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感冒,但秉着求知的精神,我还是打起精神来听。王恂讲史很有针对性,很爱选取少数民族帝王中倾心汉化的那一类,如北魏孝文帝、北周武帝、金章宗等等,并举出反面典型,如北齐高家因鲜卑旧俗深厚而导致贵戚跋扈、贪墨成风、内政不修,而留下亡国遗患等。最后得出中心思想:“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欲为中国之主当行中国之道”。
课间休息时,王恂便让我们练字,趁机给那木罕补课。之前,在真金的督导下,我练习汉字已有三年,描红描了一年,临摹两年,如今能写出一笔丰润端庄的字了。王恂看了也称赞说“虽是未具风骨,但也颇能看了”。安童练的是柳体,楷书中还带了点行书的味道,劲拔刚健,王恂点评道“气韵根骨皆备,只是略显锋锐了”。他闻言,默默想了一会儿,也低头揣摩了起来。
轮到那木罕,这货正苦哈哈地拿着毛笔在纸上乱划拉呢。这也难为他了,他连口语都听不懂,更别说写字了。王恂首先纠正了他的握笔姿势,而后教他横竖撇捺点的写法,让他从最基本的笔画开始。
他只略略听了一耳朵,就沾满了墨,拿笔在纸上纵横起来,一落笔,用笔的法度就忘了,无论横竖撇都是圆滚滚的,很像后世的加粗的黑体字,却还不能做到横平竖直,更别说勾锋一类的技巧了。他写完后,看看自己的字,又看看安童的字,顿时气恼不已,把纸笔掷在一边,赌气要回去。
我见状,不怀好意地安慰道:“你的字虽然差了些,审美上还是没问题的。”奈何这货听懂了,更加生气,安童只得把我拉开,又来劝解一通,只说“入了门就好,慢慢来不要急”。
从学堂出来,并未感觉疲累,因为王恂讲的是历史故事,还是相对轻松,倒是那木罕抱着一堆读写作业苦大仇深地回去了。
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恰巧碰上王文统从忽必烈处奏事回来,想到自己正好有专业问题要问他,我便迎了上去。
王平章老先生虽已六十多岁,但依旧腰直背挺,步伐稳健,行动间自有一股精干之气。我想起前日里他刚刚对窦默等儒臣用了个大招,便知这位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敢轻慢了。对他印象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厌恶,而且王平章理财确实有两手,是个实干家,这点还是让我很佩服。
见我过来,他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我忙叫他免礼,上前问道:“我有一事请教平章大人,还望大人教我。”
“老臣明白的,必知无不言。”他从容回道。
“近来额吉让我自己打理位下财赋,不知先生可有良方,开个铺子之类的,是否可行?”我是有个开铺子的想法,但对于搞什么行业,如何经营之类的技术性问题,还是很模糊的。
“公主不高息放贷,是小民之福。”他先捧了我一句,又道,“开铺子的确可行。但最好不要经营民生急用之物,免得有与民争利之嫌。不如辟间瓦子戏院,或只入干股,交给商户具体经营,到时抽成即可。公主以为如何?”
我慢慢琢磨着他的话,头脑中思路也清晰了起来。他说的一点很重要:不要与民争利。我都差点忽略了。若是自己投资了那种利润丰厚的实业,还是经营生活必需品的,截了小民财路,搞不好会让民间生怨。那不成了官商了?商铺作坊之类的还要买原料加工,流程又多又麻烦,也不好监管。开个戏院呢,是投资娱乐业,的确不错,我甚至不用新开店面,直接找个戏院投一笔入个股就行了。得,就这么定了!
“平章大人所言,甚合我意。我这就回去谋划。”
“能为公主献策,是臣的荣幸。”他微笑道。
我不再和他客套,回去就开始筹划这事,先在额吉察必那里备了案,而后就叫我手下的管事木仁、朝克图物色靠谱的瓦舍。眼下,开平城里虽有戏院,但数量不多,我先当个股东看看行情,再做下一步打算。若是经营得好,利润多,可以考虑自己注资另开一家,到时就不用那木罕天天拉着我们往乡里跑了。
支取部分食邑收入,我就把月烈、真金成婚的礼备齐了。月烈的婚事在前,宗正府和礼部忙活一通后,由大汗赐封号“赵国大长公主”,之后,就把月烈连同大批嫁妆打包嫁给汪古部的驸马爱不花了。长姐出嫁,多少是有些伤感,同时也开始考虑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
待到秋季,忽必烈就着手准备真金的婚事了。真金是实际上的嫡长子,这回娶得又是正妃,必得认真对待。
此外,忽必烈还向躲在吉尔吉斯地区的七弟阿里不哥发请帖,这小弟弟可是说好了今年秋高马肥之际,必会带着牛羊来看哥哥。六月份的大朝会阿里不哥没有参加,这已让忽必烈心生疑虑了,此番邀请,也是进一步试探。若是阿里不哥怀有异志,也好早作打算。
然而真金的好事却还是被这个七叔打破了。秋季,阿里不哥以诈降之名,突袭和林的移相哥的驻军,不仅收复了和林,还顺势北下,直逼开平府。
消息一出,汗国震动。小弟弟再挑衅端,情势危急,当哥哥的决不能手软,而且这次忽必烈太被动了。他立即征调张柔等汉地七万户军和诸王塔察儿、纳邻合丹等蒙古军北上,迎战阿里不哥。
真金的婚事不得不暂时搁浅,并再次以嫡长子身份监国,中枢庶务则由王文统主持。此番,忽必烈还特地把忙哥剌和那木罕带在身边,也想借机历练一下两个儿子,以免他们日后不识兵机。
于忽必烈而言,烦心事又来了,还能怎样,兵来将挡呗!
第48章 交心
阿里不哥来得突然,此番已从和林北下,直趋开平府,汗国一度形势危急。得了这军情,忽必烈也不含糊,立刻点数兵丁,北上迎战,务必把这小弟弟打回漠北去。
大汗出征,怯薛官也要随行护卫,安童、月赤察儿、不忽木、硕德等人都在其列。此番忽必烈还特意带上了忙哥剌和那木罕,这也让全军士气一振,大汗把两个嫡子都带上,看样是胸有成竹。
和上次一样,我依例为父亲、哥哥们准备些随身东西,倒也不指望能派上大用场,权当一份心意罢了。此番那木罕两兄弟也在军中,我就多备了两份,又怕战争拖到冬季,皮靴皮帽子都给那木罕他们带上了。
大军开拔前一夜,我像上次那样去看安童,还是在怯薛官的值房里。半年多来,这个值房我都混熟了。晚膳过后,携了随身侍从,轻车熟路地寻过来了。
值房里的烛火明灭不定,暗淡的火光里也像带了点愁绪一般,昏黄的光洒在桌案上,笼出了一个柔和的光圈。
我进来时,安童正在整理包裹,转身看到我,略带疲倦的眉目中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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