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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0

    不过,她们看上去都好小好幼稚啊。

    真能回到从前,哪怕是做梦,也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呵!

    待走出教室,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颜缘登时全身僵直——这,绝不是一场幻梦!

    眼前三开间的大礼堂,老旧的木柱子刻满岁月的痕迹。操场上,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小坑,随处可见孩子们乱扔的字纸和樱桃核。一队孩子正在上体育课做操。春天的阳光打在脸上,是暖暖的灿灿的,在她皮肤上激起微灼的舒服感。操场旁那一排泡桐开了,空气中都是泡桐花微微油闷的香气,顽固地往鼻子里钻。偶尔有大大的喇叭状的花朵飘落下来,白紫可爱。

    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鼓荡而出,每一个色彩都鲜活跳跃,每一个声音都灵动入耳!

    她迅速低头看自己,花布衣裳,蓝色灯芯绒裤子,绊扣布鞋,碎花布书包,正是记忆中小时候的装束!用力咬了手背一口,咝——好疼啊!

    这真是做梦,真不是做梦!巨大的狂喜如暴风雪刮走了她的疼痛无力,她在原地一蹦三尺高:自己!真的!重新开始了这辈子!

    太龙村小,这是自己读了六年书的太龙村小啊!

    上辈子的记忆渐渐清晰:太龙村小,是一座古庙宇改成的村级小学,小学四周随处可见破旧残损石雕佛像。父亲也曾经在这里度过童年。颜缘上中专后,农村中小学迈入合并大潮,太龙村小是最早一批被撤的,荒废的校园被村民用来来养鸡养鸭,甚至堆放稻草。操场长满杂草,几棵大树也砍伐殆尽,学校周围残存的佛雕被文物贩子搜刮干净。颜缘带儿子回母校凭吊时,只见一番不堪景象,唏嘘不已。而现在,这所记忆中的小学,完全是她当年读书时的模样!

    她奔到校旁那口古井边,井口没变,井栏也没有变,井水中,倒映出她的容颜,稚气的眉眼,齐耳的妹妹头,遮盖了大半额头。皮肤晒得微呈小麦色,正是农村孩子常见的肤色。

    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颜缘开始迅疾地向校外奔跑,跑啊跑啊,跑过阡陌螺旋的稻田,跑过榛莽丛生的山坡,跑过细流如束的小河。巨大的幸福如爆米花从烤箱里冒出来一样,又是甜腻又是芳香,还有焦糖微微的苦,只管咕嘟咕嘟往外喷涌。一串串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抹开,复来,抹开,复来……

    钟宸,钟宸,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定来找你,等着我,等我!

    跑着跑着,脚下忽的刺痛,低头一看,不知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把一块又尖又长的玻璃深深扎进了泥巴里坑人,好巧不巧让她给踩到了,布面鞋的胶底划了个大口子,如哇哇哭泣的孩子咧开的嘴。鲜血汩汩从口子往外流,看上去触目惊心。

    只望了一眼,颜缘陡然想起,这件事真实地发生过。那是她小学念到第二册时最倒霉的一天,先是莫名其妙心口疼提前回家,然后在路上被玻璃划脚,一周没有上成学。爸爸担心她在家无聊,用小板凳套绳子系在房梁上做了个简易秋千给她玩。结果她差点从秋千上荡飞出去,虽然死命抓着绳子,却把左手弄脱臼了,辍学休假时间延长到了半个月。为此,爸爸和妈妈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正看着脚发呆,有人走了过来:“小芬怎么坐在这里哭?还没放学呢?你逃课啦?”

    是小堂叔。颜缘心中一动,这应该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小堂叔。记忆中的那天,就是小堂叔背自己回家的。她抬头看过去,果然,那个挽着裤脚,鞋上满是泥巴的农村少年不是小堂叔颜家波又是谁?

    他现在看着可真年轻啊,清瘦如青竹,眼神清澈,嘴唇上方微微冒着浅浅的汗毛。这一年,小堂叔好像还不到20岁吧,看上去还有些文弱。而一直以来,她印象里他背自己回家时,可是有着很宽很有力的背膀呢。

    “哎哟哎哟!”小堂叔看到她的脚,登时慌了:“这是哪个混账小王八蛋干的好事,怎么把玻璃埋在大路上?哎哟哎哟,戳进去这么深!”小堂叔弯腰,不由分说背起颜缘,双手交叉身后,托起她的腿弯,飞快往前跑。

    趴着小堂叔背上,颜缘顿时觉得幼时记忆还是没错的,小堂叔的背板很宽厚。呃,不,应该是,她现在的身体太幼小,所以有着强烈的对比。

    小堂叔一口气把她背到了村头的赤脚医生张生田那里,给医生说了两句话,又飞跑着去找颜缘爸妈报信。

    张医生迅速用剪刀剪开了鲜血染红的袜子,小心翼翼用酒精为颜缘清洗伤口。

    他心头惴惴不安:酒精消毒的疼痛,小孩子哪里受得了啊,可惜卫生室条件差,没别的法子。他用力握了小女娃的脚,生怕她一通乱弹,不料小女娃竟然只是眉头微皱,哼都不哼一声。他正讶异,却见小女娃嘴巴一瘪,哇地大哭起来:“奶奶!奶奶!”

    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小女娃的爸妈和奶奶正气喘吁吁跨过门槛。

    颜缘翻滚着要从凳子上爬下来,张医生死死按住她:“小心脚!”

    奶奶三步并做两步过来,搂了她“幺娃”“乖乖”地喊着,双眼泪花打转儿:“哎呀哎呀,我们家小芬最怕疼了,这下遭罪了。”

    “痛不痛?奶奶给你吹吹。”奶奶当真费力弯腰,给她吹小脚上的伤口。颜缘伸出手,小手短短的,刚刚够得着奶奶微白的头发。最疼她的奶奶啊,还健在的奶奶啊,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哭得呜呜咽咽,跟受伤的小猫一样。

    看着宝贝女儿细嫩小脚上的狰狞伤口,爸爸妈妈心疼得眉头直皱。妈妈已经叉腰骂了起来:“哪个背时砍脑壳娃儿做的过恶事情,捉住了我非要用笤帚疙瘩打一顿!”

    妈妈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样子,让颜缘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年轻的妈妈多么漂亮,完全没有后来操心劳累的疲倦年迈、弓腰驼背。这辈子,她再也不会让妈妈操劳难过了。一切都重来了,一切都来得及,真好,真好。

    她用手背抹了抹泪水,贪婪地看着妈妈,那是照片中从未有过的年轻模样:二十□□年纪,梳着两个短短的辫子,一左一右搭在肩膀前,额上还留着松松疏疏的刘海,眉毛整齐得像修过一样,一双杏核眼睛就是凶巴巴地大睁着也格外水灵。她穿着半旧的荷绿色衬衣,外面罩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布料的蓝色外套,已经洗得有些灰白,深褐色的裤子在膝盖部位上打着块小小补丁,即使这样,人也精精神神窈窕爽利。

    爸爸显然是从地里过来的,进门时还不忘在门口放下了满是泥巴的锄头。他穿着一身粗糙的斜纹布衣服,半旧的解放鞋,戴着草帽,皮肤微黑,浓眉厚唇,干练老成的样子。一双眼睛精湛有神,虽然皱着眉,却不见一丝儿慌乱,正轻声问张医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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