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都没有动,场景忽然就转换了。
这一次,画面的中心不是围绕周三九。
她在灯红酒绿的街头。盛夏大学的西门就在她的左手边。
不是幻觉。她手指间清晰穿过了盛夏湿润的风。
街上行走的人忽然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古代服装的人。
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惊恐地叫喊。
她试着迈出一步,这次,场景没有转换。
高楼大厦被看不见的利刃切割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茅草屋出现在街边。光线忽然被什么遮蔽,她抬头看,天空变成了红色。
向阳看人杀过鱼。刀子捅入鱼腹的那一刻,血渗出来的颜色,都不如天空此刻的颜色红。以前向阳看人杀鱼都会做噩梦,此刻看了这满天泼墨似的血红,更是感觉天空即将要压下来。
一双眼睛,一双熟悉的眼睛在天空张开,宛如寒潭深处的黑色所勾勒。
泰山压顶一样的暗淡光线。
“世界末日呀!”有人惊恐地喊道。
一切都乱套了。
街上的人在吼道:“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孩子嬉笑着跑向忽然冒出的茅草屋,却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向阳看着那双眼睛。杏眼,圆润。尽管没有脸,但是她清晰无比地知道,是他,朱瑾瑜。
错乱还在继续。
飞机在街上冒着烟坠毁,又瞬间消失。来自古罗马时代的军人举着长矛愤怒吼着。
大家,大家都还好吗?
她往盛夏大学里跑去。
矗立在门口的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上个世纪的岗亭。她小心翼翼绕开岗亭,知道一接触到自己就会跳入不同的时空。
“这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向阳回头,是范天行和朱门。
范天行呆呆看着这城市里的一切。他穿着黄色的夹克,休闲裤,手机插在兜里。
“是‘时间之神’。”朱门平静道,“ 这个世界的时间崩坏了,过去和现在彻底崩坏了。我们早就知道,这一切终究会来。现在,世界的命运交给你了。”
“什么意——”范天行话还没有说完,朱门掏出了一把小刀,面无表情地朝他刺去。
向阳毫不犹豫冲过去,一手抓住小刀往后推,孱弱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钻心的刺痛从手心传来,她往后倾,倒在了范天行身上,两人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在干什么?”向阳爬起身来,护着范天行朝朱门怒吼。
却看见朱门疑惑的眼神。
“你是谁?”
“三九学姐?”范天行叫到,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不对,你是——向阳——”
“他有他的宿命,你让开。”朱门平静道。
“你在杀人。”向阳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你也在杀人。”朱门道,“姑娘,让开,这一切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
“你先给我解释清——”
嘎啦。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像是运动过猛时,身体骨骼爆炸的声音。
向阳回头。
范天行的头和身体分裂成了两半。眼睛还是睁开的,充满了惊异。
像是天空的那双眼睛。
没有头的身体砰地倒在了地上。露出纪抚扛着大刀的身影。
“朱门。”她笑着说,“配合默契。”
然后从范天行的尸首里忽然冒出了黑气。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弹指间便膨胀了无数倍,变得比山还高。
那时向阳的脑子里没有空思考。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抹去,她只觉得怪异。
很怪异。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从混乱的世界,到死在她眼前的好友。
她看着他的尸首飞向了天空,站立在天空之上,向半空中那双眼睛飞去。他的尸首爆出了无数的黑色光芒,狠狠刺向那一双眼睛。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人为制造的种子,他的存在为的就是这一天,人类能和神明相抗衡。”
朱门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不对。他们都在说什么……我在哪里……
“停下来啊!”她忽然大叫道:“这一切都给我停下来啊!”
手里的戒指忽然发烫。
她紧紧抓住了戒指,想起了朱瑾瑜刚刚的话。
“三神格之一。”
可以吗?这枚戒指——
她向左转动了戒指。
场景转换。
她在周三九的宿舍里出现。右手完好无损。好像刚刚的那一切,只是幻梦罢了。
惶然抬头,阳台上传来了声音。
“姐姐,姐姐。”
朱瑾瑜。
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她一把推开宿舍门,往下疾跑。
冲出宿舍,冲出校门。大马路上司机刹车声响起,有人用闽南话大声骂:“神经病呀!”
但是她没有管。
穿过平日吃饭的街道,眼前是尽头,避无可避。
黑猫轻盈地拦住了她。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冷意,“你为什么阻止我?”
“滚开!”向阳几乎是惊恐地尖叫。她扑倒在地上,大声痛哭了起来。
“这条时间线迟早要被我们吃掉的。姐姐,你难道,还想呆在这里?”
黑猫道,“是了,一定是你神格丢掉的缘故,我去给你——”
话语戛然而止。
向阳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黑猫的下一句话。
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疑惑。
“三九学姐?”
向阳回头,是范天行。黄色的夹克,休闲裤,手机插在兜里。
他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她忽然抑制不住地,抱着他痛哭失声。
怀中的人僵住了,半天道:“向……向阳?”
“世界……世界要毁灭了。”向阳啜泣着道,“我们都要死……死了。”
范天行半天憋出一句:“祖宗啊,你不是死过一回了吗?”
向阳哭着哭着噗嗤笑出声来,给了他一拳。
“干嘛打我?”范天行放开她,大声叫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声音都变了啊。”向阳抹了一把眼泪。
“除了你哪个女孩子会这么……这么……”范天行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说,“见了人就往上扑。”
向阳:“……”
范天行看向阳不说话,又急忙补充道:“没事,我上网查过了,说这叫皮肤饥渴症,小时候缺爱的人有的就会这样,你也别太当回事。”
向阳:“……去你妈的皮肤饥渴症。”
范天行道:“对了,还不讲理数。”
向阳一时无语:“大哥,你这样我一点悲伤的心情都没有了。”
“要什么悲伤的心情?走,我们去吃新开的西北拉面。对了,你不是在淮北身上吗,怎么又换了一个人?”
“你的胸针呢?”向阳反问。
“今天换了件黄衣服,和金色的颜色不配,就没有带。”
“以后带上。”向阳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意思——”范天行迟疑,往前迈出一步。
向阳定定看着他,然后说:“我杀人了。”
沉默。
“你在……开玩笑吧?”范天行眉毛抬起:“你,怎么会——”
“我是。”向阳说,“当一个人拥有权力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滥用。鬼就是人的死敌,万年不变的标准。”
“不可能——”
“别说了。”向阳后退一步,“我走了,不要见面了。和‘那个向阳’也是。”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
范天行站在原地,开启了阴阳眼。
黑色的丝线在向阳身上流转着。
她杀人了。
是真的。
他想起哥哥的话:“鬼永远是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哥哥,这么多年,原来你是对的。
是对的吗?
他咬住了嘴唇。
有个声音说:“追上去问清楚啊,你以为你是韩剧女主角啊。”
可是他不能。
他一直就是个懦弱的孩子。哥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时玩伴,鲜血冒出来的那一刻,那时,他心中恐惧压倒了愤恨。
他甚至不敢责骂哥哥。
如今……
电话声忽然响了起来。无意识接听,电话里传来向阳欢快的声音。
也是淮北的声音。
“来排练啊小弟。”
……怎么回事?刚刚那个向阳,是谁?
他霍然抬头。
电话里向阳催促着:“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不行,他要弄清楚。
弄清楚这一切。
于是他问:“你有没有把你自己变成两个的方法?”
“你以为我是什么?孙悟空吗?”向阳玩笑道。
“……也对。”
可是刚刚那个寄居在周三九身上的,肯定是向阳没错。
不会错的,那个语调。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向阳回到周三九的宿舍,汗水和泪水一起湿了衣服。
其实刚刚应该把关于世界和神明的一切告诉范天行的。
只是刚刚见到他,情绪太激动了,不由自主,就忘了正事。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自己是孤身一人,面对着这个世界的巨大秘密。
……不,还有人,还有老板娘。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他还是先把周三九的事情料理掉才好。
明天周六……她想着自己遇到的那个“自己”,心里有了数。
她潜入意识空间,问周三九:“知道纪裕华原配的地址不?”
“知道。”周三九说:“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作弊的方式。”向阳笑。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