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芊芊回过头，叫住她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虽然年迈，不过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刚刚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壮年的男子。
县衙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算命小摊，旁边有块木板写着“卜半仙”。
看在老爷子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姑娘，祝芊芊坐到摊前，把药包放在一边，好奇地问：“怎么卜？我个小市民卜得起吗？可以问问前程吗？”
老爷子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拿出签筒，把筒中的竹签倒出来分成三份，然后开始数签，数完之后又撇去一部分，把剩下的再次分成三份，继续数继续分。
祝芊芊看得一脸迷茫，这些竹签不像平时在庙里求的那种长签，都是短短一片，她估摸着也就普通牙签那么长，上面也没什么印记，也不知道这怎么看、怎么卜。
等老爷子重复了几次之后，桌上只剩三根签了。
他伸出手在那合数，嘴里还念念有词，祝芊芊觉得老爷子有点神神叨叨，都不敢开口询问，只敢在心里偷偷考虑要不要溜之大吉。
还没做好决定，那老爷子突然抬眼盯着她，语气严肃地道：“姑娘身上有疾。”
祝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和旁边的药包，她刚刚这样拐着回来，一般来说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有疾。
“是啊是啊，半仙真是神机妙算。”
不过也不好就打击老爷子刚刚一番辛苦忙活，她只好捧捧场，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半仙还看出什么了吗？”
“姑娘前世坎坷，今世否极泰来，后半生定是无忧。”
祝芊芊觉得老爷子说的自己随便也能瞎编几段，不过是给人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这前半生的事都还没过完，谁能保证后半生的事情呢？
暂且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当作听了个乐呵，祝芊芊拿出钱袋问道：“多谢半仙替我卜卦，要多少银子？”
“本半仙刚刚还算出姑娘今生与我有缘，就不收银子了。这里还有一个锦囊，姑娘拿回去领悟一番即可。”
老爷子从旁边的盒子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到祝芊芊面前。
祝芊芊坚持想给钱，可老爷子怎么都不肯收，拗不过人家，她只好收下锦囊，谢过老爷子的好意，提着药包从小巷转进县衙后宅后门。
回到后宅，祝芊芊把虞大夫开的药交给忠伯，告诉他这药该怎么煎要喝几次，又拿出刚刚特地买的一包蜜枣，递给忠伯，“虞大夫说这药很苦，我看这家铺子的蜜枣挺多人买，就买点来给忠伯送送药。有了蜜枣忠伯可不能嫌这药苦不喝。”
祝芊芊还记得前段时间云婶熬了一大锅清热解毒的苦茶，她被云婶劝着喝了好几碗，可忠伯嫌这茶苦，怎么说都不肯喝，最后都没人喝，只能全进了她的肚子里。
忠伯笑眯眯地接过蜜枣，保证道：“大富这么有心，我一定好好喝药，肯定不让你云婶笑话。”
祝芊芊笑着和忠伯闲聊了几句，提着剩下的药包回到房里，打了盆水把自己脚上原来敷着的草药洗干净，换上调开糊状的膏药，再用布条包扎好。
这膏药比上次的草药还要难闻，这下可好，估计她有一段日子都见不到二狗了。
把房里的脏东西收拾好拿出去扔了之后，祝芊芊打算回房里躺一会，这药上了之后有点刺痛刺痛的，站着难受。
坐在床边弯腰脱下鞋子，祝芊芊感到身上有些东西硌着，伸手摸出来，原来是刚刚半仙给她的锦囊。
把锦囊放到一边，先把自己的脚抬到床上坐稳了，她才拿起信封拆开，打开里面的信，只见上边写着几个字：以纸笔为媒。
这几个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祝芊芊皱着眉把信装回去放在一边，决定还是躺下眯一会，也不知道今日是不是走得太远，脚又疼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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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好几日，都没把做完的卷子交给大人查阅，祝芊芊今日一大早起床，帮着洗完这几日的衣服，把衣服交给云婶晾晒，自己揣着卷子到二堂找大人去了。
走到二堂前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似乎是来客人了，她只好待在门边等着。
也不知道里边的客人是什么人，大人有说有笑和他聊了好久，祝芊芊等得脚都酸了。
刚想着要不要明日再来，二堂里面突然走出个公子来，她赶紧屈身行礼，然后看着大人把人送走。
又在门口等了半天，等到大人把客人送走之后回来，她才跟着大人走进二堂。
方怀策把桌上用过的茶具收拾一下，开口问道：“来找我做什么？”
祝芊芊掏出卷子，回道：“我来把卷子给大人过目。”
收拾好茶具坐回到书桌前，方怀策从书堆中拿出一份卷子，递给祝芊芊。
“我不是考官，就不替你批改了，前几日闲着没事我也试着做了一份，你拿回去比照比照，知道该怎么写就行。”
听大人这么说，祝芊芊也不想强塞给大人，反正她写得不怎么样，原本就不好意思交给大人看。
把两份卷子收好，祝芊芊想到刚刚的那位公子，她疑问：“大人，刚刚的客人是谁啊？”
“是我以前书院的同窗好友，他得皇上提拔，下个月到京城上任，今日路过定阳，便过来叙叙旧。”方怀策顿了顿，“对了，今夜我要宴请御史大人，就不在衙里用饭了，你等会和忠伯交待一声。”
祝芊芊点头应下，又问：“大人的同窗都到京城上任了，怎么大人还没有被皇上提拔，到京城去？”
胆子不小，居然敢问这种话，真不知道该说她心直口快还是不识时务，方怀策想了想，还是自我打趣道：“政绩不足。”
祝芊芊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那要是大人一直政绩不足，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县里？”
“上京城就这么好吗？我倒觉得留在这里与百姓之间亲近、来去自在，不比京城的达官贵人差。”
“那倒是，俗话有云：山中无老虎……”
祝芊芊说到一半感觉说得不对，她赶紧打住，尴尬地道：“大人，我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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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妙笔丹青、文采斐然、行云流水的文章，祝芊芊看着大人那一篇策问，都不知该用什么句子夸奖才好。
看看自己那份再看看大人那份，祝芊芊第一万次庆幸大人没收下她的卷子，要是大人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笑得从床上翻下去。
明了自己那半桶水的学识，祝芊芊拿出纸笔把大人的策问誊抄一遍，想从中学到点有用的知识。
抄完又读了一遍，就自己那木鱼脑袋暂时也学不到什么，祝芊芊准备到厨房把晚点要喝的汤药给煎了。
走到厨房，云婶正在往竹篮里装东西，她走过去问道：“云婶忙什么呢？”
“明日正是清明，我和你忠伯来了兴致，想凑凑热闹到雁湖踏青，这是准备的吃食，大富和我们一起去吗？”
人家老两口都这么有兴致要去清明踏青，她这个朝气蓬勃的小年轻怎么可以认输。
祝芊芊点点头，试探着问：“我想去，不过会不会打扰到你和忠伯啊？”
云婶笑着道：“都老夫老妻谈什么打扰，我倒怕你的脚踏不动了。”
祝芊芊把脚伸出来给云婶瞧瞧，“云婶你看，我的脚都消肿了，大夫也说我快好了，肯定踏得动。”
云婶看了乐呵呵的，“好，踏得动就好。也不知道大人去不去，大富去找大人问问。”
祝芊芊心想大人怎么会和我们这群老弱病残一块踏青，不过问问也是礼貌，她端着几个青团，又来前衙找大人。
“大人在忙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得了大人允许，祝芊芊把一碟青团放在大人面前，开口道：“这是云婶做的青团，特地叫我拿来给大人尝尝。”
“前几日已经吃过一回。”
“其实我也知道。不过是云婶非要我这么说，果然一下子就被大人戳穿了。”
贫嘴完，祝芊芊还记得正事，她问：“忠伯云婶明日要到雁湖踏青，我也一起去，大人去吗？”
方怀策瞥了一眼她的脚，疑问：“你的脚这样还要去踏青？”
“我这么身强力壮的小伙当然要去了，大人不去我就先行退下了。”
祝芊芊觉得大人肯定是不感兴趣，她心中还惦记着厨房汤药，得赶紧回去看火才行。
见她急不可耐就要离去的模样，方怀策开口问道：“我有说过不去吗？”
大人这么说，祝芊芊惊奇地问：“那大人是要和我们一起去要踏青吗？”
“不是。”
“这……”
“我要去好好盯着你，免得你四处折腾，还要忠伯云婶两个老人家照顾你。”
被大人嫌弃，祝芊芊不服输地抬起脚，强行转来转去给大人看。
“我都快好了，大人你看，我现在什么动作都能做。”
就这么扭了几下，突然听见骨头“咔”地一声，祝芊芊惨叫道：“哎呦，又断了。”
方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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