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5

    哪儿也不去。何况山下那密林子里,还住着我现在的丈夫蘑菇丁,我和他也有一个女儿。”

    “哎呀,蘑菇丁的女儿!枉我认识你两个女儿。”陈予玲勺起一碗荒海水闻了闻,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味道都交杂在里面:“我要是死了,你就陪葬吧,也不用到处寻摸人皮了。要是还活着,你还可以等来下一个人。透悟神谕的,求药讨生的,死在迎泽峰的人不少。”

    说完,陈予玲屏住气,一口把荒海水灌到喉咙里。

    丁嫂子愣了一秒,用来盘算划不划算。

    “咿呀,试试露语草!”,下秒她就大喊着扑向阳光里的砾石堆,在那背阴面掏了把草,往陈予玲嘴里塞。“再来点玉藤、音麦花、吕疙瘩……都是胡茶平时爱用的。”丁嫂子惊慌的塞了好几种草药在陈予玲喉咙里堵着。

    陈予玲觉得自己还没被毒死就会先被这胡乱方子卡死。她胸口窒息,条件反射往外抵气作呕,荒海水却被带的翻腾起来,还没有达到胃部,就已经渗透往全身,仿佛有许多小人驾驶着超音速的飞船在她身体里蹿,他们把世间最复杂完整的味道喷洒到陈予玲每一根神经上,让她在几秒内倍尝人世百味,这味道里的苦楚那么可怕。难以承受的恐惧开始在她身体里蔓延,这些恐惧铺天盖地,打消一切欲望,激起她身体里满载欲望的天根湖水,蒸腾而出,从她的毛孔落荒而逃。她每一个毛孔都变成细小的喷泉。

    “哎妈呀这汗出的!快死了吧!”丁嫂子慌乱的摆起脑袋,把陈予玲推到雨童身上:“扛起走!”

    第47章 洪流中的浪花

    “神谕就那么难以企及么,一定不是神谕,是什么那么难以企及?”陈予玲七窍流血,睫毛上披染一片红帘,走神泉水的毒被血冲刷出来,又挣扎得揪抓着眼皮。但同时荒海水又挑弄她的骨节,让骨与骨之间疯笑扭摆,在看不见的肌肉下互相打磨,化成粉末。雨童扛着她,能捏到她的骨头粉化,使她像个泄了气的充气人偶,一节一节快速瘫软下来。

    雨童踮起脚尖尽量放轻动作,像在跳轻快的芭蕾舞,她每颠一步,陈予玲就有气无力的“嗷”一声。雨童心里念叨着:“叫呀!还活着,还活着!”但是丁嫂子扯着她的胳膊在冰窟窿里乱钻,手里拿根铁棍哗哗挥舞,洞隙里的小镜子啪啪啪的一个接一个翻转,巨大的冰门轰隆隆挨个儿崩塌,风把沙粒吹得叫,他们一起奏响紧促的交响乐,惹得雨童心慌。舒适的冰洞里,她仍然急得腋下出汗,汗如雨淋,和那些弥漫在错乱时空里的狂沙搅和成稀泥,敷得满脸满身都是。后来,她干脆什么也看不见了,任由丁嫂子拉着她狂奔,转了几十上百个圈儿,在冷热交替天地颠倒的空间里时而飘忽时而踏地。

    当陈予玲终于被抖散架的时候,空气不再飞窜流动,天和地稳固了,丁嫂子停住了疯狂的奏乐,只剩下她累得呼呼的喘气声:“呼哟……你的光脚丫子踩着零落的冻水,这里的时间过得时慢时快,我们在时间的沙漏里,冻水被打磨得,比世界上最细软的贝壳沙还要精致。你快捧起一把,洗干净眼睛!”丁嫂子催促雨童,她倚身贴到墙壁上,有些倒流的冻水爬过她的身体,把她洗刷得干干净净,只是她冻得忍不住要“咿呀呀”叫两声。

    雨童的光脚丫子很舒服,感受到寒冷的冰雪,却像面粉一样温柔。她缓缓蹲下去抓起一把。冻水太细小,很快在掌心化成水。雨童用它抹掉脸上的泥沙,眼里看到的景象真像沙漏一样,锥形的空间把她们包围在中间,脚下晶莹剔透的冻水轻轻一撩就起伏跌宕,有些顺着墙壁往上爬,汇集到头顶的锥尖处,连接起另一个锥体。那另一个椎体不太规则,从狭窄的视角里可以瞥见,它有如园林里的瘦石般精干克制的轮廓,却包藏着宇宙里柔和广阔的流光。

    “啊,”雨童不自觉把陈予玲扑通扔到地上,举起双手去感受:“在我们头顶上的,就是神谕!”

    “啊,啊,是神谕,这里是通往神谕的小锥屋,恐怕再没有人知道吧,冰崖族人在神谕□□儿底下打了个地道,修建过这个通往神谕的捷径。”

    雨童嫌弃的翻个白眼,但凡忘界人,就算再不喜欢烦扰忘神,也不至于把□□儿和神谕俩词语放在一起。丁嫂子就是那种无所敬畏,只看得到自我的人,然而她自我的心力却如此渺小,努力到歇斯底里也只贪得起一张皮囊。

    “你看,地上的美女在咱们踏进小锥屋那一刻,死了。”丁嫂子用三根指头撑撑平自己的脸皮,长缓口气:“还好,死那一刻,进了这时间沙漏。”

    雨童用脚尖撩撩陈予玲的身体,眼睛却只被头顶上的神谕吸引着:“嗯,血流都停止了,沙漠和半死树下的游丝全都赶过来,也来不及救她。连永生者都逃不掉。我就当迎泽峰一日游。她的皮,你拿去穿上吧,然后我再杀你。”

    “啊哟哟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丁嫂子笑着扭起腰来:“神谕□□儿里的光都聚过来,这里是时间的沙漏呀!”

    脚下的尸体突然肚子凸起来,又迅猛收缩把气送到胸腔,陈予玲喉管呼噜噜巨响,一口气喷了出来,吓得雨童往后一跳。

    丁嫂子忙拍起手催促:“活了,快快快!把她送到神谕里。沙漏里的时间淘气得很,走走停停,快慢不定,来回乱跳。这又跳回到咱进门那一刻了,抓住时间,就是这一刻了,快快快!把她送到神谕里。”

    雨童还没反应过来,丁嫂子已经把陈予玲掫起来甩到她肩上。丁嫂子虽然腰腿散裂,直不起身体,但比起陈予玲跟水袋一样软塌塌的身体来,还是健壮不少:“这么软?不如把她扔到倒流的冻水里。”

    雨童刚反应过来,丁嫂子已把陈予玲从她肩上拧了下来,甩甩腰臀借力,抡起胳膊把陈予玲啪叽扔到墙上。

    倒流的冻水粉末迅速把陈予玲包裹起来,它们像真正的水流一样朝神谕涌过去,冲刷着陈予玲的身体。而她几乎丢失了固有的形体,跟着它们涌动,一浪一浪的起伏,然后随着它们朝神谕翻滚过去。她看起来只是裹在洪流中的一朵浪花,时而开放,时而淹没。

    直到进去神谕的那一刻,她忽然显现出一张若隐若现的脸,睁开茫然无神的双眼,立刻又被一哄而上的冻水推进了神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管雨童在小锥屋里换了多少个角度,始终只看到白光在清透无垢的晶体里畅通无阻的闯过,看不到任何一点斑影,更别说人影了。

    陈予玲也看不到任何斑影,因为神谕里一片舒适平静的空无,没有边界的空无,没有时间的空无,她只是这片空无的一部分,安稳又喜悦。如果不是在进入神谕之前,她睁开了眼睛,看见雨童勾起嘴角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