柳一笑,一排宿舍如同春天般温暖,新兵们开始喝叫鼓掌。陈小斌楞了一下,马上也跟着鼓起掌来。
范春柳看着梁红卫:“我受组织委托,到兰封县接兵,任务完成的比较圆满。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这种情谊万金难买,终生难忘。希望你们来到部队,来到炮一连,努力参加军事训练,早日在部队建功立业,成为部队建设的有用人才。”
兵们鼓掌的声音更响了。范春柳只是和陈小斌握了一下手,轻声说了一句:“陈排长好。”
陈小斌阅兵一样回了一句:“首长好。”屋里传来“嗤嗤”的笑声。
范春柳来到梁红卫面前:“红卫,我相信你能行,我等待你的好消息。”然后伸出嫩葱一般的小手,握住了梁红卫的手。摇几下,笑着,不在言语。
屋里顿时凝固了,没有一点声音,兵们出气都是小心翼翼,连长指导员也屏住呼吸。
沉默。
沉寂。
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梁红卫竟没有说一个字。连长急了,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梁红卫,用鼻音喝道:“说话。”
梁红卫急忙立正,字正腔圆的回答:“范军医,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首长的指示精神,努力学习,不断进步,做一名合格的战士。”
然后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放心。”
两人会心一笑,将手松开。
范春柳回眸一笑,飘然而去。
梁红卫正在操场和新战友踢正步训练,远远看到操场边上,一个穿着红色鸭绒袄,头上围着方围针的女人,在和一些新兵老兵打听道路。人有些熟悉,可又不敢确定。他鼓足劲喊了一声报告:“排长,我要去茅房。”
黄宗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嘴里骂道:“我知道你小子那点心思,是不是又想耍滑头?”
梁红卫笑道:“排长,我真的肚子疼,今天早上喝了一肚子凉水,现在发作了,孙猴子在里面翻跟头。”
正说着,连部通信员来了。大声嚷:“梁红卫,你表妹来了,连长让你快点回去。”
新兵们都起哄:“哈,是表妹探亲来了,估计是在家里受不了吧。”
“我表妹啥时候来队看我?”
在部队,只要说表妹,就明白是未婚妻,这个称呼是公开的的秘密。梁红卫一听说表妹来了,心跳就加速了:“刚才看到的那个红衣姑娘,就是杏花了。”
梁红卫回到连队,果然看到何杏花站在宿舍前,那件红色的棉袄,像磁铁一样,把那些周围的新兵老兵们的眼光全吸引过去。看到梁红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何杏花一脸的娇羞,满目含情的看着朝思慕想的男人,只说了两个字:“红卫。”眼泪就扑簌簌的流下双颊,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脸上滚落下来。
梁红卫心里是一肚子怪气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受,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不知所措。他有点责怪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正在训练哪。”
何杏花不管这些,上来拉住梁红卫,恨不得钻进他的怀抱。低声嘟囔:“我想你,就来了。你不喜欢我来,那我一会儿回去还不行吗?”
梁红卫无话可说,带着何杏花回了宿舍。
营房是座庙,到处是和尚,很少看到花红柳绿的颜色。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到来,整座军营似乎都要沸腾起来。何杏花坐在班里,常有老兵新兵带着稀奇古怪的理由前来。好像是不知道有姑娘在里面,看到后很奇怪的样子,而后又要说许多不知所云的话语留下来,想与何杏花多说几句。
新兵训练两个月不到,就有未婚妻来队探亲,这件事成了连队的新闻。连队领导很焦急,为何杏花的吃住发愁。团里的招待所只有10多间房子,用来招待上级机关检查组都不够。连队干部的家属来队,都是在连队的伙房或仓库腾出来房子用。新兵家属来队是很少发生,住在哪儿成了问题。为此,连长对指导员说:“现在连队新兵满员,各排宿舍不可能有房子,只有连部住的房子比较宽松,还是在连部吧。”最后,指导员和文书在连队枪库临时放两张床,住在枪库里,他们住的房子腾出来当临时家属宿舍,让何杏花住。
何杏花对这样的安排倒是非常满意,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熟鸡蛋、花生等土特产一个劲儿的往文书和通信员手里塞,一个劲儿的叫兄弟。她还不客气,指挥文书把两张单人床合在一起,铺床叠被,好像要在这里长久过夫妻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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