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微恨不得立马跳出八丈远,但脸上却除了稍微失态很快恢复云淡风轻:“你坐远点,我不喜欢和人靠的如此近。”
花娘听了,拉长声音娇媚道:“公子。”边说话,她一个劲儿往从微身上靠。
“你别过来。”从微连忙侧过身体,见花娘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似乎有倒在她胸口的嫌疑,从微顾不得其他,猛的起身。
花娘本以为从微欲迎还拒,卫国不禁青楼楚官,可有些官员自诩正人君子,喜欢装腔作势,如此一来,免不得她们要多番主动,全了他们的名声。
只是往常多是秃肥男子,惺惺作态,很是恶心,今日她一入内,便瞧见最前矮几上,长相最为出众的两位少年郎君。
一位五官俊美,直鼻潭口,有种冷冽华美的贵气。而另一位,眉眼秀气中暗含英气,身形虽略微瘦弱,但肌肤雪白,远看不觉,方才离近看了,更觉少年的皮肤比她用来涂抹面颊的□□色泽更是剔透。
也幸好她是这群花娘中的佼佼者,加之她刚才眼疾足快,不然如此绝色还不知落入谁的帐中。
从微没心情管花娘是怎么垂涎她的,她只想让她离开,说道:“我这边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
“公子。”花娘哀婉道。
“贺大人如此这般,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卫漓笑道,目光落在从微身上。
从微转过头,却见卫漓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与此同时,他刚才整齐的宽袍此时衣襟微松,露出小片紧致的胸膛,而花娘正柔媚的靠在他身旁。
她吸了口气,眸光再度落在自己眼前的花娘道:“我不用你伺候。要么下去,要么去伺候别的大人。”
花娘听罢,眼中蓄出两汪湿漉漉的春水,容貌娇媚动人。换个真男人,说不定屈服于她,奈何从微是个姑娘,而且还是见惯今生前世两副绝佳皮囊,早就拔高她审美需求,故此毫不怜惜道:“哭好了吗?哭好了就走。”
花娘低低的呜咽一滞,显而易见她的盘算落空了。想通眼前的清丽少年一定看不上自己,花娘哎了声,擦干眼泪垂首离开。
一时打发花娘,从微松了口气,扭头发现卫漓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他们两人相隔的距离不过是一米宽的过道,因此卫漓眉眼神态从微看到清清楚楚。
他身旁的花娘的丰满酥软紧紧贴靠在紧致结实的臂膀之上,软香暖语好生伺候,显然卫漓没有不适之处。虽然不如部分官员紧搂花娘,但送上门的享受也是泰然处之。
“贺大人还没回答孤的话呢。”卫漓笑着道。
贺大人莫非还是个雏儿?这句话嗖的印入从微脑子里,她掩饰性的笑了两声:“微臣尚未娶妻。”
她可不敢直接承认,显然如今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否认,万一卫漓心血来潮,要给她□□如何是好?
当下用这句话含蓄委婉表达她洁身自好。
卫漓听了,轻轻笑道:“原来如此。”
后背冒出冷汗,从微有些后悔来此处,宴会之中,同僚之间的感情容易加深,只是这群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勇猛直前的武将下了战场,入进红粉香软堆中,铁血全都化成绕指柔。
显然如今这靡靡宴中,合适话题只有美酒美人,而这两样,恰好都是从微无福消受的。
卫漓道完那句,也不在看贺从微,贺从微历来与众不同性格保守,不喜花娘倒也正常。他翘腿坐着,百无聊赖地着画舫中身姿曼妙的舞娘,伺候的花娘贴心的剥开深紫的果皮,涂抹大红丹蔻的雪白指腹夹着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入唇间。
此等伺候卫漓早已习惯,启唇笑纳。只是恰在此时,余光不由瞥到身旁青衣宽袍的少年,少年也在吃葡萄,他不要人伺候,自己微微挽高衣袖,露出小截欺霜赛雪的晧腕,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饱满,上面一层浅浅的肉粉色,暗红的烛光下,素手晧腕执玉果。不经意之姿,不知胜过庸脂俗粉几许。
白瞎了这副皮相,居然长在儿郎身上,卫漓心里不由的暗道。
回过神后,再见体贴伺候的花娘细心地递了果肉到唇边,花娘皮肤白嫩,丹蔻色艳,红白交织,按理是一副绝佳的美人纤手图。但卫漓不其然想到贺从微剥皮吃葡萄的场景,暗叹一声,这贺从微是将雁荡河上的一等花娘比了上去。
再闻着花娘身上传来的浓烈脂粉香,卫漓摇了摇头,模样比不过儿郎也罢了,没想花娘身为一个女郎,居然连香料选择都不如贺从微来的妥帖自然,只一股浓烈的刺鼻味道。
“你坐远点。”卫漓道。
花娘神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卫漓有此命令,咬着唇楚楚可怜道:“大人,可是奴哪儿伺候的不好。”
“下去吧。”卫漓脸色暗下来。
花娘见状,不敢多加攀扯,哀怨缠绵的望了卫漓一眼,依依不舍的退下了。
从微不想注意卫漓这边的动静,但是一来,两人的位置离得太近,二来,卫漓在的场合,不管从微想是不想,下意识分出几分心神给他。
见他将花娘撵了,从微愣了愣,卫漓没娶正妃,但方才那个淡定随意的模样显然见惯风月场合,怎地就把人给撵了。
一时间正想着,卫漓却叫他:“贺大人,坐孤旁边来。”
从微:“……”这卫漓又想出什么坏点子了?
“嗯,孤是叫不动贺大人了吗?”卫漓见从贺从微岿然不动,眯了眯眼睛,眸中流露出几丝冷光。
推拒不太可能,从微麻溜起身,坐在卫漓身边空着的锦团上,如今正是脂粉骷髅香软堆,好享受的时辰,倒也没几人注意。
刚坐下,卫漓看了从微一眼,将几案上盛满葡萄的玉光高脚果盘往从微跟前一递,从微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却听卫漓道:“给孤剥葡萄。”
从微:“……”
“微臣笨手笨脚的,还是让花娘伺候殿下吧。”她定了定神,笑着说。
虽然说如今阿谀献媚很是长进,但长进都是嘴皮上的功夫,伺候人,不管是从前柃宜公主,还是如今的贺从微,都是有人小心小意伺候的主儿。
当即就不满意卫漓的提议了。
卫漓哪儿能看不出来贺从微不愿伺候的神色啊,但他如今有权有势,早不是委屈求全的脾性,哪里会勉强自己,贺从微的葡萄比花娘剥的好,他自然就想让贺从微伺候。
那怕贺从微如今不愿,但就是不愿才好,贺从微心里那股傲气他磨了许久,表面上做人越来越圆滑,如今让他伺候伺候主公,当即暴露无遗。
思及此,卫漓也不说话,只缓慢的扭过头,目光淡淡的凝着从微。
从微避开他的目光,心中暗骂声挑剔鬼,而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微臣遵命。”
“贺大人早说不就好了。”卫漓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和卫漓过招,从微就只有输的没有胜利,人家主公的谱儿一摆出来,从微整个人心里再不爽,动作却也开始了。
剥了葡萄,放在一旁的干净玉盘中,卫漓不曾要求从微如刚才那个花娘般喂入口中,贺从微举止再如何赏心悦目,究根到底,还是男子。
于是一人享受着伺候,一人细心剥皮,远远看来,倒也颇为君臣相得。
直到画舫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这股表面和谐方才停止。
孟振波闻言,愁苦闷酒暂停,放下酒起身对卫漓说了声,出门往外查看。只他起身时,才发现从微和二殿下坐在一张矮几前,神色愣了愣。他方才一心喝闷酒,不曾注意身侧动静。
只是也没放在心上,反而见两个少年都是容貌冠世,挨着坐着,便是世间难得的画儿,一时再想到自己和丽娘间的有缘无分,再添几分失落,于是出画舫外,收拾找茬人时,脸上凶色更盛。
从微见他那样,心里暗自同情了番在画舫外闹事之人,恐怕今日撞上利刃。
可是没想到,不过瞬息时间,孟振波耸头耷脑地入内,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了两位女郎。
最引人注意是穿石榴红织锦缎的女郎,或者说是少妇。她脊背挺直,身形高挑,身段袅娜,一眼看过去,先会被她一身华容婀娜的装扮吸引目光,鲜艳逼人的深意,熠熠生光的金簪,明艳贵重到极致,若日皎皎,如月灿灿。
浓重灿烂的打扮,饶是从微自诩美貌,不觉她能撑起如此妆容,因为眼前的姑娘比一身华贵打扮更加夺目是她的气质。
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自信自负。
雁荡河果然名副其实,居然还有如此花娘。从微默默地想。
思度着间,只见她莲步微移,层层叠叠裙摆露出半点红金的鞋尖,正好是卫漓的方向。
从微心里啧啧几番,直感慨这卫漓二殿下的艳福不浅,居然有如此绝色佳人相伴,不过佳人来此甚好,此等美色,想必卫漓也不会捉着她剥葡萄,自然是美色相伴,好不快哉。
心中打定腾地的注意,从微偷偷想撤。
只是手才撑在进锦团上,未等起身,卫漓扭头皱眉道:“你干什么?”
自然是给你相好挪地方。这话不好意思明说,从微递了个你明白的眼神过去。
不过没有得到卫漓的回答,那位高贵雍容的女郎先开口道:“二殿下今日好眼光,身旁小倌的颜色比雁荡河上的头牌花娘还要美上几分。”
这就是误会了,而且误会她是以色侍人的小倌。
从微自我检讨一番,今日赴宴,还是在此等靡靡之地,定不能着官服,她着素来最爱的青衫宽袍,只是她模样精致,男装打扮,容貌也是难寻的潘安红郎之辈。
不过被人误会小倌从微也不生气,这就是长的好看的烦恼。
当下要解释,却听卫漓道:“王姐,你怎地来了。”
卫漓称呼她为什么!
从微瞪了瞪眼睛。能被卫漓称为王姐的可只有一人,卫王的嫡长女,康宁公主。相传这位康宁公主二十有二,夫君两年前离世后未曾再嫁,反爱赏花玩乐,逍遥自在。
她适才还奇怪一个花娘居然有如此气质气势,却原来是康宁公主,卫国最尊贵的女儿之一。
康宁公主轻轻地笑了声:“二弟,难不成只准你们男人来雁荡河上游玩,就不准我们女人出来见识。”说完话,她目光落在从微身上,“本宫不知雁荡河上竟有如此绝色,不知二弟可愿割爱。”
卫漓笑言:“贺大人的意思呢?”
“贺大人?”康宁公主微微一怔,“贺从微贺大人?”
从微起身行礼:“微臣拜见公主。”
“贺大人免礼。方才是本宫眼花,认错大人的身份。”康宁公主笑着对她道,说完之后,她姿态优雅的转身,牵过身后的人儿:“左漪妹妹,既然来了,便和二郎大打声招呼。”
嘉玉闻言,随着声音抬头望去,康宁公主气质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灿烂夺人,于是顺利成章让人忽略她身后的姑娘,即使那位姑娘的容貌着实不差。
她眉色略淡,像是秋日里的远山,眼睛不大,可形状优美,瞳仁和眼白的比例恰到好处,红唇有些丰满,加上她的鹅蛋脸,远远望去,温婉可人。
“二殿下。”只见她笑着行了一礼,退回康宁公主的身后,乖乖巧巧地垂着头。
从微明白康宁公主方才望着她的恶意是从哪儿来的,却原来是因为这位左漪姑娘,她看了看卫漓,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来心底的打算。
回卫都近一月,关于卫漓的消息从微打听不少,而其中的就有关于这位左漪姑娘的。左漪姑娘其父为卫国左相,出生名门,且左相曾为二王子师,如今二殿下尚未娶妻,左漪姑娘遂是二王子妃的第一人选。
从微偷偷打量,云漪容貌气质温和,脾气温婉,和卫漓相配定能容纳他的坏脾气,就是她垂着头,规矩地跟在康宁公主背后,不敢多言的小模样,似乎是以康宁公主为尊,脾气好的有些懦弱,恐怕卫漓若是娶了她,左漪姑娘只能被欺负,不敢反抗。
“王姐,招呼打了,你还有何事?”卫漓抬了抬下巴道。
“本公主就是因为无事,所以想来孟将军的生辰宴上喝杯酒。孟将军可愿意?”康宁公主道。
孟振波看向卫漓。
“怎么,二郎可是不愿意。”康宁公主笑道。
“王姐请便。”卫漓淡淡道。
孟振波追寻卫漓多年,脑瓜不甚聪明,但他这话的意思还是清楚了,当即挥手令随从再添矮几锦团。
同时,因康宁公主留下,孟振波手一挥,屏退了所有伺候人的花娘,只留下跳舞唱曲的花娘。
而从微也因此着实松了口气,虽然乌戈民风开放,但此等声色场合,也是她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康宁公主身份尊贵,矮几自然不能置在下方,索性卫漓矮几侧还有一方空地,矮几陈设在此,和从微所坐的位置隔着一米的距离。
是以从微相隔不过两掌宽的位置坐着卫漓,而三尺外,则是卫漓的长姐。从微默默叹了口气,幸好她容貌出众,不然在这两人间,曾经乌戈第一美人如今就要变成瓦砾。
而与此同时,和从微相隔一米的矮几上,左漪坐立难安半晌,咬着唇忍了半晌,望了眼支手看舞娘的康宁公主,眸光中流露出一股难以为外人道也的复杂:“公主,我们回去吧。”
康宁公主扭过头:“怎么想回去了,你不是没来过这雁荡河吗?”
左漪往康宁公主身边靠近:“可是,可是我有些不习惯。”
“能有什么不习惯,没得男人寻欢做乐,咋们女人必须规矩受礼的道理。”康宁公主笑着拍了拍左漪的左手,安慰道,“你若是怕你父母责骂你,到时候尽管往我身上推就好了。”
左漪闻言,靠康宁公主更近,轻声笑道:“那我听公主的。”
从微和康宁公主离得近,深以为康宁公主这番话说的极对,凭什么男人可以寻欢作乐,女人只能相夫教子,不能封侯拜相,位列朝堂。
从微望着康宁公主呆呆的回想,耳畔忽有温热的呼吸传来,卫漓问道:“好看吗?”
他离得太近,高大男子的身形笼罩着她,画舫内丝竹之声绵绵不绝,这样的气氛和举止,让从微浑身几不可查的一僵。
“康宁公主和殿下果然不亏为亲姐弟,容貌果然不凡。”从微明白卫漓的小性子,性子霸道,身为他的臣下,只能一心一意认为他最好。
“巧言令色。”卫漓笑道。
这是放过她的意思,从微松了口气,忙从果盘中捻起一颗葡萄道:“臣给殿下剥葡萄吧。”她宁可身体上伺候卫漓,也不想在精神上伺候卫漓。
“这次不准走心了。”卫漓道。
“微臣知道了。”
卫漓闻言,满足地揉了揉从微的发顶:“真听话。”
从微:“……”不听话能行吗,不听话你老人家可不得收拾我?从微咬牙切齿地想着。不过脸上依旧满面春风恰到好处的微笑。
偷偷气完后,从微望着卫漓,见卫漓唇角含笑,心情似乎尚可,而如今气氛香艳软和,常理而言,听着靡靡之音,在享受着贴心伺候,正是意识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她脑中登时冒出想在此刻试一试的念头来。
思及此,从微真心实意地为卫漓剥起葡萄来,直到气氛差不多,画舫中的曲子也换成一首软绵的调子,而卫漓以手支颐,慢慢合眼,从微小心翼翼道:“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卫漓指尖轻轻扣着矮几,闻言随口道:“说。”
“殿下,您看微臣这身体孱弱之辈,连习武都能弄伤自己,恐怕很难在拳脚功夫上有些进益。”
“所以呢?”卫漓打呵欠道。
从微语气愈发含蓄轻柔;“微臣深以为兵曹和臣着实不相容,殿下能不能让臣另换衙门。”
话落,从微悬着一口心,胆战心惊地望着卫漓。
卫漓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一般,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从微急的抓耳挠腮,她不敢催促卫漓,因为卫漓分明是听到了她所言,只能望着卫漓,心跳扑通扑通。
过了半晌,卫漓睁开眼睛,偏头凝眸望向从微。
从微见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伺候,眼神中再略带希冀,恳求地望着卫漓。
“真那么不想在兵曹?” 他问。
从微忙不迭点头。
卫漓见后,启唇欲拒,贺从微一介小官,居然如今还挑剔起衙门起了,何况这兵曹还是他为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哪里容的她想换就换。
转念却想到不是贺从微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想离开兵曹的心愿,他揉了揉太阳穴:“说说原因。”
从微眸中发出光来,卫漓没有直接否决,这是有戏,当即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说实话,不许诓骗孤。”卫漓眯了眯眼道。
嗓子眼中的一番话霎时咽回肚中,从微脑袋转的飞快,知晓今夜说些兵曹不适合的场面话定然过不了关,思及此,从微真心实意咬牙道:“兵曹的同僚性情豪放,搂脖搭肩是常事,微臣如今个头微矮,说不得还能再长一波身高,但日常月久的压着臣,说不得臣还要缩水。再说臣性子怪,不喜和人身体接触,更不喜欢日日看着人光膀子在臣面前晃荡,而兵曹同僚在这方面,历来是洒脱不羁的很。臣着实不能习惯。”
边说着从微边望着卫漓的神色,见他目前尚未流露出不喜的神色,知晓还有机会,声音再愈发诚恳:“殿下,微臣的性格就是这样了,生性喜洁,不喜与人勾缠,改是很难改的,您又是最体恤的主公,定能明白微臣的苦楚。”
卫漓拧了拧眉,贺从微这番话颇有真心,他不古板守旧,贺从微显然不太适合兵曹,当初本着锻炼他的打算派他去兵曹,但若贺从微是天生的白兔,他用尽办法也不能将他变成威风凛凛的虎狼。
思及此,他意动三分。
“孤知道了。”卫漓说道。
知道是什么意思?见卫漓似乎有松动,从微想得到确切的答案,正欲再问。
卫漓提醒道:“贺大人不要的得寸进尺,以免鸡飞蛋打。”
一句话将从微打回原形,不敢再问,如今卫漓动调离的心思,若是她一再追问,万一惹怒他,倒是不太划算。
如是想了通,从微脸上扬起一抹真诚的微笑:“殿下,臣给你剥葡萄。”
卫漓听罢,不再言语了,从微伺候的愈发小心,卫漓是个顺毛捋的,她伺候的好了,说不准就同意她的意见。
是以接下来主臣两人,一人贴心伺候着,端茶倒水事事妥帖,另一人眉眼变得柔和,再度出现主臣相宜的情景。
康宁公主本是随意一望,然后眉心定在从微处,左漪跟着康宁公主的目光望过去,也恰好瞧见殷勤伺候的贺从微。
康宁公主愣不是因贺从微,而是因为贺从微身旁的卫漓,卫漓表面神态淡定,但康宁公主了解他,眼眸微亮,正是心情甚好的表现。
她再看过去,只见青衣少年五官斐然,姿容的确出众,别的不说,就说经过他那双手的葡萄,望之则喜。
康宁公主挑了挑眉,左漪的目光也跟着康宁公主望过去,瞧见贺从微垂首时在烛光下的那抹浅笑,神色不由得微变。
“公主。”左漪拽了拽康宁的衣袖,好奇问道:“公主,你看什么呢?”
康宁公主回过神,轻抿口茶道:“贺从微模样的确出众,此等臣子,哪怕才学略有不足,但看着那张脸,也能令人悦心娱目。”
左漪攥紧裙摆:“公主说的极是。”
康宁公主闻言,轻轻地笑了声,不再提及贺从微了,左漪的目光却不由的看向旁边矮几上的两人,一人贵重华美,一人清隽秀气。
从微一心伺候卫漓好让他同意将她调离兵曹,没注意旁边两人的目光,又过一个时辰,眼看不早,从微准备告辞。
至于康宁公主,半个时辰前嫌歌舞不过如此,已经带着左漪离开。不过她们两人离开后,孟振波就把伺候的花娘叫了回来,是以,如今这等场合是越来越不适合从微留下。
卫漓听了点点头;“孤也乏累了,一道走吧。”说着话,卫漓从锦团上起身。
从微见了,忙跟孟振波告辞,孟振波听贺从微要走,随口挽留两句,也没多说,从微见他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估计也没有心情说些什么。
卫漓想走就走,不需和他人寒暄,是以等从微出来,他已经站在甲板上。
雁荡河沿岸的柳树槐木上皆都垂挂红色厚纱制的灯笼,将雁荡河照的亮若白昼,一阵夜风吹来,河水中的倒影随之晃动,别有一番滋味。
“殿下,微臣先行告退了。”从微施礼道。
卫漓回过头:“走吧,孤送你。”
啊……
从微一惊,目光愕然,不知卫漓什么打算,回去路上卫漓确没出什么幺蛾子,送从微回了贺家。
见从微被贺家奴仆迎入府内,卫漓闭着眼道:“回吧。”
从微回到贺府时已经很晚,四下俱静,偶尔能听到犬吠之声,从微边打呵欠边进屋,梓然令人准备高汤,亲自检查从微衣物。
“好了,我没事,以后我要是回来的晚,你早点休息,不必等我。”从微往浴室走。
梓然跟在从微身后叹气道:“公子,你不回来奴婢怎么睡得着啊!”说着话间,她伸出手,帮从微解腰间的革带。
从微见了,柔声道:“你别忙活了,这几天跟着武师练习去拳脚功夫,本就不舒服,我屋中有治肌肉酸软的药膏,你可别忘了涂抹。”
“奴婢这粗手粗脚的,哪里用的了那些,公子不用担心。”梓然闲不下来,去给从微拿香胰澡豆。
从微见了,只得命令道:“梓然,我说的话不听吗?”
梓然忙道:“公子,我……’
“听话,去鼓凳上休息,顺便帮我守着人,我又不是没胳膊没腿的,自己能沐浴。”
梓然还想再说,从微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梓然见状,只得听话的坐到一旁。
今日回来的晚,沐浴洗漱之后,从微上床的时辰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但翌日不是休沐日,而且她这个职位,是必须得上早朝的。
用冷水擦了擦脸,略微恢复精神,从微穿好朝服,挽起袖子,上朝去了。
卫国以骁勇善战著称,往上几辈,仅仅是周天子在西北册立的弹丸之地,多亏数位卫王兢兢业业,励精图治,才有今日诸侯国之首的地位。
但纵使如此,部分礼仪从被他国称之为西北蛮夷开始流传至今,比如上朝骑马而非坐舆车,除非身感恶疾或者年老体弱。
作为两者都不是的从微当然而然地骑马上朝,她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碍于她的体型,观红不很是健硕。不过除了兵曹内泰半同僚体型健壮,所乘之马高大巍峨,还有许多文官比她瘦弱,是以骑着观红从微毫无自卑之感。
但是吧,即使这样,从微依旧不喜观红和追风走在一起,于是一望见奔驰在她前方的追风,从微一勒缰绳,速度慢了下来。
但骑追风那人好像后脑勺长出眼睛来似的,猛地回头道:“贺大人,还不跟上。”
从微:“…………”
“殿下,臣来了。”
时辰还早,天穹之上刚刚出现颜色不久,而靠近卫国王宫的这条大道上,往来百姓甚少,两马并行,还有余的多。
“贺大人,今日朝上,恐怕还有一番争执,不知贺大人如何看。”卫漓问道。
从微想了想,猜卫漓应该还是说的如何收缴赋税一事,此事也麻烦,不患寡而患不均此言,很是适合朝堂之上,百姓之身。
“贺大人的意思是赞同各地收缴同样的赋税?”卫漓偏头道。
“殿下也知,今年米粮丰足之地一半都是这两年新占据的城池,虽我们也可逼迫他们多缴纳赋税,但容易造成民心不稳,同时楚国正虎视眈眈,卫国不得不防。”
卫漓听罢,叹了口气道:“如此,辛苦北地的百姓了。”
从微亦轻吁了口气,但是没办法,两相相顾取其轻,两种收缴赋税的方法对政局都会带来影响,除非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等到了朝堂之上,从微发现先引起争执的不是关于赋税,而是关于昨夜孟振波的生辰之宴,有人弹劾孟振波等人娇奢靡丽,不恤民情,肆意享乐。
等人之中恰好包括昨夜参加孟振波生辰宴会的贺从微。
林御史一顿愤愤道:“如今北地大旱,民不聊生,尔等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玩耍宴乐,酒池肉林,极尽奢靡,此等铺张浪费之态,枉为卫国官吏,君上必当重惩,以儆效尤。”
林御史话落,几个同为御史的官吏迭声应诺。
御史一职纠察百官,历来做的就是抓小辫子告人的事情,他们驾轻就熟,声音洪亮,仅仅几人,金銮大殿上皆都是重惩之音。
从微垂着头,卫漓掌权掌的是卫国的军政钱粮,精力全都花在这两样上,御史台被太子收归麾下,显然如今是受太子的命令参奏卫漓一系。
等各位御史抑扬顿挫地说完,从微抬起头,卫王隔着数米距离,高坐龙椅,她着实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卫王叫了几人的名字问道:“可有此事?”
昨夜去的泰半是爱兵曹武将,而武将除大朝日,一般可以不上朝,卫王点了几人的名字,恰好都兵曹中要上朝的文官,贺从微也恰在其列,闻言出列。
和她同样被叫到名字的还有周风,几人之中,他官职最高,由他先开口:“启禀君主,昨夜臣等的确去雁荡河为孟将军庆生,但不如林御史所说那般奢靡浪费。”
林御史冷哼一声;“敢问周大人,昨夜是否去了雁荡河上最大最精致的画舫上。”
这是无可指摘的,周风应是。
林御史继续问:“画舫之上,是否请了舞姬花娘前来助乐,而且人数有三十之众。”
周风咬牙道:“是。”
林御史闻言再问;“再问周大人,你们所饮所用之酒食是否皆为珍稀,比如鹿肉熊珍一类。”
恰好,后来呈上的饭食中恰好有这两样东西。
“可是微臣等人……”周风挣扎道。
不曾说完,林御史直接打断周风道:“周大人说是或不是便可。”
周风沉默片刻才道:“是。”
林御史听完,笑道:“耗费人工物工众多的画舫之上食用珍稀食材,还伴有花娘跳舞吹曲,不是享乐,这是为何,须知仅仅一船画舫,耗资数万币,昨夜各位大人的一场消费,抵值数金,今北地灾害,百姓食不果腹,亟待赈灾,周大人一行,却如此奢靡,不恤灾民,无丝毫怜悯之心,有何脸面入朝为官,望君主圣裁,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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