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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曾经的家

    营院大门没有变化,里面变化不小。原来的青砖平房几乎全扒掉了,包括原来坐落在营房西北角的临时来队家属院。礼堂后面的招待所,还有机关食堂。几个营的平房都没有了。一营原来的几个连队平房,只剩下紧贴东墙的公共厕所。各连坐落的位置,已经种上杨树和桃树。桃花儿刚落,露出几篇稚嫩的叶片,如穿着比基尼的少女,用可怜的布条,艰难的遮挡上面一簇簇毛绒绒的小桃。

    我来到炮一连所在的位置,给妻子女儿介绍我的连队。我心里熟悉,她们却听不明白。连队,曾经是我的家,如今家在那里?

    当我们几个人走到礼堂前,看不到了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大柳树。两边有几棵不大的松树,原来柳树的位置,是油光铮亮的油漆路面。

    我站在那里,一脸的失望与无奈。不但是我,所有三九团的人回来,站在这里,都会滋生这样的感受。

    “这棵树要三四个兵合抱起来粗细,年龄比我们部队的历史还长。我们在这里建营院就有这棵树。她见证了部队发展史,是一棵具有生命活力的神仙树,这样被那些无知的人随随便便砍掉了,难怪我们团被整体撤编。”

    在兴奋中回到营房,在失望中回到北京,好几天未能入睡。

    “你还记得三九团吗,还记得那棵风水树吗?”离开老部队后,我脑海里经常有这样几个问号。我坚信他们心里有这支部队,有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只是,他们没有时间没有条件过来看看。

    我要写写老部队的故事,为我们这个已经不存在的部队,立一座纪念碑。同时,也为那些老战友们构建一座交流的平台和精神栖息的家园,让他们心灵上有寄托和安慰,动笔之前,我需要大声朗读郑重声明:尽管故事发生在三九团,发生在炮一连,一些人和事儿很熟悉,但绝对不是真实生活中那个人。这里的每一个角色,身上集中几十几百个战友的精彩。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他,请不要对号入座。

    角色塑造需要,若您和作品中某时谋事儿神似,绝不是巧合。恭喜您,您身上的生活文学气息浓厚,不自觉的走进了我的作品,成为不朽的传奇,三九团屹立的雕像。

    也许是上帝故意安排,也许是命里早已注定,梁红卫和范春柳该有个美丽的邂逅。当梁红卫羞怯地看了艳若天仙的女兵一眼,心中彩云翻飞滚动,情感似暴风骤雨临头,原来精心制定的人生规划彻底砸烂,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顾一切追寻至爱了。

    两人见面纯属偶然,甚至有戏剧性,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调拨摆弄。

    那天,梁红卫高中毕业回了家,把铺盖馍篮子往屋里一扔,找好友三斗去了。

    进院的时候,三斗正躺在一张烂了一半的苇席上睡晌觉。院子里一颗老槐树,孤零零的站在院子中央,不言不语。还有一只黑白点的母狗,慵懒的睁开眼,看到是梁红卫,又闭眼睡去。梁红卫薅着三斗的耳朵嚷起来:“懒虫,蚂蚁咬掉蛋了。”三斗光着膀子,穿着裤头,嘴里流出黏稠的哈喇子,透明胶水一样,半张脸如水洗一般。

    梁红卫一米七八的个头,国字脸,耳大嘴方,唯一的不足是一双剑眉下,长了两只单眼皮的小眼睛。裤子是的确良,蓝色。上身穿件红布背心,背后有“为人民服务”几个行书字。“民”字烂个洞,成了“尸”字,让人怎么看都别扭。

    三斗咪着眼坐起来,嘴里嘟囔:“红卫哥,你弄啥咧,净耽误我睡晌觉。”

    梁红卫看着三斗坏笑。三斗脖子上有一层污垢,哈喇子流过,如蚯蚓在泥地里爬过,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裤头是蓝棉布做的,好长时间没洗,上面有一圈圈白色汗渍,如世界地图上的国界分界线。三斗个子低,身材瘦,皮肤黑的如抹了锅底灰一样。

    “今天礼拜三,你咋回家了?”三斗眼没有睁。

    “我毕业了,要做社会主义新农民,找个排场妮子做老婆,夫唱妇随,像栓保和银环一样,过世外桃源的日子。”梁红卫半个膀子扛在老槐树上,沉浸在自己美梦里。

    三斗白楞一眼,露出一丝奸笑。“我说你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还不服气,怎么样?你忙活这么多年,还不是跟我一样回家种地,只是比我多吃几篮子发馊发霉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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