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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6

    自己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在脱离平庸,都是要把自己送往更高的地方,即便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可我毕竟尝试过。

    真金呼吸一滞,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神情像极了忽必烈。他默然良久,才道:“同父亲一样,我也觉得你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父汗愿意给你机会,我也乐见如此。可我时时担心,有时你会走得太远了,这绝不是件好事。”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真金却越发不安,摸摸我的脸,凝视着我的眼睛,琢磨着我的想法。

    “别让我担心,妹妹。”真金抚摸我的头发,语气透着深深的隐忧。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还是那句话,哥哥你太抬举我了。我在父汗心中,未必有那么重的分量。我只不过规规矩矩跟在父汗身边,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真金这次释然一笑,捏捏我的鼻子:“这话听起来才像个女孩。”

    我听了却不满意:“女孩怎么了?男孩又比女孩多了什么?男孩女孩的分别有那么重要吗?程朱那一套虽自有道理,但对女人的态度,我顶看不上!比起‘三从四德’教出来的娇小姐,我还是愿作草原的儿女。”

    真金见我神色郑重,不免失笑:“那是自然,你本来就是草原的女儿,不要被规矩缚住了天性。”

    我心里松了口气:哥哥还没被理学那一套教坏了脑子。

    正寻思间,宫车突然一滞,外面传来仆役的声音:“殿下,中书省到了。”

    第92章 圆议

    中书省在宫城北部,所处地势高爽,古木成荫,然而在冬天,却显得寥落冷寂了,我下了车,却见两个门吏把守在都堂门口,面颊已被寒风吹得皲裂发红。

    都堂是一个三进院落,颇为敞阔,院中也有假山木石,清幽雅致,却比寻常宅邸多了几分威严气象。依次穿过外仪门、中仪门、内仪门,第三进院落才是宰相们的办公场所。正中间的房屋即是正堂,为宰相圆议和办事之所,两边为正厅,乃是参议府、断事官等僚属的办公之所。

    我一边走着,一边用眼睛好奇地环视四周,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真金的通译,省堂的官员僚吏见真金进来,纷纷见礼问好,但看见他身边跟着的小通译东张西望的样子,都不禁皱眉,然而燕王殿下不说话,别人管什么闲事呢,老成一点的默然不语,年轻的则忍俊不禁。

    真金忍不住拍了我的头,轻叱道:“看什么呢?别人都在看你呢!”我这才回过神来,乖顺地往真金身后退了退,微微低头,小步紧跟。

    真金跨入正堂,拐进左边的议事厅。厅内正中有一条长桌,省官们肃立两侧,等候真金入座。那些人中有很多熟悉面孔,阿合马、伯颜,连许衡也来了,右边上首的却是安童。他着眼瞥见我,先是一愣,而后皱皱眉,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诸人向真金见礼问好,真金挥挥手:“都坐罢,今日有事迟了些,还望各位见恕。”他说完,走至上首,坐了下来,我则侍立在他身后。中书令发话,各省官才纷纷落座。品级高的如安童、伯颜、史天泽等,自然离真金近一些,其下是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有些人还带了通译,再就是省掾等僚属。数一数,竟有十来号人。

    见诸人坐定,真金道:“开始罢。”安童会意,遂命省官陈述今日议题。

    按照国朝惯例,丞相负责总持纲维,自平章以下则分领庶务,比如阿合马就是专管钱谷的,还有掌管工事、刑狱、铨选等等。具体事务自然由专司其职的官员上奏。

    安童的目光瞥向一位参政,那人会意,酝酿了片刻,开口道:“陕西省臣也速迭儿建言:‘陕西今年遭逢大旱,粮谷歉收,由于饥馑,盗贼横行,屡禁不止,不如显戮一二、以示惩戒。’也速迭儿特地具本上奏,以待都堂批复。”

    安童闻言,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将目光望向真金,真金微微摇头,不置可否,安童遂开口:“诸位意下如何,不妨一一说来。”

    我在一旁案几边坐下,备好纸笔,认真做起了笔记。

    涉及刑狱的问题,还是死刑,一些不管刑事的官员选择了沉默,没有意见的,就算是默认了。安童将这些人一一看去,见众人不语,脸色微微泛冷。

    首相脸色不好,诸人便明白了事态,却见一人喉头耸动,似有话要说,安童遂点名道:“史丞相。”

    那人是史天泽,年纪不轻,已逾花甲,比忽必烈还要大上十岁。他捻捻胡须,问向刚刚发言的参政:“敢问杨参政,也速迭儿建议处死的罪犯有几人,都所犯何事?”

    “罪犯共计十人,七人为强盗,余下三人因偷窃获罪。”

    史天泽听了,摇了摇头:“也速迭儿所言,似是不妥。”他说了一句,见伯颜似要开口,便递了个眼色:“伯颜丞相?”

    安童也点点头,把话头传到了伯颜处,伯颜遂道:“陕西今夏大旱,都堂业已拨给米粟钱钞赈灾。请问杨参政,下狱罪犯作案之时,米粟是否已拨放到位?若是赈灾之后作案,某不免要怀疑赈灾官员和行省官员是否尽职尽守。”

    杨参政闻言一愣,声音弱了几分:“丞相所问事宜,下官所知不详,下官会传命也速迭儿据实上奏。”

    “务必查明实情。”伯颜脸色一沉,“若有官吏不能尽职赈恤,反借诛戮盗贼之名推脱罪责,朝廷必不会宽宥。”

    伯颜话音刚落,却闻有人一声叹息:“监司不立,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政令难行啊!”

    我不禁抬头去看,说话之人却是许衡,老先生一脸忧国忧民之色,已经把刑狱事件上升到制度建设的高度。

    许衡言罢,诸人再无言语,都把目光望向安童,等待首相裁决。

    安童沉吟片刻,身旁掾史已提笔准备记述。

    “陕西赈灾实情如何,如伯颜丞相所言,让也速迭儿据实上报,我也会建议圣上下派官员再去核查;许右丞勿忧,监司一事,前日我已上奏,待百官集议后再行定夺;至于此案,依我之见,强盗、窃贼一律论死,恐非所宜。刑罚轻重不分,轻罪重罚,岂不逼贼为盗?只恐盗贼徒增无减耳。此案还需圣上过问。其余罪至死者,宜仍旧待报。诸位还有何异议?”

    诸人都不作声,阿合马却忍不住开口:“若派官员核查赈灾实情,下官却有人材举荐,此人精于理算,自会查无遗漏。”

    他话音一落,许衡就不禁皱眉,却没说什么。安童容色淡淡,只道:“既如此,平章可将此人姓名出身报至省堂,以待都堂考核,若确有才干,我自会上报。”

    阿合马一听,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而后又堆起笑意:“这是自然。”顿了顿,“下官也有事奏陈。”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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