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再惹父汗生气!”真金看着我,不放心地嘱咐道,而言又叫过女孩儿,让她们搀扶我。
我点点头,让他放心,而后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去,前方不论是深渊还是坦途,我都得走过去。
殿外是硕德在值守,见我过来,皱眉叹了口气,想劝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眼睁睁地瞅着我,满是担忧。
我摆摆手,冲他淡淡一笑,又问:“都谁在里面?”
“大汗、安童丞相,”他简短道,又好心告诉了一句,“大汗嘱咐过闲人勿近,公主放心罢。”
我低头思忖片刻,便明白忽必烈的用意,心情总算缓释了些,又道:“你费心了,我替安童谢谢你!把门守好,不要让人传出风言风语。”
硕德点点头:“放心,别人并不知里面所谈何事,”又担忧地看看我,叹了一声,“你们……唉!别强求了,不可能的事儿!”
我脸色一白,心下隐隐作痛,却只道:“我省得。”而后,便推门而入。
……
睿思阁里,外厅空无一人。殿门落下,里面便阴沉沉的。平日里值守的怯薛官并不在此,用眼四下一望,一片空荡,两侧帷幔无精打采地低垂下来,更显得一片沉寂。
他们应该在内室。我屏着一口气,脚步轻轻地向里走着,心脏砰砰跳得厉害。着眼一瞥,殿内中央还有个垫子,上面有两个深深的凹痕。我的心倏地收紧:那是额吉跪过的垫子吗?念及此,无穷的悔憾如海浪般兜头砸来,给我猛然一击:年近五十的母亲,为了一个任性无礼的女儿,在这里跪了一夜。她的身体可还撑得住?她的腿脚可还能走路?她此刻,怕是还在自己的帐殿里为女儿偷偷落泪呢吧!她为何没同真金一起看我,莫不是她也着急的病了?
这个时候,无穷无尽的念头突然纷涌袭来,心下一片芜乱,我咬咬牙,勉力压下杂念,向内室走去。
后殿也沉寂得可怕,无人一般,我心里默默乞求着,哪怕有一点动静也好,至少让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安童是说了什么?忽必烈怎么也没有声音,是气得说不出话吗?
念及此,我不由得嘲笑自己:这个时候,心里倒纠结起来了。
内室仍隔着一层纱幔,我一步步走近了,深深呼吸了一下,似乎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气息,手触到那柔软的纱料,刚要掀起,却听“乒”地一声脆响,宛如海面上炸开的浪花,接着,便听到碎裂的余音久久回荡。一个摔断的玉壶春瓶瓶颈,毫无预兆的弹了过来,恰好落在我的脚下。
我倒吸了一口气,冷静片刻,用靴子将它一脚踢开,猛地撩帘而入。
忽必烈堪堪抬起眼,怒火准确无误地烧在我脸上,我心里突然来了勇气,也镇定地望了回去。他见我如此,知我心意无改,怒火几乎沿着眼眶喷薄而出,也不说话,眼睛一转,示意我向里面看。
安童跪在地上,头上顶笠却不见了,只垂下几缕狼狈的头发,我心下不安,再一观望,那笠帽正躺在他的脚边,帽子上的系绳已经断了。少年虽跪着,身板却挺得笔直,微微颔首,眼光钉在地面上,根本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忽必烈瞅瞅他,又瞅瞅我,呵呵冷笑了几声,径自从榻上起身,从安童身边走过,一脚踢飞了那掉落的笠帽。“砰”地一声,飞起的笠帽被墙壁一撞,在空中一荡,又落回了地面。
我不禁低呼出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忽必烈,说不出话来,心里早被情绪占满,说不出是愤懑,还是悲哀。
“父汗!”我唤了一声,殿中两人却都恍若未闻。安童仍垂着头,目光只落在那顶被踢走的笠帽上,怔怔出神。忽必烈却冷笑着瞥了我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仿佛我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你是勋贵之后,木华黎国王曾孙,本应奉身朝廷,图报皇恩。朕念你父亲早逝,对你颇多照顾。任你为怯薛长,又超擢为相。没想到头来,你竟忘了自己的本分!”忽必烈冷眼瞅着他,摇头叹道,“你若收回妄念,回去好好反省,朕仍会给你机会,到时继续做你的丞相,如何?”
他的怒气消减了些,语气里是劝诱的意思,就如那天劝我一般,可这潜台词分明是:朕给你脸面,莫要不识抬举!
如此看来,安童刚才说了什么,忽必烈又因何发怒,也能猜个七八分了。我心里一馁:忽必烈这般态度,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手紧紧攥住衣角,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安童会如何回话。我突然想捂住耳朵,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敢听了。我怕自己对他失望,更怕他惹怒忽必烈,一错到底。
沉寂持续了半晌,我心下焦灼,身上乏力,几乎撑不住了,方听安童缓缓开口,他情绪低沉,心意却坚定,话语里透着矢志不渝的决心:“臣心意无改,臣倾慕四公主多年,欲娶以为妻,还望大汗成全。”
又是一片难捱的死寂,忽必烈冷冷盯着他多时,仿佛从不认识他一般,还耐心地俯下身,托起他的下巴,认真打量了起来,安童并不敢闪躲,只是被迫抬起眼,看着他。
我用力咬住嘴唇,眼睛紧紧盯着,几乎停止了呼吸。
“好啊!霸突鲁生的好儿子!”他啧啧感叹,不怒反笑,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抬手,干净利落地甩了他一个耳光,速度之快宛若迅雷电光。
安童被惊在原地,抬眼怔怔地看着他,嘴上说不出一句话,而后一点一点艰难地收回目光。
“你不过是黄金家族的斡脱古-孛斡勒,朕给你恩宠,竟忘了本分,狂悖如此!你要记得,你们一族,到底还是奴婢,世世代代的奴婢!你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朕,朕给的出,便拿得回!”忽必烈垂首看着他,目光异常冷酷,话语毫不容情,仿佛一把淬毒的利刃,直直插.进他的心口。
我也彻彻底底惊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住他,这个薄情寡恩的男人,仿佛从来不是我的父亲。
安童沉默了半晌,忽然又挺直腰板,昂然抬头,忽必烈的话语虽刻毒伤人,却更振奋了他的勇气。他抬眼望回去,目光里没有畏惧,而是坦荡坚毅,唇角带着笑,眼里却是决然无悔的信念,似乎从未因自己的身份感到卑微,也从未因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他望着忽必烈,一字一字地开口:“臣身为奴婢,有幸沐受天恩,忝居相位,感念之极。臣一身荣辱,全系于陛下。陛下尽可以生之、杀之、荣之、辱之、扬之、贬之!死生性命,臣无权作主,可您却左右不了我的心!纵然身处樊笼,可我的心却从未套上枷锁,纵然皇权遮天,又如之奈何?臣倾慕公主,亦是听从本心,臣也从未感到卑微。因为公主与我,有一样的心情。她这份心情,我从来都懂。”
他的话语从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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