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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3

    深河清清楚楚地听见“舒菀”虚弱的声音,像是求饶一样。她说,“我后悔了。”

    这四个字竟然比他以为的容易就出来了。辛深河看着这个发展一时有点懵,在心里问舒菀,“这真是你的记忆?”

    在他心里,舒菀必定是不会说谎的。她说她不觉得后悔,那就是真的没后悔过。可“舒菀”却开口说,她后悔了。这让辛深河觉得不解的同时,从心底莫名升上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这次却没能得到舒菀的回应,就像她彻底消失了一样。

    少爷看着“舒菀”,好像是自己被挫伤的自尊终于得到了补偿,幽幽地回她一句,“现在同意,和那时候没犹豫地同意又是不一样的待遇了——现在,你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了。”

    “可是我后悔了,”她声音虚弱得像是一根细线,随时就会被扯断掉,“您想做什么,我都随您。”

    辛深河注意到了,“舒菀”说话还是用了一个我字。他突然就想起舒菀长篇大段的叙述里,那句让他留了几分注意的话。

    她舒菀固守的尊严,并不比那位少爷自以为的自尊来得低贱。

    “舒菀”抬眼看向少爷,努力挤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我明白的。”

    辛深河不明白“舒菀”究竟是明白了什么,黑潮从他视野的四方涌过来,遮住他的视线。辛深河在这时候才又在脑海里听见舒菀的声音,“人是不能逼的。”

    舒菀当然不会屈服,有些人,骨头硬得没有来由,可她就是不会软下身子。但舒菀不想再逃了,她没有地方可去。

    老赖子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决定再放她一次的时候,她主动放弃了这个逃跑的机会。她对少爷说,她后悔了。

    大片的黑色逐渐再退开来的时候,进入辛深河视野的又是一面铜镜。但“舒菀”所处的环境显然并不是一间农舍,而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厢房。此时“舒菀”也并非一个人,还有人在她身后,手脚不算轻地给她挽头发。

    后面那个小侍女的力气没轻没重的,连辛深河也能捎带着跟着她的头皮猛地一疼。“舒菀”声音温温婉婉的,和现在的舒菀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像了,“你薅疼我了。”

    小侍女却不理她这句话,手下的力道半点儿没见轻,“我看您被那么打的时候也没见多喊疼啊,这是还没爬上枝头,就开始摆凤凰的娇气了?”

    舒菀并不同意她说的这句爬上枝头成凤凰的这句话,她不想当这个菟丝花编起来的草凤凰。

    辛深河一面通过“舒菀”的眼睛看那模模糊糊的人影,一面听舒菀有一搭没一搭,有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盯着那面铜镜,辛深河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你说‘后悔’,你现今愿意连名分都不要进少爷的门,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转眼“舒菀”的所处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与刚才所见差不多的厢房里,只在门口挂着两根粉色的缎带,少爷站在“舒菀”面前,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轻蔑,“破釜沉舟,胆子不小。”

    辛深河试着从“舒菀”的余光里往外看,能看见她的手上握着把剪子。她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好像全部力气都在那把剪刀上。舒菀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把剪子,像是要往自己身上使力。

    这个动作却停顿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不得不定格下来的视频画面。

    辛深河通过“舒菀”的眼睛往外看,他发现自己对舒菀的了解远超过他的想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辛深河笃定得就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会这么做的,绝对不会是舒菀。”

    “那当然不是。”舒菀对他这句话表示了赞同。

    随后他们眼前的画面全数瓦解,两人再次站在了那片混沌中。

    辛深河终于不用不受控制地待在“舒菀”的身上,看着眼前表情从容的人,“你隐瞒了故事中的很多细节,与它的真正结局。”

    在辛深河通过“舒菀”所看到的故事里,舒菀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最终选择了屈服。可是她又无法真正妥协,只能在少爷面前自尽,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舒菀站在辛深河面前,终于笑了出来,一副很开怀的模样,“对呀,我是在编故事骗你的。”

    舒菀真正与那位少爷遇见,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她被她的赌鬼老爹卖了出去。在那之前,她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那位少爷倒是果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模样俊俏,家财万贯,对她看上去也算不错,至少直到死,都没有真的去强迫她。

    “可他是个人渣。”舒菀的眼睛垂下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吝啬。他当时许诺了我爹的钱,最后半个子儿都没有给,甚至对他下了手。”

    舒菀当然不会对自己的赌鬼老爹抱有太多的期待,可他是她的亲爹。她可以为了让他活下去,不要任何尊严和自由。可是几个月后,她借着逛街的名头悄悄溜回家的时候,却发现了满地干涸的血迹和已经开始散发臭味的尸体。

    这是那位少爷的手笔。舒菀回去问他的时候,他还摆出一副自己造了多大功德的模样,斜着眼睨她,“你不喜欢你爹当个赌鬼,我砍了他的手,这不是帮了你?”

    这下辛深河也开始钦佩那位少爷清奇的脑回路了,诚然之前舒菀讲的故事荒诞,但再荒诞,还是没能荒诞过真实。辛深河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他没想到通过这么残忍的手法去阻止一个人犯小错。

    更何况,这位少爷看起来只是图个自己乐意,而不是真的为了阻止舒菀他爹去赌。没想到现在年轻人常说的一些如何如何剁手的梗,原来在过去的时间,真的有人这么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辛深河这才是真的体会到了,在舒菀生活的那个时候,穷人的命根本不算命。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舒菀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我就觉得我应该跑。”

    那个时候,只要有妾这个身份,就也算他们家的人了。给了名分的小妾私逃,这才是真的算是扇了那位少爷一个大嘴巴子,掉了他的脸面。

    “后来你就跑了,”辛深河似有所悟,“但你没有逃掉,只能被打。”

    “是呀,”舒菀露出个有些单薄的笑,“刚一开始被我爹爹卖给那位的时候,我觉得不然就这么过下去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表面上看起来也是真的不错——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有骨气。”

    说完这句,她却像是叹息一样,唇边的话伴着这声叹息一块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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