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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晨曦光芒穿过地牢小窗照到牢狱黑色的地面上,数不清的灰尘在光影里上下起伏滚动,李疏恙一半身影闪耀在光束下一半身影没在阴暗中。
如同她脚步深浅不一的人生。
刑部官员这些当然都不认识她,所以第一反应是居然有陌生人闯入深牢重地!惊慌之下,刑部尚书刚要唤人来将她拿下,李睿立刻伸臂,做出阻拦的手势,同时长身而立,紧盯着她苍白的面孔,微微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她抬起微垂的眸子,他那样的眼神,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就那样看着他默默不语。两人目光交汇,李睿看着她双目微眯,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径自走出地牢,官员们立即识相地跟着鱼贯而出,临了困惑地瞥了她几眼。
等众人走个干净,只听那人轻轻一笑。
“相好的,你可算来了!”
那家伙挣得铁链“轧轧”乱响,那张嘴可真是百无禁忌。
累了一晚,她有点心不在焉,手指乐此不疲地轻轻点触把玩那束阳光。李疏恙从进来后就没有看过他,那人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半响后她顺着那缕光线抬头望着铁窗外窄小的天空,声音有些飘忽:“我是来谢你的
“哦?”他笑,然后他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从袖袋中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随身带着它们已经成为她习惯之一,只听她继续道:“我是来谢你没有淬毒
瞟了眼着她手里寒光闪闪的银针,那小子挑眉轻笑:“那晚果然是你!”
没有接他的话,李疏恙也看着针尖犹自道:“因为你没有淬毒,所以尉迟朗现在还活着
这本是救命的针,现在却要用来夺人性命。
她艰难地闭了闭眼,终于还是转身面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人胸前被她深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赤lu的肩上果然有昨夜两人缠斗时李睿留下的凌厉一击,如果事发开始还不能完全肯定凶手是他,当他托起装醉歪倒的李疏恙的时候,肩膀因为疼痛而导致轻不可见的抖动就成为最有力的证明。
若非如此,他为什么欲盖弥彰?
看着他的脸,李疏恙缓缓露出一丝冷笑,这样的笑很少出现在她平神情时淡漠的脸上,像多乍然开发的霜花,冷、尤艳,她的声音也想那寒凉的花瓣,“所以,我谢你没有痛苦地死去
闻言,他一时间眼神翻涌,神色晦暗不明,面上露出讥嘲,嘴上却仍笑道:“我可是帮你化掉了宇文朝华在你背后放的冷刀,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她含笑而立,眼中却有些悲凉,“一,太子殿下并没有放我冷刀;二,别说你没有救我,就算你真的救了我的命,也抵不过你要杀我朋友的债!”
他注视着她,自嘲道:“原来我是枉做好人,落得如此下场,果然好人不偿命!”
“原来阁下也算好人?”李疏恙失笑,她往前走了两步,捏针的手负在身后,稀疏的光影在她身上忽明忽暗,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笑道“也是了,阁下这般本事,自贬身价屈居礼部数月,白天打杂晚上还忙着四处听墙角,这是种什么精神?”顿了顿,李疏恙掩嘴笑道:“如若不是是吃饱了没事干,一厢情愿为我大周上下操心的国际主义精神,就是所图者巨,请问阁下是哪一种呢?”
此言一出,他脸马上黑了。
李疏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来,李睿的墙角你听也就听了,即便都听了去李睿也未必会怕你这种宵小,可是,你明知刺杀尉迟朗会带来什么后果,还要任意为之,你可有想过如果昨日事成,天下无辜百姓将被置于何地!”
她言辞忽然变得锋锐,虽然依旧笑着,身周却散发出冰冷的杀意。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想杀一个人,过去她被人狼狈追杀,四处逃命,眼见侍卫一个个死去,想的也只是快点结束这一切,想的也只是谁都不要死罢了。从什么时候起,她想得越来越多,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想要保护别人,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在胆小,不再自私。
牢狱内一阵静默,两人沉默对望,互不示弱。
半响那人又笑笑,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道:“不,你根本不想杀我,否则不会说这么多!是不是?”
顿了顿,李疏恙一笑,理理袖管,踩着捞中发霉的干草一步步走向他,悠悠开口道:“没人愿意杀人染血、徒造杀孽,只可惜杀你的理由太多,不杀的理由嘛,在下却一条也找不到
“说得太对了,即便有理由,它是不是足够我说了也不算那人漫不经心道。
“谁让你的命现在在别人手中呢疏恙还是笑,“话虽如此,阁下是聪明人,命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可要千万想清楚,选活还是选死
这话虽老套却靠谱,所以被人一用再用,他心中狠狠,眼前着小子却连一个肯定的筹码都不给,**裸地胁迫,实在无耻!
轻轻扭动了下链子,他小心选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挑眉叹息:“你想知道什么?”
李疏恙眼中轻蔑不可见地一闪,一个对自己身体如此*护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想死,必然会伺机妥协,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给他个若有若无的希望。能为自己争取的时候,没人愿意做最坏的选择。
她沉默许久,就当他以为她还没想好第一个问题是什么的时候,她却走到他身前半尺远停下,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你告诉我,十六年前尧国灭国,是何人在背后筹谋策划?”连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语调中的颤抖。
瞬时牢狱内呼吸可闻,他惊奇地睁大眼,半响才刻意掩饰般怒道:“你失心疯不成,陈年旧事也来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看他幼稚地掩饰,李疏恙肯定道:“不,你知道
那人盯着她的脸,神思变幻。
李疏恙冷笑道:“我知道你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小尧邱家的人
他愕然。
看他表情,看来果然猜对了,虽然这些年她不管事,但是邱家的事她还是特意注意了些,探子带来的邱烈的几个儿子的画像她都从李玄那里翻出来挨个看过。李疏恙笑眯眯,微微偏头,饶有兴致的样子,“让我猜猜,是邱家哪位少爷呢?”
接着她转身负手,从容道:“人道邱烈是个卖主求荣的小人,其子却各各都是人中龙凤,长子邱德有胆有色;次子邱智阴险狡诈;三子邱仁敦厚温良;四子邱礼少年风流;五子邱信博学多才;六子邱义力大英武;七子邱温稳重自持;八子邱良狡猾善变;九子邱恭德才兼备;十子邱俭聪明正直,十一子邱让武艺超群;十二子邱诚木讷鲁直;十三子邱廉好学上进呵呵,尧国李氏皇族因邱烈卖主求荣,导致最终被灭了满族,邱家倒是子孙兴旺,不过好像近年家务闹得挺严重啊,前有万帅大军守着梧河日日惦念,后有当年筹划之人时时挂心,东有顾将水师门前撒网,西有中洲不时串门——真可谓睦邻友好!啧啧,四面楚歌的局面下他的儿子们居然还有心情日日夜夜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如今他皇位可坐得安稳?请问阁下又是被自家那些‘温良恭谦’的兄长们第几轮争夺中踢下来的?唉,在下深知阁下大德,不图名利,甘愿在此英勇就义、为国捐躯,相信令弟兄荣登宝座之时,定会追封你这英年早逝的手足个一等侯爵当当!”
邱让倒抽一口凉气,果真字字诛心!
牢狱内再次一阵长久的静默。
她忽然又改了主意,将针重新装回袖中,然后回头斜睇着他,等他想通。
李疏恙不急,邱让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就不信有哪个聪明人肯干舍本逐末的买卖。
邱让瞪着眼前苍白的少年,不知为何她的双眼中的光总是细细碎碎的,老给人一种会忽然垂泪的感觉哼,他咬牙切齿地想,鳄鱼的眼泪!把链子挣得乱响,他脸上表情翻来覆去不住变化,终于变得铁青,他狠声道:“说,你是什么人?”
转过头去,恍若未闻般,李疏恙笑而不答。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望着她的背影沉吟半响,“难道你是顾清嘉?”
暗自一笑,李疏恙不置可否。
听闻大尧顾言之子顾清嘉大器能藏、高才早发,看这少年姿容绰绝,年龄也基本相符,除了他,谁还会这样不关心大周秘闻而是执着于尧国陈年旧事?
那人左右一番思量,最终还是叹道:“我说!”
她终于转过身来,笑了——
走出地牢,李疏恙缩在袖中的双拳紧握,关节白,毫无血色。
果然是他!
这般机策这般筹谋,也只能是他。
袍角鼓动,李疏恙脚步更快。
身后,邱让还在晃着镣铐喊:“喂喂,你还没有放了我!”
李疏恙停步偏头道:“哦,我说了不杀你,我有说不让别人杀吗?”
说罢扬长而去。
“你!”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是真的想杀了他,可是现在她觉得,让他暂时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既然有种伤了尉迟朗,就自己去承担大禹国的愤怒吧。
●
转出牢狱,李睿在刑部外堂等她,不愧习武之人,一夜未睡精神未见半分倦怠,居然身形笔直地坐在阴凉里品着香茗。
李疏恙将手拢在袖中暖着,地下牢狱中实在太凉。
她走过去自顾自沏了杯热茶握在手中,闻着悠悠茶香,淡淡道:“我没杀他。他死了大周对外不好交待,不过我建议你尽快将他交给大禹使者带回去,这样无论他在路上死了还是跑了都干净,当然,这只是建议
说完,她眼神有些飘,手中茶盏轻轻转动,像想着不相干的事,语调中带着破碎的杀意:“我倒想看看,大禹皇帝是怎样发泄杀子之恨的
轻轻吹了吹茶上浮沫,李睿并没有接话,只是神色有些不豫,“我不知道,你跟信王居然交情不错
听他所言,李疏恙失笑出声,“你想说什么?”
------题外话------
●下章预告:暂别伤病又聚首各角登场奇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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