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阻断场搭起。
对面的池天也穿备整齐,架起光剑。
陈先先不喜欢那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稳静。
他的战斗风格一直都是飞快、利落、暗含一线装逼。选择这种风格的原因也很简单——反正只要他想,这些人都耐不住揍的,快出手慢出手,结果都一样,他没必要装模作样浪费自己的时间。
场内无名风起,光剑无声地削开气流,在看客们的视网膜上烧灼出一道明亮的荧光线条。那线条开端笔直且锐利,势不可挡地霸气划过,随后挽起一朵花,划出一片滑润的弧。
看起来无比笨重的巨大铁罐在陈先先的操控下仿佛高级配置的机甲,但池天迈步,却仿佛被困囿于沼泽地,寸步难行。他只能放弃移动,只向前半步便架剑格挡,试图使用几日前拿到主题后就找董是钱讨教来的技法。
这些技法的确实用,池天的动作也勉强算是标准,可以奏效。但握剑的那只机械臂与陈先先纤细柔软的手完全同步,巨大的力道从弧度并不夸张的手臂深处炸起,传导而出,由外骨骼的机制将力道翻倍地滚大。于是当陈先先的外骨骼简单一挽剑,欲图格挡的池天便手臂震得麻软,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几乎没能握紧手中的把手。
陈先先为了替节目组拖延时间,并没有借机再前,而是给池天空余一点喘息时间。晃过虚招暂且空出足以重新架好姿势的空档,陈先先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手感有哪些不对。
动作显然比开头艰涩了些许,机甲外骨骼的液态能量盒子他进来前就检查过,满格。自然不是能源不足的缘故。
那只能是……
能压器了。
陈先先尤有余力地理了理思路——池天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要来一场,估计已经察觉自己难以匹敌,才会想办法欲图做点手脚。
能压器是控制外骨骼一些耗能机制的部分零件的总称,单纯的能量输出耗费太大,改变能压则是更好地使用并节约能量的方式……能压器被拆了几个,陈先先会愈加后劲不足。估计得用四五倍的力气来完成现在的动作。
有自知之明,陈先先在心里给池天加了半点印象分。又因为这种肮脏手段倒扣一百个印象分。
他可不打算给这人留脸面。
能压器被拆,想要用一些操作,陈先先选择越线调高了能量输出的速度。外骨骼的系统开始低声警告危险——高能量输出会导致外骨骼过热,烫伤操作者是其次,最大的危害还是有小概率爆炸,但好在如今的外骨骼都装有限制能量输出与温度的安全栓。
但切换了模式,能量耗费太大,陈先先得速战速决。
空中游过一道光影,笨重的铁壳子旋身舞过一道光线,剑光剑影交错的场地之中,陈先先操纵的那架外骨骼脚下步伐飞快错落,外表笨得像熊,身法却轻盈得似飞鸟。外骨骼一个飘逸的弧劈过后,池天迎头挥下一剑欲斩,却被陈先先轻易架住并用机械臂紧紧锁扣了双臂。
陈先先本想用一个近身的“开罐刺”致命一剑削头,羞辱式击败对方,谁知忽然感觉在前进过程中,由惯性而更加贴近外骨骼内舱金属壁的腹部一片不正常的滚烫。
机甲外骨骼虽然只是简单的武装,但也有内部的安全系统,陈先先保持动作后飞快查看了一眼状态,却只看见一片绿色。
他不信邪,索性架住池天的动作,保持控制的情况下深入地一查讯——
“警告,能压器未能检测。”
“……安全栓未能检测。”
“设备已过载,有爆机危险,请尽快向外求助……根据联邦武装设备条规,已向最近安保集团发出求救信号。信号接收方:蓝星安保。”
陈先先彻底地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这人动的手脚会这么蠢。
“你不仅拆了几个能压器,还卸掉了安全栓?”陈先先冷声问,“池天你别是个智障吧?!”
他们靠的极近,彼此间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但场外的人群与镜头,都被阻绝在了阻断场之外。陈先先丝毫不留伪装,声音冰冷:“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自爆了,阻断场外虽然可能丝毫无损,但阻断场内绝不会留一个活物?”
池天没再吭声,只是费力地试图挪动身子,但两人的姿势已经锁死。
他终于察觉到恐慌,颤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活动不便……”他压根不知道安全栓是什么,董是钱教他拆的只有能压器,这一手是他脑子一抽临时搞出来的。
陈先先深吸了一口气。
他错了,有这个时间和智障纠缠,还不如想想怎么办。
“怎么回事?”两人僵持太久,几乎纹丝不动,场外旁观的众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后台的陈导紧急联系了待命的蓝星安保人员,对斗场之内开启了深度检测——蓝星只是投资方,他们保护的只有那几台他们送来录制节目的机甲,并没有实时参与监控。
毕竟节目组请不起这些安保人员全程护送。
但检测员还未来得及开工,在自动检测页面中一片安全绿的场地,忽然浮起了一团淡红。
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终成为了检测页面之中一枚殷红的烈日,灼灼发亮。
——陈先先穿着的那架机甲外骨骼,正以惊人可怖的速度开始升温,且毫无停滞的意思。
第19章
战术外骨骼的温度越来越高,即便隔了一层保护的半凝固液体,也能感受到烫意。陈先先的额间已经开始发汗,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面侧,非常不舒服。
他试图开启紧急模式,但高温竟已破坏了系统,开舱键已完全卡死。想要逃脱,他需要有人从外部帮忙。
还好蓝星安保有人员驻于此处,外部支援不至于来得太晚。
但阻断场暂时打开,一人从外行来时,陈先先还是忍不住怔了怔。
消散的紫色阻断场空隙间,一个男人逆光行来。他手上搭着一条蓝布,手上提着巨大的银色箱子,鼻梁上的镜框浮过流光。阻断场散开的间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聚集在一处、神态微妙的人群。
陈先先松开手,任由池天操作的那架外骨骼逃离掌控,有些惊讶:“蒋哥?”
对方在地上铺好蓝布,放下箱子,却没有说话。
陈先先穿戴的那架外骨骼已经肉眼可见的发红起来,稍微走进就能察觉到扑面的热气。冷却系统徒劳地运作着,从机械的缝隙中蒸腾出白汽。陈先先整个人都被金属完整地包裹着,没有露出分毫,但蒋青却仿佛能用目光刺透厚重的金属层,与陈先先对视。
被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一盯,明明刺来的眼神锐利,陈先先的心头却是莫名的一松。大佬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放他出去吧,待着也是碍事。”
他指的是已经被松开重获自由的池天。高大的战术外骨骼站立都需要一定的力量支撑,但此刻的池天腿脚发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失去重心和力量,他想再站起来十分不易。
蒋青来时已稍了解过前因后果,此时面色有些沉,但最终还是挥手示意外部操控着阻断场的打开缺口放他出去。
陈先先通过战术外骨骼的视野冷冷地注视着爬出去的那个人型,声音里居然还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镇静道:“这工作很危险,蒋哥你没必要亲自来。”
“我比较熟悉这些工具。”蒋青挽起衣袖熟练地开箱,戴好辅助作业的机械臂:“放心,你内部接应。”
陈先先知道劝不动。他透过狭窄的视野,看见男人俯身时领口露出的一点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心情有点复杂,也不再废话,“温度太高,需要先控制住,腾出点时间。”
蒋青一应声,内外两边便各自操作起来。
阻断场的紫色雾气比往日凝实许多,想来这种爆炸的威力估计比两架机甲拳脚相向更为惊人。场外的人们只能隐约透过那层屏障,窥视内部的情况。
“安全程序一,我倒数三声:三、二、一……”
蒋青搭着节拍以工具强行剪断了一根液压管,勉强破开一个缺口向外骨骼内部输入冷却剂。
“安全程序二……”
两人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搭手做同一件事。
在军校的时候,陈先先的老师讲过一个词,叫作“终生搭档”。对于机甲师来说,他们的终生搭档一般都是一个最顺手——甚至是定制的机甲型号。
——“但真正搭档,当然是另一人。终生搭档拥有天生合拍的气场,即便相隔半个宇宙战场,两层机甲外壳,他们也能有无声的完美默契。事实上很多联邦军的特级机甲师穷尽一辈子都想找一个合适的终生搭档,但这样的另一人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陈先先一直不能了解其中的含义,他曾经的队友都是经过千百次演习才磨合出一点相同的节奏,谈不上如同手足的默契。
但此时与蒋青一合作……那种莫名的契合感首次涌上心头。
开始陈先先还会喊两句口号,便于内外的操作对上点,后续却不再出声。两个人都沉默地对付着逼近的危险,陈先先的皮肤已经烫红,脱皮,火辣发刺地疼,但动作一点也不含糊,轻易地跟上了蒋青的节奏。
同时,这架发烫的外骨骼的情况稳定了许多。
陈先先最终敲下几个键,“安全程序十二,最后一步,开罐吧。”
开罐指的是强行打开头部护甲,完成开舱。这本来是一种很常见的救急操作,但这种情况下强行撬起外骨骼的头部护甲,会扰乱内部的电流,高温之下却反而可能激起爆炸。
蒋青手下稍有迟疑。
陈先先笑道:“相信我。三、二、一……”
阻断场之内爆发一阵骇人的尖锐汽鸣,像是古老电影中驶过轨道的蒸汽火车一面嗡鸣一面喷吐白烟。人们恐惧的爆炸声最终还是没有出现,随着滚烫的白汽渐渐消散,检测页面中触目惊心的红色终于在跨越临界值的前一秒开始淡化。
蒋青后退一步避开这些蒸汽避免烫伤,等周围的能见度稍微改善,便有些急迫地靠近——
战术外骨骼以一种半瘫软的姿势坐在地上,低矮的、被撬开的护甲下方露出陈先先被汗水浸湿的面孔。从脸侧到脖颈再到隐约露出的一截胸膛,全都是灼伤后的红色疤痕。
蒋青心头一紧,伸手正想前进几步将人抱出来,忽然想起此时还在节目的录制之中……不用回头看,他都明白身后有多少视线跟随。考虑到陈先先,他最终还是强行止住了这个念头,喊道:“医疗。”
蓝星的医疗队早已待命,几乎是阻断场消散的下一秒,一队人马就如狂风一般吹浮了进来。
“烫伤很严重。”医疗队将陈先先从外骨骼中剖出,“我们需要一架修复舱。”
……
…………
节目的选手因为这场微妙的事故一下子倒下了两个——陈先先是被坑的,池天是被吓的,只在场的几人也做不了什么,录制自然得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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