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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2

    闪电把安童的脸晃得刷白,雷声轰轰作响,他却恍若未闻,岿然不动,笔挺得像一座石雕,目光迎着那木罕的鞭梢,蔑然一笑:

    “我乃木华黎国王之后,岂能折腰求宠,作伶人之事!?”而后,冷然一笑,一扬马鞭,竟打马绝尘而去。只余那木罕愣在马背上,在雷声中呆若木鸡。

    待他回过神来,勃然变色,纵马往前追了两步,大声怒喊:“你不过是黄金家族的斡脱古—孛斡勒(1),竟敢猖狂至此?”

    那木罕的话恍若焦雷,在我耳边炸响,我木然地看着前方,暗淡的天幕下,安童发疯似的狠抽了几下马,枣红马发出长长的哀鸣,宛如旋风般狂奔起来。

    “你做的好事!”我狠狠瞪了那木罕一眼,抛下一句话,跨上格日勒,也循着安童背影,纵马疾驰而去。

    *

    四野里黑得几乎让我迷失方向,不时有巨雷擦耳而过,轰然作响,仿佛要把大地劈裂了似的。我半伏在马背上,因为用力,全身都痉挛起来,憋住一口气,催着马疾驰向前。

    安童本就骑术好,这会子又发疯似的纵马狂奔,我只是看眼前那红点时隐时现,却被甩开好远。

    他平时一向懂事,怎么今天也拧起来了!我气急败坏,却不敢放松分毫,生怕一眨眼,他就没影了。

    唉,都是那木罕惹的祸,还得我给他擦屁股,他们俩相爱相杀,关我啥事啊!

    格日勒跑得迅疾,我被颠得晕头转向,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追不上了,只得朝前面大喊安童名字,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心跳得剧烈,胸口闷得生疼,我只得放慢了速度,缓了缓神,而后,前面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哎呦,赶紧追上去吧。

    *

    待我赶上安童,用眼四下一扫,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旷野,已不知身在何处。再抬眼,浑重的云头似乎要压到地面上了。所幸雨还没下起来。

    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用眼瞥了下安童,他按住马头,手用力捏紧缰绳,面皮绷得紧紧的,头发也因急速狂奔松散开来,有些狼狈的,垂落几缕。瞧瞧脸上,那神色却不是愤怒,而是一脸颓然和悲怆。

    看着那副模样,我心里一下子空寂无声,胸口闷得厉害,那木罕的话如闷雷一般在我耳边隆隆作响:

    “你不过是黄金家族的斡脱古—孛斡勒,竟敢猖狂至此?”

    嘴唇颤动着,却不知该说什么话为好——我能说什么呢?

    “哥哥……”我不安地叫他一声,心里砰砰打着鼓,只盼他能想开点,跟我先回去。

    “那木罕说的没错,木华黎家族虽是国王之后,仍是孛儿只斤氏的世袭奴婢。奴婢即便再显赫,也不过是奴婢。”他垂着眼睑,漠然开口。

    “胡说什么!”我厉声道,深吸了口气,提缰上前了几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从未当你是奴婢,想都没想过!你是我哥哥,是霸突鲁将军的好儿子,是我额吉的好外甥,是汗国的第三怯薛长,是堂堂好儿郎!只为那木罕两句气话,就如此自轻自贱?”

    “那又如何?”他抬眼,自嘲地笑了笑,“在大汗眼里,除了宗王姻亲,这普天之下,又有谁不是他的驱口,他的奴婢?”

    “咔咔咔!”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雷声轰鸣,憋了好久的雨点终于从天空砸下,雨点大如豆粒,落在身上有股钝痛,薄薄的绸衣很快被打湿。

    安童的话在耳边缠绵不去,心脏因为刚刚狂奔而跳得厉害,我抱紧胳膊垂头不语,浑身颤抖着,心慌意乱,心里突然憎恨起这个时代来。

    他催着马走近了我,我的头发尽被打湿,面相十分狼狈,抬起眼,几乎都看不清他的面目了。

    用力抹去脸上雨水,我盯着他的眼睛,凛然道:

    “只要傲骨常在,奴隶即贵族。”

    他的手一颤,马鞭无声落地,直直看着我,嘴唇颤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大雨兜头砸下,雨水顺着脸颊簌簌淌落,黑暗中,他的面孔更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石雕。

    下一瞬间,我只觉身后一沉,就见安童飞身落在格日勒身上,把我裹入怀中,猛地一勒缰绳,大喝一声,打马狂奔向城南处的村落那边。他那匹枣红马也紧紧追了上来。

    雨势迅猛,眼前迷蒙一片,马蹄也滞涩不便,安童微微向前倾身,为我挡着雨,手却紧紧攥着缰绳,稳稳控住马。大雨打透我们的衣袍,寒意长驱而入,我们只得紧紧依靠着彼此,才攒出一口气力,继续催马疾驰在雨幕中。

    *

    顶着雨终于摸到一户农舍,见我俩已淋成落汤鸡,那对老夫妻二话没说把我们让了进去。我浑身俱已湿透,安童比我更糟,绸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和主人简短交待了几句,老妪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两件粗布麻衣,叫我们各自换了,又拢了一堆柴禾,在灶火里点燃,好让我们烤干衣服。

    我把辫子解开,头发湿淋淋地披在肩上,接过老妪递过来的手巾,用力擦了擦头发上的水。

    “姑娘喝碗热汤吧。”老妪年纪也有六十多了,说话时脸上皱纹都能漾出笑意,叫人不由得心头一暖。我笑着谢过了她,捧在手里暖暖身。

    普通农人家的汤水,只有两片零星的菜叶,盐放的极少,几乎尝不出味道。看着家徒四壁的农房,我默默叹了口气,闷头把汤水咽了下去。

    安童一边在火前烤着我俩的衣服,一边呷了口热汤,脸上表情淡淡的,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他的头发还湿乎乎地搭在头顶,怕他受寒,遂拿着手巾过去,在他身旁蹲下,道:“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突然出现在身旁,不期然间转头,脸正好对着我的脸,眼瞳黑黑的,直映到我眼底。我似乎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的目光微微一颤,用力吸了口气,僵硬地别过头去,侧脸却变得红彤彤的。

    “我自己来就行。”他也不看我,闷闷开口。

    我也不理他,直接把他的发辫解下来,将头发一股股的摊开,黑色的发丝摊在肩上,衬得脸色更白。他僵住身子,往一旁挣了挣,终究拗不过我,任由我为他擦了。

    我却又一次纳闷起来,不由得问道:

    “你也是蒙古人,为何不剃婆焦呢?”

    “木华黎家族早有束发的……我祖父就是……”

    “嘁!我是问‘你’为何不剃发?”

    “……”他又不说话了,眼睑垂下来,脸色依旧泛红。

    嗳,我就纳闷了,他最近怎么这么爱脸红呢?我恶意满满地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扭过来,目光咄咄逼人:“你是觉得攒个发髻更好看吧?”

    “胡闹!”他眉峰耸起,羞愤难当,偏偏还说不下去了,只得甩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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