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知道吗,这世界,是很残酷的。」
某天她难得主动开口,却说着如此哀伤的话。
其实大多数她说的话都令人感到哀伤,也许是因为身在医院,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病。但她的语气总是平淡,像是无所谓一般,我不知道那是为了想告诉旁人她很好、不在乎,亦或是真的如此。
但过於平淡的语气传达到了我耳裡却比安静地起悲伤更加的令人感到心疼。
我和她其实还是不熟。她不太说自己的事,我则总是想到什麼就说;我似乎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但她也没问过。她的病房外有姓名,曾经我仔细的看过但并没有记住它。
也许她的名字是什麼都不重要,对我而而言她就是她,嚮往着海洋的一个nv生。
突然的我想起自己并没有问过她生的是什麼病,但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太适合当作聊天的内容。
反正等到她出院后再问也不迟吧那时候肯定就能轻鬆的谈论这些话题了。甚至那时候,这些其实也不重要了。
曾经,我是这般乐观地想着呢。
也许谁的家人朋友来探望谁了,高跟鞋的声音敲击着地面,在安静的医院裡成为异常清晰的声响。窗外依然有着j隻麻雀,依然吱吱喳喳地拍着翅膀,稍作停留后便转身飞向天空。然而那天她意外的并没有看着窗外,而是望向我。望着我。
她偶尔会在我说话时看向我但从没有看着我说话过,今天却总是看着我并且开口。比往常更加频繁的。
而最后即将道别时她说,带着微笑的说,「再见。」
同样笑着我挥了挥手,「掰掰。」然后转身踏出那个有她在的空间。
先是左脚接着是右脚,一步一步走着的我脑海裡还迴盪着她方才的再见,我突然开始思索平常我们道别时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点记忆,或者说,没有关於道别这个词汇更加精确的记忆。
好像很自然地就进行了道别这个动作。
那麼今天的结尾为什麼会特别的深刻呢
右脚缓慢的併在左脚旁,步伐停下我抬头望着橘hse的天空,儘管明白明日依然会持续着湛蓝,但却有种,一切都将跟着夕y落下地平线的感觉。
后来好j天我都因準备期末而没去医院看她,也因此,让我明白了名为再见的遗憾。
「她在前阵子就出院了喔。」护士小姐以一贯轻柔的声音这麼说着。
然而我却像重心失衡一般找不到平衡点,可能只是一直以来的日常被打破的关係。至少她出院了。就算往后的日常裡都不再有她但至少出院了。
那麼未来的某天也许能够再次相见的吧。
那时的我儘管这麼想着但还是免不了失落,更枉论是之后得知缺憾的沉重。
「妳是常常来陪她说话的那个nv生吧」护士小姐接着这麼问,「这是她要我转j给妳的。」然后我看见她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可能是信。
安静地接过我没有开口,而护士着我不知道的事。关於她的事。
「她真的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对吧。但其实照料了她这麼久,我们也多少能够从她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之中感受到她的心情。」如此怀念的语调,她就这麼靠着墙轻柔的道出那些过往,微微垂下的眼帘就像是为了让记忆更加清晰而选择模糊视线。「我们都很高兴妳能够这麼热烈地找她说话,甚至她也渐渐地开始敞开了心房。她本来是用不着一直住院的,并不是病情好转,而是时日不多。原先大家都叫她好好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完成尚未完成的愿望,但她却坚决留在医院裡。」
「她说,她想看海。只想看海。」闭上眼儘管是微笑着的面容却也满溢着哀伤,专注的凝望着护士小姐我心裡头充斥的全是那句时日不多。
曾以为的未来和所有可能在这句话之下全数碎裂,我从没想过原来她并不如太y一般在日落之后仍能升起;从没想过,她每日所凝望着的湛蓝终究只能被圈画在窗外。
「像是对这世界已无所眷恋一般,在得知自己病况的那时她平静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这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唯一的愿望是看着海,如此的她却终於在妳的出现之后慢慢开始了等待。」睁开眼像是记忆的齿轮终於和现在切合,她接续着未完的话,「除了窗外的海景之外她偶尔会看向门口,开始在月历上画下一个一个的叉,计算着日期,等待着妳。」
然后她将视线转向我,微笑着,如话语般轻柔的。
「所以,真的很谢谢妳,出现在她最后的生命裡。」
谢谢。
第一次明白道谢是如此的沉重,而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承接。
漫步在医院外的街道上这时我才惊觉我已多麼熟悉这段路途,然而在路途之后的终点,更加熟悉的存在却已然成为空缺。
握紧手上的纸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来让我面对妳想告诉我的任何话语,可能还抱持着一点侥倖或是自我安w,以为只见就能够否定那些不想承认事实。
终於,我来到了这些日子以来妳总是凝望着的海岸。
赤着脚踩踏在沙滩上我感受到了太y的餘温,一步一步往前一直到海l拍打着的边缘我停下脚步,闭上眼风的味道似乎更咸了一些,冰凉的海水和脚底下的热度成为对比,就像妳必然的消逝以及我曾冀望的未来。
海l的声音忽大忽小,每一次撞上礁石的瞬间也连带着将那些关於妳的回忆放大;风不断的吹动看似厚重的云,带来了这些又带走了那些,而使得那道日光忽明又忽暗。
宛如幻灯p一般,曾有过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留下的是现在的我。
j年过去,新的习惯便是时不时来这海岸散步。转过身,后来的我发现,原来这裡,能够望见妳当年住的那间病房。
那时我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终於能够将紧握在手心裡的字句摊开,摊开妳最后留下的存在。
──谢谢妳,成为我生命裡最鲜明的湛蓝。
如此简短的话语,却从此烙印在心底的最深处,并非时刻想起,而是从未忘记。
当年的麻雀吱喳,停留数秒便转身飞向天际,而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妳也会逐渐远离缩小成为黑点,一同消失於我记忆裡的湛蓝;又或许,是一同追寻着日光,隐没在最后一次再见时,洒满昏h的海平线之下
蹲下身我手裡握着的不再是当年的纸张,透明的瓶子折s着日光闪动着记忆,而裡头是我一直以来想告诉妳却没能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将握着瓶子的手浸泡在海水裡,轻轻缓缓的我鬆开它让一波又一波的l带走这些细语呢喃,也许它会就这麼飘向妳所在的那个远方,又也许,海与天空都已替我转达。
那时妳说,世界如此残酷。
然而当我们抬头仰望,竖耳倾听海与天空的呢喃。
人生,依然如此美好。
── vie & belle.
&nbbsp; bell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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