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只有十六七岁。中等的个头,衬衣马甲底下是麻杆一样细溜的胳膊,灰色的马裤都绷不紧的细腿扎进了一双自来旧的马靴里。鸡窝一样蓬乱的头发,像是好几天都不曾打理过似的,配上他那张傲气的俊脸,别有一番酷炫霸拽的风范。
但韦筱池眼下并不能看到这男孩子的酷,因为她的眼睛里已经氲满了雾气,似乎在下一秒就能垂下泪来。
因为她怕呀!
她怕输,她怕死,她怕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里,永远也回不去……
少年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跟他有着同样肤色和眸色,打扮精致,却比他还要形容狼狈的女孩子。她的衣服虽说样式奇怪了点,但看料子跟做工,似乎也不是贫民家的孩子能拥有的东西。只是此刻她一脸茫然地呆坐在地上,嘴里不知所云地喃喃着什么,衣服上还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乍一看比他这个流浪汉更加可疑和怪异了。哪里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她该不会是个……白痴吧?
看她虽然也是黑发黑眸黄皮肤,但好像听不懂自己的话,于是他改用官话问道:
“嘿,你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吧?”
韦筱池从浓重的口音中听懂了英文的意思,她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庆幸了一下自己的英语学得够好。她本想用英语好好的回答问题来着,谁知她刚一张口,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了。
少年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忙问:“嘿,你没事吧?”
韦筱池满脸爬满了眼泪,发泄似的大喊:“我没事?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么!我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啊!我不想在这里呆哪怕一秒,我只想回家啊!呜呜呜……”
她大哭起来。一时间脑中混沌,纷乱如麻,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永远输下去、永远回不去似的。
“喂,你别哭了……”
“呜呜呜,我想回家……”
“别哭了……”
“呜呜……”
“……”
“呜……”
“……好吧,你哭吧!哭完我帮你想办法送你回家去行了吧!”
“呜……嗯?”韦筱池一听这话,反而哭不出来了,“你说要送我回家?”
“我……”少年烦躁地耙了耙鸡窝一样的头发,“我只能承诺,在力所能及之内帮你送回家去。不过我一个穷光蛋,一分多余的钱也没有,你也不用太指望我能帮你什么大忙。”
“钱?还需要钱?”韦筱池瞪大了她哭的红通通的眼睛,“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规则了?”
“规则?什么规则?”少年不明所以,“回家……不就需要一个地名,再花钱雇一辆马车就行了么?”
韦筱池瞠目结舌,猛地“啊”了一声。
难道,眼前的这位不是和她一样的真人玩家,而是一个像是网游里新手村的npc(非玩家控制角色)一样的角色?而且是一个连规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重要的纯路人npc?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先通过眼前这位npc小哥,找到其它的活人玩家,或者,先去探寻一下“规则”的所在。
思已至此,韦筱池下定了决心,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少年展颜露出灿烂的一笑:“谢谢你,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家,得先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我在这个地方遇到困难需要寻求帮助的话,应该去找谁呢?”
少年一愣,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态度怎么转变地这样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答道:“找、找……找警长吧。”
对了!果然这个npc就应该这么用!
韦筱池心下暗喜,面上继续笑眯眯道:“那么,能拜托您现在带我去找警长吗?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他。”
“行、行呀,我恰好也要到中央广场的警钟厅那里去找朋友。”
“哦,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这当然不是幸运,顺路什么的当然只是剧情需要而已,嗯嗯!“如此便拜托您一定要带我去呀!”万事顺利的愉悦已经表露无遗,韦筱池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上了。
少年见状,脚底下不禁后撤了一步,悄悄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来是不是太好心了,怎么好像被个“白痴”一样的女人给缠上了。
“那就赶紧走吧!”少年决定立即出发,早点赶到,早点摆脱这个怪女人。
“啊,您可真是太热情了!”嗯嗯,果然是npc式热情啊!
“哦,呵呵……”少年搓了搓衬衣底下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哎,麻烦您走慢点啊,恩人……”
少年倏地刹住脚步,阴着脸转过来,对韦筱池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叫、我、恩、人。”除了那个人,谁都当不起“恩人”这个神圣的字眼儿……
“哦,好、好的!”韦筱池被少年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情,认真询问道,“那我该怎样称呼您呢?”
“我叫……”少年犹豫了,他想起之前向人告知自己的名字时,他人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嘲弄和鄙夷的神情。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女孩跟自己是一样的肤色,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于是他抿了抿唇,如是说道,“aoi,我叫yamazaki aoi . ”
“yamaza……呃,抱歉,你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你能写下来么?”
少年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在自己的左手心里比划了一遍“yamazaki aoi”,想了想把“山崎苍”三个汉字也写在了手心里。她一边写,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韦筱池的反应。
“哦哦,山崎苍啊!这个名字看起来还真酷!”韦筱池看到中文就兴奋地叫了出来。她差点忘了,日本也是用汉字的。
“‘苍’字是念aoi的吧!你的姓氏太长了不好念,那我只叫你小苍,可以吗?”
山崎苍又愣了愣。自他流浪至此后,还从未有人用这样快乐的语气叫过他的名字。即使是他的黑人朋友奥尼,第一次知道他与众不同的名字后,也像是要掩饰什么情绪一般地摸了摸他宽厚的鼻子。只有她,只有这个奇怪的女人,在看见他的名字之后,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他不知道她为了什么高兴成这样,但至少,她的愉悦也感染到了他,透过他一向坚硬的外壳,让他的心暖了一瞬。
“礼尚往来,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山崎苍不知为何一时“鬼迷心窍”,竟问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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