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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7

    伏诛,圣上对汉臣嫌隙已生,再不复金莲川幕府时君臣相得的佳话。眼下,姚公茂、窦汉卿、李士都,或闲居乡野,或衔任虚职,无一在中枢用事。眼看老臣凋零,汉法滞阻,许某何尝不痛疾忧心?奈何难得圣眷,有心无力。此次应召,未尝不寄望朝廷,思仰治期,只是圣心难测,一时踌躇罢了。还望丞相体谅许某苦心!”

    我默默听着,慢慢明白他的用意。这许夫子是怀疑朝廷推行汉法的决心,才有意试探。不仅自己想贡献才智,还要把昔日的同僚一一拉到中枢,共谋大业。他要的是朝中汉儒济济一堂的局面,要的是昔日君臣无碍、鱼水相得的信任和默契。许夫子的话看似是解释,何尝不是在试探安童,看他能不能对自己的期望给予保证。

    安童一时感喟,恳切回答:“安童平生所愿,即是我朝效仿后魏(1),推行汉法,移风易俗,化育万民。安童不才,今以年少,忝居相位,正是踌躇无措之际,一腔抱负无力施展。愿汲引老成,同辅庶政,以报圣恩。先生有用世之心,济世之才,何不教我?至于窦、姚、李等诸位先生,我也会尽力引置左右,共参大政。若得前辈襄助,圣上垂怜,君臣同德,上下一心,则汉法可行,治期亦不远矣!”

    “丞相……”安童语气诚恳,许衡听了也不禁动容,满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咀嚼着刚才的话,稍觉心安。得到安童的保证,许衡说话也更敞亮:“丞相有此心志,实乃万民之幸!国朝土宇旷远,诸民相杂,俗既不同,论难遽定。考之前代,不循汉法之朝,相继乱亡。丞相欲治化天下,非用汉法不可。而国朝功业煊赫,国俗世代依传,累世勋贵,骤行汉法,难免滋生怨望。依臣之见,以北方之俗,改用中国之法,非三十年不可成功!推行汉法,道阻且长,不知丞相可有心力意志,可否矢志不渝?”

    “先生意思,我自明白。改换国俗,不是朝夕即成的易事,须得水磨工夫,慢慢浸润。但有先生在侧,辅佐指点,我愿持之以恒。”安童眼眸晶亮,信誓旦旦。

    许衡闻言,点头拈须道:“李璮之乱后,圣上不信汉臣。而今蒙古人中,亲近汉法,心慕大道者,无如丞相。若蒙丞相不弃,许某敢不尽心竭力?”

    这两只互捧了好一阵儿,就明确了一个中心:欲求致治之功,必行汉法。欲行汉法,难以遽成,须得三十年功夫不可。这也是双方愉快合作的基础理念。基本论调明确后,两人的谈话终于有点具体内容了。

    我着眼一望,许衡的茶盏已经干了,阿周也才反应过来,连忙添茶,许衡却浑然无觉,依旧说着:“若论中书大务,其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古人谓得士者昌,自用则小。若用人得宜,布之周行,百职具举,宰职总其要而临之,不烦不劳。而人有贤愚善恶,非以法度,不能治之。治人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维,上安下顺,而宰执优游廊庙之上,不烦不劳。宰相欲总其大端,首要用心者,用人、立法耳!”

    我在一旁用心默记着,安童呷了一口茶,慢慢道:“用人得宜,方成善政。若举贤才,必重选官之法。欲使贤才世代相继,必设学校。欲使庶民子弟有心向学,首重农桑。温饱既足,方知礼仪。重农桑,薄赋敛,敦教化,举贤能,明赏罚,乃圣王致治之道。”

    听着安童的话,许衡拈着胡须,点头微笑:“孔孟之道,丞相已熟谙于心。若能践履力行,则文景、贞观之治可期矣!吾辈老矣,若有后生如丞相者,勠力同心,可成圣王之治。”言罢,忽又叹息一声,眉目涌上忧愁。

    “先生谬赞了。”安童客气地拱拱手,“安童有心汉法,但心力有限,唯使国人都心慕汉学,留心治道,方能成事。我愿向大汗建言,立中央学校,召勋贵子弟入学,与地方诸路官学并举,上下一体,则人才可世代相继。”

    两人的构想是不错,可能否落到实地,还是个问题。我忍不住插了句嘴:“丞相想的是很好,可愿意安心学习诗书礼仪的蒙古人并不多。有人连蒙古字都不认识,别说汉字了!”

    两人闻言,神色俱是黯然,许衡不免打量了我几眼,眼神别有深意。我说的是汉语,恐怕他也把我当汉人了,并未怀疑什么。安童也是一阵沉默,许久才道:“汉法行与不行,时政治与不治,我想的再多,还需看大汗心意。大汗若倾心汉法,尊崇儒学,上行下效,汉学也可以日渐浸润。不知大汗……唉!”他叹了一声,又望向许衡:“还望先生向大汗多多建言!”

    “丞相所托,敢不尽心?我学修身治国之道,用与不用,正在今日。”许衡神情一肃,慨然应允。

    第86章 考验

    两人交谈半晌,相谈甚欢,安童敬仰许衡才学人品,许衡也欣赏安童的识略才干,我只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言。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已是傍晚,我走至门外,看见远处落日余晖,天色将暮,想是时候不早了。

    回身走至安童身边,见他仍耐心听着许衡言语,我便用手肘轻轻戳他,低声唤道:“公子。”

    安童摆手示意,仍听许衡说话,许衡见我有些浮躁,不由笑道:“小友莫急,我已吩咐阿周准备晚膳,丞相不嫌弃就好。”

    “若吃了饭,可就赶上宵禁了,即便是丞相,也要守规矩啊……”我小声嘟哝道,心里却想:你回不回去我不管,我夜不归宿,老爹可是要过问的。

    “丞相就在驿馆安置也无妨的。”许衡仍笑道。

    “……”我还要说什么,却被安童止住:“且听先生把话讲完,一会儿回去,仍来得及。”

    许衡见状,便也不多挽留,长话短说,言明心志。听他意思,已同意入中书做顾问。

    安童得到满意答复,不再滞留,起身告辞。阿周牵过马匹,许衡将我们一路送至驿馆外,目送我们离去。

    ……

    驿馆就在城郊,离都城不远,我们正常赶路,便能在宵禁之前回城,是以安童和我骑马徐徐而行,并不着急。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了先前的好奇心,只是沉默地回想着许衡的话,一时有些迷茫。

    安童见我沉默不语,也只是静静跟在旁边,直到行了很久,他实在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在生我的气?”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我就想起白天那窝火的事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却见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狡黠,却是丝毫没有认错的诚意。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仍不理他。

    “许先生是名士,我们前来拜访,礼节要做足,你往日也是知礼的,今天怎么胡闹上了?”他话锋一转,竟是给我讲起道理来。

    “我不作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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