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什么歹意……”
这话其实就有点夸大其词了。辛深河从小养大的蒋斯年,他虽然和自己不亲近,却不是会起坏心的人。但为了让舒菀不一个人行动,还是用了这么一个危言耸听的法子。
辛深河又贴心地补充,“我们可以先一起找住处,然后再去找你说的那些有趣的人。我们三天都回不了客栈,时间总不会不够。”
舒菀终于是没再提各走各路的话,率先走过了牌楼。辛深河紧跟在她后面,之后是蒋斯年,隔了挺远,等离了辛深河段距离后才跟着走了过来。
穿过石阶上那座摆的奇怪的牌楼以后,辛深河似有所觉,环顾四周,他们走上台阶以后,已经被踩过的台阶就已经消失了。
现在蒋斯年站的那级已经是最低的一级,而本来应该和楼梯连着的客栈,又已经消失不见。从辛深河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像是云一样的东西。
辛深河不知道他现在算是从天上走到了地上,还是从地下走到了地上,但不管是九霄宫阙还是十八地府,都总归有点让人发慌。
舒菀今天格外地沉默,虽然与他们刚进黄金镇的第一天的时候相比已经不算少了,但因为有了昨天待在一个小金屋的大半天,她这会的沉默就尤其难熬。但天气尚且知趣地不摆出个假模假样的艳阳高照,他就更不好装作无知无觉地开口。
舒菀在埋着头走路,辛深河却做不到心无旁骛地跟着走下去,而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两边瞧。
他们几个走下阶梯以后,阶梯也同客栈一样消失了,仿佛他们刚才走上来的那段台阶只是一个莫须有的幻想。而他们刚刚穿越过的牌楼,已经被一颗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巨大古槐所代替。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凭空出现的。舒菀沉默地带着他们走在平整的大道上,这会儿黄金镇应该还是春季,路边古柳参差,树枝上长着软趴趴的嫩芽,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被夯实的土块加上飘下来的雨丝,使它飞不起来半点尘土。他们的周围似乎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带着笑,甚至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苦相。
辛深河没再看下去,似乎再这样看下去,自己也会跟着他们唉声叹气起来。
三个人这么闷着头走了一阵子,好一阵七拐八弯以后,舒菀突然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来了。看着舒菀停下的地方,辛深河有点不可置信地把那建筑上挂着的,看着已经腐坏了很多的牌匾上的两个字念了出来,“义庄。”
念完这两个字,他甚至怀疑自己对这两个字的误解有偏差,“我们就住在这儿?”
“不是,”舒菀也看着那块看起来有些寒碜的门匾抿了抿唇,“我们得躲一个东西。”
这句话刚落下,本来就已经因为天阴光线不太明亮的环境,更加昏暗了些,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似的。在环境彻底暗下来的一瞬间,舒菀像一道残影一样消失在原地,一只手拎着辛深河,另一只手拎着蒋斯年躲进了义庄里,关紧了门。
之前在舒菀口中的上古神祗记忆里的黄金镇,辛深河就见过她的身手,利索得像是疾风。但现在被她这么像提着条带鱼似地提着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她的袖子拢过来的一瞬间,几乎要让人的胃酸不受控制上涌的气味就顺着她的袖子传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蒋斯年,他显然也没有太好。
舒菀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不适,把他们拎到屋子里关好门以后,掏出个樟脑丸大小的球捏碎了,那股令人反胃的尸臭味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像寺庙佛龛里经常弥漫的,香火燃烧起来的气味。
然后又闪到他们两个之前,把他们按趴在义庄地上的茅草堆里。
她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以后,天色终于彻底地黑了下来。不是日落月升,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亮进入黑暗,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瓮罩住,截断了射进来的日光。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似乎生怕一声深长的呼吸声会引发什么的到来。但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缓缓侵入的东西。
寂静的黑暗里,辛深河觉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的东西裹住了自己的全身,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把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这种被包裹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只想不管不顾地陷入永久的沉眠之中。
温暖,柔软,潮湿,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母亲的怀抱。
然而辛深河并没有持续多久这样的状态,几乎是几秒后他恢复了清醒,这种温暖的感觉虽然没有消失,却在后颈的地方,像在冬天里,被人撕开棉袄,往里头灌了一道冷风。
这股冷风使他无法安稳地沉溺于那种倦怠情绪中,蓦地清醒了过来。舒菀在他身边声音极低地感慨一句,“你还真是什么都招得过来。”
这句话听着寻常,但是听着竟然好像有那么些亲昵的意思。辛深河不由自主地往偏想了想,又没敢太偏,强行拉着自己的思绪转回来,“这又是什么东西?”
“它的名字就叫梦。”舒菀手伸过来,贴住他的后颈,从冷风灌进来的地方,把手插进他的脖子和包裹着他的那层被舒菀称为“梦” 的东西中间,一把把它撕了下来。
梦被撕下来的一瞬间,辛深河像是从汤锅里被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被汗打湿,衣服黏黏腻腻地粘在身上。本来一直没顾得上打理的衣服,这会儿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觉得不舒服了起来,虽然没有太大动作,还是不自觉地揪了揪衣服。
蒋斯年觉出了他的动静,迫于舒菀的压制没能离辛深河三丈远,只能用气音恶狠狠地骂他,“当时非要穿西装过来的是谁?傻|逼。”
辛深河没答他。他当然知道去一个偏远地区找人根本不适合穿西装,但在他出发之前,几乎是本能一样,还是下意识地把西装套在了身上。这也让他觉得格外奇怪。
没等他深思这件事情,舒菀压制着他的手就松开了,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又渐渐转明的天色,“本来是想先找下安顿的地方的,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们必须先去找他。”
第16章 卦师
辛深河本来以为舒菀口中的“他”会是什么盖世高人,却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样子。
但凡世外高人,都应该有点世外高人的样子,再不济也至少要浑身干净。辛深河没想到,舒菀带他们看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乖觉地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看着屋檐外绵密的雨丝。
看见他们走到他跟前,那个乞丐才把眼皮掀起来点,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他们一眼,眼神最后才落在舒菀身上,“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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