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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心-3

    「下次连假去露营吧上次看到相簿裡有露营的照p,但年纪太小了根本没印象。」

    「好啊,真的很久没一起露营了呢。」

    眼前的自己开始和爸谈论着下一次的行程,愉快的。就如同在每一个晚餐时间思索着隔天早餐一般,我们从来就不会去质疑未来的存在。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人可以保证在日落过后仍能够看见日出的光芒。

    接着像是为了印证一样,在下个转弯处剎车突然失灵,为了不让失速前进的车子撞上前方的护栏而往下坠落方向盘被快速的转动,我们只得奋力抓着车门然后奋力的尖叫,每个人都闭上了眼而世界正在旋转,包含我们的生命。

    没有谁有勇气去面对眼前的画面。

    在那声惊恐的尖叫响起的瞬间我的回忆开始翻涌却杂乱,我以为我也跟着旋转但并没有,旋转着的始终只有过去,过去的自己和、幸福。

    当年的我没有勇气也无法面对的场景现在的我被迫眼睁睁看着它在眼前发生,束手无策且动弹不得,宛如酷刑一般。

    这是对我的惩罚。

    不是时间也不是命运更不是世界,带走这些幸福这些过去和未来的人是我。是我。引起这场事故的,是我。是我带走了我爸。因为我的任x。因为我。

    终於我的思绪也开始跟着旋转、混乱,原本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但我却依然在蒙上一层雾气的画面看见衝击x的事实。

    车子终於停下,我和妈还有mm小心翼翼地放开握紧车门的手、缓缓张开双眼,转过头当视线聚焦后,映入眼帘的不是和我们一样鬆了一口气的爸爸而是、为了顾全我们而让自己承受衝击受了重伤的,爸爸。

    到这裡我总算明白自己遗忘了多年的事,也明白了为何没有人愿意提及。再次经歷失去的我已然无法喘x,想逃离,哪裡都好但不要是这裡,可我的双脚彷彿被钉住一般无法前进或后退,像是告诉自己就算逃避也掩盖不了事实一样。

    也许过去的我逃过了但未来的自己终究还是必须面对。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妈这麼说。

    在医院的急诊室外妈不断的这麼告诉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抑或是真的没事,此时的我无法思考,听到了话语但进不了心裡,脑海裡不断重复播放的是方才的场景,儘管双眼紧闭但那份害怕却透过缝隙闪烁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没有人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害怕知道,下意识地忽略时间的流动也许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害怕同时也给予自己一点希望。

    但这一切终究会在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时化为泡影。

    「家属请进。请把握最后的时间。」

    终於急诊中的红光熄灭,门被推开,而那句话语y生生将我们都打进了冰冷的空间。

    妈和mm着急的往前但我没有移动,她们不会注意到我没有移动。

    也许错过现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我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过去的我如此,现在的我更是如此。

    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可能成为一种遗憾,但在遗憾之前已经有了更庞大的后悔笼罩住我,那麼这份遗憾就会被顺势掩盖因而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现在不管做什麼都只是徒劳,过於明白这点的我仍然用着强大的罪恶感谴责自己,也许是想听见有人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事实上妈和mm在往后的日子的确不断的这麼告诉我,但就像是被无形的障蔽阻隔一般在碰触到核心之前就被打散。

    打散然后成为了更加庞大的罪恶感。

    如果我从未提出出游的邀约。

    这十二个字分别撞击着我的意识,分散、拼凑、再分散,一个字一个字以顺时针方向缓慢而确实的环绕着我,最后缠绕成巨大的茧而我就在其中。

    在其中但这不是会成功羽化的蛹。

    如果要破茧而出势必得经过分解及重组,过程中不见光芒,而我并没有任何要破茧的意念,多年来我所选择的一直都是逃避。

    「这是压力创伤症候群引发的选择x失忆,为了保护自我逃避任何可能引发创伤的回忆和事物,推测是因为那场车祸所造成的,大部分人对创伤事件的情感会在j个月后淡去,但每个人仍有不同的状况」

    心理医师的声音温柔且平淡,他这麼对着妈述说我的症状,这是在之后妈发现我对於那些事完全没有印象后带我去检查的情景。

    那时的我虽然做了检查但妈并没有告诉我结果,也许是在得知后担心又会引发其他症状才选择隐瞒。

    但我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跡象,j个月过去甚至是j年后,我仍然无法寻回那些p段。

    一直到现在。

    到现在才终於明白。终於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但又有什麼意义呢

    得到这不是你的错的回应后并不能真的让我原谅自己,反而感到更深的罪恶;在他人发现因为这样的自我谴责后得到更多的关心和谅解,但只要自己不原谅自己就不可能走出。

    在这个牢笼裡绕着圈,试图打破障蔽的同时却又继续叠上砖瓦,自我放弃般让自己在蛹裡沉睡,儘管这世界都在告诉我这只是意外,无法预料的意外。

    彷彿只要套上意外这两个字就什麼责任都可以免除。

    也许这样的我真正想得到的是责骂也不一定。多矛盾的心情。既希望他人原谅又希望他人责备。

    虽然多年后的我,遗忘得更完全的我已经慢慢没了那样复杂的心情,但在再次经歷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一点一滴的拾回那种痛楚。

    大家都恨着我。以连自己都不会察觉的方式恨着我。这样的心情反覆在心裡出现但我知道没有。没有人恨着我。

    是我自己在恨着我自己。一直以来都是。

    於是我的茧越来越厚。身处於过去的、现在的我以及,过去的我。

    双份的痛楚双份的自责化为无数丝线缠绕着剩餘的缝隙,也许在完全的黑暗降临后我就能够更加完全的遗忘并且沉睡。

    「生日、快乐。」

    没有任何预警这句话突然出现,我的记忆裡并没有这句话,从那天后的j年我都拒绝听见这句话,然而现在这句话却以我曾经熟悉但已然陌生的声音说出。

    爸的声音。

    儘管隔了这麼久但毋需多加思索我便能够清楚分辨,这是爸的声音。

    而即将完整的黑暗渗透进了光线,周身的黑渐渐褪去我开始感到刺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年的我没有勇气进去的急诊室,妈和mm就在爸的身旁,他们努力说着好多好多话,我不知道爸有没有发现那裡面没有我,但他还是以仅剩的气力这麼说着。

    生日快乐。

    那是对着我说的。因为那天,就是我的生日。爸走了的那天。

    眼泪安静地顺着脸的弧度流下,整个空间开始瓦解,先是墙壁然后是地板,最后是妈和mm,还有爸。

    这趟过去的旅程终於就要结束,而那些痛楚那些泪水也就这麼留在过去的时间裡,也许我依然不能飞翔,但包覆着我的那个厚重的茧,随着光芒开始消失。

    已然发生过的一切并不会被改变,但那个被束缚在过去的我终於得以往前。踩踏在秒针上一格一格的移动,在秒与分的j际处换上了分针的列车,最后在时针的带领下迎接明日的灿烂。

    被遗忘的p段一一嵌合进记忆的空白处,而关於那些幸福的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回忆都随之通过圆心进而超越半径,在终於延长成为心的直径后,逐渐完整了生命的面积。

    「妈,我们一起去看爸好吗」

    妈的表情有些惊讶,mm也是,但最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我想她们都明白我终於走了过来。

    那天我是在客厅裡醒来的,怀錶上的时间已经开始转动,我不晓得那是梦亦或是我真的回到了过去,但那都不重要。

    因为我总算能够,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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