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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

    “前面山坡上有一个天葬台,你要去看吗?”

    有机会目睹藏族人生命中最为神秘的一部分,谢言怎能错过。她使劲点头,表示兴趣。

    没一会儿,车停在一个山坳处。祝敏卿和穆茜因为看过而不想动,谢言只得一个人下车,往山腰上的平台处走去。经幡迎风招展,声音响彻天际。一头纯白的大牦牛,雄壮霸气地矗立在幡阵之中,注视着谢言独自一人在这天地静默间向目的地走去。

    站在巨大的天葬台旁,一把巨大的板斧静静地插在一个巨大的石桩上。一把比谢言手臂更长更粗壮的斧柄指向天际,暗红黝黑。一排闪着金光的转经筒,光芒万丈。谢言轻轻向前想走近陈尸台,脚下踩到一块圆滑的石头,差点绊倒。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发现被自己踩到的不是碎石,而是一块残缺的头盖骨。谢言起初害怕得倒退了两步,突然明白了祝敏卿表示自己不想再来时,脸上那幽幽的表情。镇定下来的她,看看散落在四周的碎石,缝隙间还找到一块似乎是牙齿的东西。

    远处有雄鹰在低空盘旋,一只两只秃鹫停落在转经筒上。在这人类生命的终结处,它们是自由翱翔的生灵。看着眼前的一切,谢言发现理应感到害怕的她,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相反此刻内心里充满了平静。她没有拍照,她认为对生命充满敬畏的地方,不需要影相来留恋,只该用心去体察。

    回到车旁,祝敏卿和穆茜已经下车。加措牵着三匹马到了她们跟前。一匹纯白,一匹纯黑,一匹红棕,每一匹都非常好看。谢言骑了两人挑下的那匹白马,刚跨上去,从加措手上接过缰绳,马儿就不顾一切地低头吃起草来。谢言不会也不敢踢马腹,由着马儿独自在原地吃草。要不是其他两马都已迈步向前,谢言都要怀疑加措家是不是没给马儿吃饱,马儿没有力气走路。

    祝敏卿骑的棕马,温柔好看,可惜她自己害怕,一路上由加措牵着绳子慢慢前进。谢言的白马听了加措召唤,走走停停,拖拖拉拉跟在后边儿。只有穆茜骑着黑马,放了大胆,独自一人,策马奔腾,真正感受着骑行的乐趣。谢言也想像穆茜那般,信马由缰,可是她不懂骑术,又不想打扰马儿吃草,索性由着它自己玩儿好了。她想这些马儿,平时都自由自在地生长,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地奔跑。生来不是给人骑跨玩耍的命,就不强迫它做它不想做的事吧。

    坐在马背上的祝敏卿虽然紧张,却一直兴奋地和谢言强调,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突破。加措想让她感受一下独自拉着缰绳的感觉,她害怕地拒绝。就连下马后,拍拍马儿的脖子,向它表示感谢,都只是点到为止的样子。谢言从没在生活中见过如此害怕动物的人,她感到不理解。因为当她问祝敏卿害怕的原因时,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就是单纯的害怕。和动物,哪怕是隔着距离的接触,用她自己话都是“好恐怖”的体验。谢言对此,感到遗憾,甚至有些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失望。

    在师父家的余下几天时光,三个人在发呆,看书,聊天,看电视里度过。其中还经历了一整天师父,加措和乃杰都不在家的情况。三人需自行生火,维持室内温度。怎样生火,什么时候在炉子里添牛粪,添多少粪块,成了祝敏卿和穆茜争执的开端。那天的火最终是怎么生起来的,谢言事后已没了印象。她只记得那一天,除了白天正午的时候,屋里很暖和,太阳一消失,整个房间就处于半干半冷的状态。最后走的那天早上,祝敏卿和穆茜因为一件小事,终于把前一天争执不下的矛盾白热化。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离开的前一晚,师父在客厅的地毯上坐着和大家聊天,谢言和加措一起去院子外给狗狗喂食。谢言后来听师父解释,才听清了加措给狗狗喂的东西是糌粑。谢言回到房间里在沙发上坐下,环顾着四周想再多留一些这个房间的细节在心里。加措从外面进来递给谢言一个小袋子,谢言打开一看是一串非常漂亮的绿松石。

    穆茜也有一串,而祝敏卿的则是一串漆黑的小叶紫檀。

    “感谢你们来看我,感谢祝老师给我治病。我太胖了,不好。”

    谢言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串绿松石,浅绿的珠子,墨绿的细纹,每隔三十八颗有一颗红松石相间其间,显得特别好看。

    “言言,你把它拿过来,师父给你加持。”祝敏卿坐在师父旁边说。

    谢言赶紧坐到地毯上,恭敬地呈上了自己的珠子。师父将珠子握在手里,念完经后,又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块一面刻有经文的铜牌,同样加持念经后,一起递给了谢言。谢言恭敬地收下,意外地收到这么隆重的礼物,让她格外开心和感激。

    这时穆茜也从沙发上坐到地毯上,央求着让师父也给她的念珠加持。师父自然接过珠子放在手心里。只是这次在加持的过程中,师父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给师父发来语音信息,师父一手握着念珠,在与对方对话的过程中诵念经文。穆茜跪坐在谢言旁,谢言看到她几次欲言又止,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张口道:

    “师父,您给我念的时候不要和别人说话嘛。”虽然她的声音不大,师父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显然没有听到。一旁的祝敏卿却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第二天,因为要赶早出发,大家4点便起床,收拾好东西,吃了简单的早饭,师父带着加措和乃杰给三人送行。时间尚早,虽然师父每天都早起,但辞行的三人仍不太想麻烦他们,就在师父的小院门口和贯穿全村的主路的交界处道了别。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谢言对这个地方的喜爱大过了她以往去过的任何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无与伦比全新的体验。以往的传说变得亲近可触,想象照进了现实。这个地方有一种力量,可以震撼心灵却又宁静致远。要和它说再见了,谢言感到不舍。师父带着其他两人站在月光下,和善地微笑着,长长的影子拖到地上。这幅画面同样深刻地印在了她的心上。这里有太多值得想念的地方,唯一让谢言感到遗憾的是那只每次看到她都会要她抚摸的大黑狗,此刻它可能还在自己的小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等它醒来时,谢言已离开很远了。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终于最后一次道别说完后,三人开启了回程的路途。谢言最后再仔细看了看月色繁星下的村子,道路两旁的屋舍里已有声响传出,早起的牧民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再见了,谢言心里默念道,下次再见不知何时。正当谢言醉心在这一场几近完美的旅行带来的无尽感动时,前排的穆茜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啦?”开着车的祝敏卿,被这一声喊叫,吓得着实不轻。

    “太神奇了,师父昨晚上给我的铜牌不见了!”穆茜惊呼道,“出门前,我记得放在背包上的,不知怎么就不在包里了。太神奇了。”

    “是你忘记拿走了吧?要不就是不小心落到地上了。师父家铺着地毯,掉到地上听不见声音。这有什么好神奇的。”

    “不是,我记得我放好了的,怎么会不见了呢?”穆茜的声音听上去很焦灼。

    谢言正想开口说话,祝敏卿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平时就常提醒你做事认真点,你这样经常丢三落四的,什么时候丢了什么东西,自己一点概念都没有,怎么行”

    “不是,我放好了的。它就在背包上!”穆茜有些着急,“师父给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放好呢?”

    “而事实是,你就是没仔细,东西没放好!”听到穆茜狡辩,祝敏卿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

    “你不用这么说!”谢言第一次听穆茜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回敬祝敏卿,“这种奇怪的事情就是不断发生在我身上。”

    “这是你做事习惯不好的问题,有什么奇怪的!”祝敏卿的语气里透着不屑。

    “昨天晚上师父在给我们加持时,我表现得不合礼,你也看见了,这就是为什么东西会不见了的原因。”

    谢言听穆茜这话惊讶得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神逻辑啊?她想跟穆茜说,放轻松,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这是她的心理作用。然而祝敏卿再一次抢在她开口前,如子弹一样把话射击了出来。

    “不是这么回事!”祝敏卿不耐烦地说甩了甩手,“你根本就不该这么想,什么奇怪的事全都是你因为习惯不好,找来的借口。”

    “那我该怎么想?”穆茜以同样强硬的语气反问道,“自从我离婚后就一连串的怪事,异常不顺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把离婚这事怪在自己头上,才带答应带你出来散心,开解你心情的。你还这么想,就太辜负我的好意了!你做好该做的,收拾好自己,事情就会顺畅起来。”

    “那上次手机的事情…”

    祝敏卿夸张地哼了一声:

    “那更好解释,就是手机质量问题。”

    “不是。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我爸妈他爸妈都不赞成我们离婚,但是我坚持要离,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谢言一听这已经牵扯到别人的私事了,本想说的话也给憋了回去。就让她俩掰去吧,这时候她最好的做法就是悄悄的不出声就好。

    “你的问题就在于你太钻牛角尖,这些本没相干的事情,你硬要拉扯在一起。是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呢?”谢言从后视镜里看到祝敏卿皱着眉头,懊恼的样子。

    “你以为我想为难自己吗?”穆茜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总高高在上,用你的优越来俯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我没有你这么强大,没你这么有能耐,我遇到事情会想不开,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开心我们可以出来玩儿,你想看电影唱歌,我这么不爱玩儿的人都可以陪你。这次出来,也是想你开心起来。正是因为我祝敏卿看得起你,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以为我随便哪个人都要这么帮忙吗?”祝敏卿也着急起来,不自觉地提高了分贝。

    “我明白你的好意,也感谢你的好意!可是这是我的想法,我的感受,你就是不愿意听一听。”说着,穆茜将抱在怀里的背包往身后一甩,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

    这样一来,背包的反面就调整过来正对着她,一团银光闪闪的东西被窗外微微萌生的日光映亮。也就在这时,穆茜看到了谢言在后座一直想提醒,却怎样也无法插进话的事情:铜牌就好好的挂在背包上,只是被背包带子给绊住了藏在了背包的后边。

    这一下,穆茜顿时失了气焰,挫败地垂着头。气氛突然陷入了尴尬,车上安静得只听得到前面车厢里隐隐的马达声。过了好久好久,穆茜轻轻地飘出一句话来:

    “我只是不喜欢你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那声音无辜又脆弱。

    第10章 十

    吃吃喝喝,漫无目的的生活让回到两江市的谢言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过去两周的经历,像天外来客一般打破了谢言一层不变的生活规律,在原本麻木不仁的心里激起一层涟漪。

    “我是怎样的人,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样的问题,她不是没有问过自己。之前,自己有一份在别人看来相当不错的工作时,这个问题总在别人艳羡的语气和安于舒适区的自我辩解中,不了了之。然而去西平前到天下集团参加的活动,让谢言意识到自己不想做一个甘于平凡的人。所谓平静的心境,不过是因为长期压力状态下的自我保护机制。磨平性格里那些带刺的棱角,让躁动进入休眠模式,以为自己修炼成了无欲则刚的圣人。可没想到那自视清高只是一层薄薄的表皮,经不起梦想的骚动和前辈的鼓励。在成功二字的诱惑下,原本沉睡的不安又蠢蠢欲动,蓄势待发起来。她想要拼搏,变得有活力,像个真正的年轻人。而不是在压力之下,变得越来越畏手畏脚,随波逐流。还美其名曰,成熟懂事听话乖巧。在她看来,放弃梦想无异于自掘坟墓。

    再后来,到了博光师父的小村子。谢言看到了什么才是内心真正的宁静,什么才是清心寡欲,淡泊名利。谢言才意识到之前那所谓:不为钱财,只为情怀的想法,就是自欺欺人的洗脑罢了。她琢磨着自己辞职这么久了,也该行动起来,为理想奋斗了。可是,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自从她告别祝敏卿,踏上回两江市的火车时,一种缺失的感受总是膈应在心里。到底是什么呢?谢言想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月后,谢文的朋友圈里找到了答案。

    8月的时候,谢文和祝敏卿一起出去玩去了。虽然两人要一同旅行的事,谢言早就知道,但看到两人一同出游的照片,一种无法控制的嫉妒仍然油然而起。为什么要嫉妒,谢言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自己嫉妒的不是谢文本人,或者照片里其他任何一个可以挽着祝敏卿手臂一起拍照的人。她嫉妒的是这个事情本身,这个可以和她一起出游的机会。

    此次台湾行,是天下集团对上一个财年优秀员工的奖励,一次高逼格全免费的豪华游。台湾,谢言和从前的同事一起去过。除了好吃的以外,没有什么特色的景点可看。天下集团里谢言认识的好几个阿姨姐姐都去了,看到她们玩儿得那么兴致高昂。谢言疑惑,和同事出去玩儿有这么好玩儿吗?

    晚上和谢文发信息,想关心一下出门在外的她,对方却久久没有回复。等到回讯了,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后来谢言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她:

    “你们每天在玩儿什么啊?一群阿姨在一起有这么开心吗?”

    “我们在逛夜市。台湾的小哥哥们好潮好时尚啊,跟电视剧里的好不一样哦。不跟你说了啊,我们要去看帅哥了!”通话在一阵痴线声中挂断。

    谢言躺在床上,不禁想,以祝敏卿的性格,她不会像谢文那般花痴地盯着帅哥看吧?她在她心里,已宛如天仙一般的存在。任何不敬的想法,都是对她的亵渎。再说去了几天了,祝敏卿除了每天早上必发的早安朋友圈以外,间或会有一条关于旅行的消息。再一次印证了她不是一个贪玩儿爱吃的人。可是谢言心里压抑不住的好奇,和不断翻腾的酸泡泡,让她忍无可忍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害了相思病一样,整天坐立不安。她想她需要的是工作,是转移注意力。然而,从前较好的工资待遇,让她在重新选择时感到高不成低不就。同时经过一次灵魂之旅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和可选择的东西尽是南辕北辙。

    谢言不需要大富大贵,也不爱一层不变。她想要挑战突破和不断成长。作为技术熟练工的她,在过去的五年里,因为熟练度的加强,享受着年年递增的工作待遇。然而枯燥乏味的工作方式以及互相竞争的工作环境却让她越来越身心俱疲。因此,尽管遭受领导阻扰和同事质疑,她还是顶住压力,辞了职。她满心以为辞职之后,休息一阵她就能重新找到方向。可是她发现在见识更多以后,她反而更加迷茫,现在她有意识甄别出哪些是她不想要的东西。而真正想要的人或事,又仿佛迟迟还没来到她的身边。

    天气热的大夏天里,她躲在空调房里避暑。翻着朋友圈,看着朋友们忙碌着工作,恋爱,晒孩子。同时又抱怨着压力,对象,养孩子。她想,不管这些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理想人生,起码这是他们真真实实的生活。谢言的生日在即,标志着自己又长一岁。在人生的新年里,她要去往何处?这几个月来,她反反复复不得其解的谜题,终于在意料之外有了答案。

    进入8月就意味着谢言的生日要到了。每年生日,谢言基本都在家自己过,因为这个时候两江市的天气实在太热,除非生死之交,没人愿意轻易出门,包括她自己。今年当然也不会例外。

    和往常一样,谢言躺在空调房里刷着微博,翻着书看,无聊地等待着太阳下山后,和自己唯一的好友出门约个酒。突然,谢文的朋友圈里发出一个小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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