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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站在院子里。想必是这一面,教他有了印象罢。后来他不是总送书来么?说不定南儿在书里给他写了什么哩。一来二往,不也就……老爷你晓得罢。”

    林老爷沉吟半晌,道:“嫁个洋人,还是太惊世骇俗。”

    “别的洋人不论,嫁他还是益处多多,”林太太竭力劝着,“老爷您想,他是教授,这名望总有了罢;能当教授,也不会缺钱花罢。南儿嫁过去,还能不享福?走在外面,人家都说是教授夫人,也风光呀。他专心做学术,不会生些乌七八糟的心思,南儿跟他也省心。多好一桩事儿,您说是不?这样多好处,还抵不了他一个洋人的身份么?老爷您也是留过学的人,洋人见得不少,不会像别人,心里装的尽是偏见,所以我才敢跟您提这事儿呀。”

    林老爷听了最后一句话,心中舒坦自是不必说,他道:“我同意也不够,还得问南儿的意思。”

    “放心罢,”林夫人笑道,“既然人家都敢来求亲了,想必两人是说好了的。”

    “行,我同你上前堂见一见这位。”

    “……老爷您身子不畅快,就莫走动了,我安排就是。”林太太阻拦的神态急切,她怕凯思将“辞了教授”之类的话捅给林老爷听见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不去,岂不教他以为自南背后没人疼爱怜惜的,生生瞧轻了自南?”

    话说到这地步,林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同林老爷上前堂去。

    回到正堂,见两人正翘首盼着,见了拄拐前来的林老爷,忙立起来行礼。邓医生笑道:“您老身子好些了么?”

    林老爷不喜医生的喧宾夺主,但此种礼貌性的问话,还是不咸不淡地答了:“医生妙手,好的多了。”青眼却搁在凯思身上打量:“是……”

    医生忙接道:“您叫他凯思就是。”

    林老爷“嗯”了一声,显然不是太高兴医生插嘴。凯思见了他神色,才磕磕巴巴地补充:“对不住,伯父,我,汉话,说,不太好。我,叫凯思,姓怀特。”

    林老爷看了一眼医生,这才舒展了神情,邀两人一同坐下,才缓缓开口:“你们的来意,冬荣都同我讲了。我对此事无异议,只是要看自南的意思。”林老爷是留过洋的人,干脆省却了“小女蒲柳之姿”的套话,再说,面前这两人未必听得懂。

    凯思叫医生翻译道:“这是当然。我非常尊重林小姐的想法。”

    林太太急道:“这些话不必说了,你们不晓得老爷的意思,他这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林老爷瞪了林太太一眼,林太太却像没瞧见一般。医生先反应过来,连翻译也来不及,忙拉凯思站起来,催他道谢。

    林太太笑道:“成全小辈,这是咱们该做的,哪里说什么谢不谢的。”

    礼数自然是少不了的。送林太太的是一整套的胭脂水粉,林老爷的则是人参鹿茸一类的名贵补药——这都是医生教给凯思的。而赠林自南的是好些书,是凯思觉得她会喜欢的。

    待两人走后,林老爷变了脸,朝林太太训道:“哪有你这样做娘的?且不说自南同不同意,你这般不知矜持,吃相难看,让外人见闻了,还以为我们要丢个包袱出去,以后不知会给自南惹多少麻烦。如若自南不同意,你自个儿将这些物什还回去,我是丢不起这个人!”

    林老爷气冲冲地回房了。林太太将下女锦儿叫上前来,吩咐道:“你去同小姐说,老爷给她定了婚事。对象是谁你也清楚,不须瞒着她,但你万不可说是我在中间做媒,说是她爹许的便好。这丫头愈大愈不愿听我的话,说了她准闹。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理会她的脾气。还有什么要听她的意思,这些话一律不准让她知道。她主意大,要真不情愿起来,你劝劝她。这事儿要泡汤了,定饶不了你!”末了,添上一句:“这盒书你捎给她。”

    ☆、第五章

    锦儿应了,抱了书盒,来到林自南的住处,叩门,得了应诺,将书盒放在墙角,绕过屏风,进了里屋,只见林自南正伏案练字。她抬首见了锦儿,眼睛扫了扫地上日影,问道:“不是吃饭的时候罢?”

    锦儿笑道:“俺要知会小姐的,可比吃饭的事情重要多了。”

    林自南搁了笔,道:“你说。”

    锦儿道:“俺老爷给小姐订了人家了。”

    林自南一听,颅内嗡一声,竟有些眩晕,她抖着嘴唇,问:“要我嫁人?”

    锦儿奇道:“小姐不情愿?”

    林自南摆了摆头,勉强镇下心神,问:“是哪户人家?”

    “小姐可见过给您送书的那位?就是他了。”

    林自南见过,自然也记得。她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过那个年轻的洋人。他立在继母身畔,又高又瘦,夹着药箱子,向她看过来,怔怔地,似乎看了她许久。他身上似乎就只有两种颜色,一种白,一种黑。黑的卷发,黑的西服,白的脸庞,左眼夹一只单片眼镜,垂着防滑链。林自南曾对单片眼镜怀过些许偏见,觉得这物什滑头又傲慢,可这年轻人带着,天生就一股斯文谦逊。她匆匆扫了他几眼,便略过了。后来知道他给自己送书,心里也存了些好感。有一日,他竟在书里夹了字条,她初见微生抵触,可读过后,知他没有挑逗的心思,只是有些笨拙的读书体会——她非是说他见解笨拙,只是写这字条的举动有些笨拙罢了——便也接受了。翻书前读一读,翻完后又读一读,常有豁然开朗的感悟,也算是十分有益了。心里对他不禁又多了几分佩服。如今听闻自己和他摇身一变,竟从书友(她虽从未回信,但总觉得二人关系这样称呼最为妥当)变为了未婚夫妻,一时滋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她只支吾了一句:“这未免也……太不正统了罢。”她实在不知为何父亲会让她嫁个洋人。

    锦儿笑道:“小姐您还在意这个呀?俺以为您都见惯了的。”

    林自南强笑一声:“真的定了,就是他么?”

    “准没错,订婚日子都许下了哩。”

    “……你先出去罢,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这事儿老爷应了人家了……您……”锦儿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父母之命,我无异议。”林自南没有看她。

    锦儿出去了半晌,林自南就在桌前坐着,万事俱休的样子,怔怔地,连她也不知自己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她忽重重叹了一口气,叹完才回了神似的发觉自己叹了气。有了这个意识,她又禁不住笑了一下,似是在笑自己的恍惚。可还是不够似的,她拿起手,捂住了眼睛,捂住了整张脸。她哭了起来,很小声的。她心里想的是,这当口可能还有人推门进来,她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私密的情绪。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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