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她也不想放过她。
他靠近，笑容狡黠。“什么叫不算？那是侵梦术，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婚约，誓盟，你心甘情愿，那杯红酒又不是我强行给你灌下的。”他冰凉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柔软暧昧，“别忘了，梦是一个人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不是弗兰德，绝对不是他。”她紧抿的嘴唇依旧既倔强又高傲，但火焰般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心虚却出卖了她。
他的小花朵，真是变扭。
“我几乎每晚都来看你，你睡觉的时候经常皱着眉头，还会说梦话。”弗兰德轻声说道， “最近几天你说梦话的时候，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话音刚落，他瞳孔的颜色暗了下去。
这句话让人心碎。
他离开那天带走了她所有的依靠与安全感，连她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依旧爱着，但她不再走近。他握住了她的手，很冰冷，克莉丝朵倔强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他反而握得更紧。
“我与魔族，你自己选。”克莉丝朵冷冷地说。
“两种都要。”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把手甩开：“你滚！”她带着怒气抓起旁边的椅子朝他摔过去，他往旁边闪开，木椅撞到对面墙上发出肢解的巨响，他退到钢琴旁，但她又拿起一个白瓷花瓶胡乱砸过来，下一秒直接扑到了他身上，直到他的背脊重重撞上了那架钢琴。
“你背叛了所有视你为依归的人。”她腥红的眼睛含泪，鼻尖也红红的，那是她第一次感受人性的绝望。
她懂得了什么是爱，爱就是痛与毁灭。
她听到他吸了一口气，而她握紧的拳头朝他举起又落下——
那一拳并未打到他脸上，因为他的动作更快，手掌已经包住了她的拳头，逼得她的手垂下。她突然发觉他们离得有多近，她紧贴着他滚烫的身躯，连膝盖都互相接触着，四目对视。
“弗兰德，警告你放开我的手。”
“如果我放开，你会打下来吗？”
“我觉得你该打！”
然而她还是慢慢招架不住了。一束像寒冰般的光芒从弗兰德手心发出，一把银剑已经抵住了她的脸颊，但她已没有了恐惧，冷漠倔强地别过脸，却听到他命令般的声音：“转过头看着我。”
不要。
“看着我。”他手上的剑刃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强硬地把她的头扭转了过来。
她被迫看到他了，但实在太痛，剑刃切入她的脸颊并一路划过，皮肤被切开，她能感到大滴黑红色的血液不断从脸颊渗落。
还未反应过来，下巴突然被纤长的手指捏起，一瓶灼喉的魔药毫不留情从她口中灌下，殷红的液体涌入喉咙，她一下子挥掉那瓶魔药，趴倒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了鲜红的泡沫。
“你给我喝了什么！”她剧烈地喘息，全身冒出了冷汗。
“这是纳雪瑟斯的命令，入魔的药剂，我们一起坠落。”弗兰德冷冷地抬起了下巴，他的笑容扭曲而绝望。
他彻底失控了，烧坏了的脑子里只有让她屈服的想法，他想得到她，让她真正属于他……
“弗兰德！”克莉丝朵的眸中带满狠戾，她抬起五指，此刻聚满了魔力的手就像五支无情的利刃，霎那间一声血肉模糊的钝响，她的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死寂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来，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弗兰德当时看她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他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往下流进她的袖口。
她的手抽出，无力垂落，到底他们要互相残杀到什么时候，她带着愤懑怨怼趴倒落在地。魔药还是无法阻挡地发挥了作用，她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瑟瑟发抖，觉得体内像有一只凶猛的野兽在开膛破肚，她的头很痛，猛然间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挣脱而出，她颤抖地伸出手去摸。
她摸到了。
是一对向上扬起的角。
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血红的眸瞳带着罂粟般妖异的气息，背后那覆满鳞片的黑色翅膀无力下垂，头上的一对利角灼伤了她的眼睛。
现在的她看上去如同地狱而来的魔女。
“你……”她瞪大眼睛退后，无法置信到最后是她最爱之人亲手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
“弗兰德……”她绝望地弯下身去，这次的龙息石再也无法阻止她在痛苦之中变身。她的红色瞳孔开始变得邪恶，脸孔开始扭曲变化，脸上的皮肤变成如坚硬的灰黑色岩石般紧紧贴着骨头，头上的利角更长更锐利，双手退成尖锐的利爪，连她的躯体都在快速地膨胀。
“我不想变成魔族……”
chapter.5 无法传达的思念
就在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好多年前在那与世隔绝的高塔内，她第一次遇见他。
想起了威扎斯的小屋子里，他们有过的整整一个曾经。
他爱着的克莉丝朵，清高美丽的克莉丝朵，此刻已经成了一头邪恶丑陋的怪物，竭斯底里地在朝他咆哮。
是他的杰作，他毁了她……
弗兰德本身就因为杀戮被制造出来的，他是邪恶的并正视自己的欲望，他不想放过她。她的存在扰乱着他深渊一般的心，他被自己的欲望折磨，换来了她对他的恼怒逃避与憎恨，让他如同被光刺伤的鼹鼠，他感到困惑与痛苦，然后开始不屑。他是未来魔族的统治者，怎么会被可笑的儿女之情困住？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脑海中却突然有个遥远而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看到他们曾经紧紧地挨着彼此在那无人的天地间，像谁也没法将他们分开。他曾经温暖过。
嘴角的冷笑从他脸上慢慢退去，眨着困惑的双眼望着眼前的那头巨龙，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没有冷酷的嘲弄，只有陌生与充满人性的疼痛。
“为什么？”他睁着茫然的绿色瞳孔像呓语般，心脏在跳动，鲜明的疼痛。“为什么？”他呓语着。纳雪瑟斯已经把属于他光明、温柔、善良与人性的那一部分用魔法彻底地分解了出去，他是没有人性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而他唯一的软肋，是他依旧见不得她被伤害。
“小花朵……”弗兰德尝试踏出一步想触碰巨龙的躯体，就在触及她那双带泪的红色双眼时，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永远不可能放下她。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秒，巨龙身后的双翅突然挣扎起来，低吼一声扑上来张开了嘴巴，尖锐的獠牙铿锵作响，弗兰德的右手臂被整只卸下，鲜血喷涌而出，这使得他发出的痛苦□□模糊而又短促，他左手举起银剑对准悲哀低吼着的巨龙，但久久没有落下，最后他丢下银剑任由自己的血液浸染了一地。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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