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漓停下脚步,脸色骤然暗沉,眸光却紧紧跟着贺从微,又过半晌,终于察觉到不对之处个。
这贺从微若是换上女郎发髻,单看背影,真若女子。
一想到这,卫漓本就黑沉的眉宇再次紧拧,这贺从微有几分机敏聪慧,再加上她知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他本打算计划好好练练他,然后归他所用。
只这贺从微是个表里不一的,哪怕今日收伏他,也不知明日他心中何想。
是以,又想到他到了成亲的年龄,他麾下颇多忠心的谋士能臣都有适龄的女郎姊妹。挑个合适的嫁给他,以后也能替他好好监督贺从微。
但这卫漓身板如此弱,也不知道有没有女郎愿意嫁给他……
从微并不知晓卫漓已经动了给她娶妻的念头,她心中记挂时辰,眼看要到所说的一盏茶,从微挤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强撑。
终于,时辰到了。
从微浑身一软,当即形象什么都顾不得了,弯着腰,双手按着大腿,缓慢地挪动。
“给孤继续动起来,贺从微,孤让你停了吗?”卫漓见他不过区区数步,便气喘难耐,当即便斥责道。
如此文弱似女郎,有谁愿意嫁给他。
什么,还要跑?!
从微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卫漓申斥道:“怎么,可是贺少府胆子大了,孤的话也不管用了。”
——当然不是。
从微深吸了两口气,挤出一丝笑来:“臣遵命。”
然后又气喘吁吁地继续跑啊跑啊,只可惜,她本就体力不行,如今揠苗助长,也不过才几日而已,凭着一股力气再次跑步数米,从微终是忍不住了。
“殿下,臣,臣,不行了。”她感觉是临死前逼出的这句话。
卫漓皱眉道:“这才多少,继续。”
若不是看这贺从微是可造之材,身体娇弱,说不定什么时候风吹就死了,他才懒得搭理他。
从微憋住泪,用最后一口气冲上去。
“殿下,臣,臣、”要死了三个字未曾出口,从微脚下一软,猛地跌坐在地上。
她是真跑不动了。
卫漓眉心微锁,大踏步过来,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从微,阴阴地道:“孤的旨意,君是不尊了?”
从微按着通通直跳的胸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歇息片刻,才用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来。
“臣,臣,跑不动了。”
卫漓不满地威胁道:“若是这武场不够贺大人强身,明日便去囚牢中切磋切磋。”
若是平日听闻这种话,从微早就琢磨如何讨好他了,只今日连害怕的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双手插腰喘着粗气说道:“臣如今是没有任何力气了。”
话说完,从微就猛地一下坐在地上,打死不动。
卫漓紧紧的皱着眉头,他望着贺从微,确定他的确已经被他耗尽力气,虽然很是不满他体弱的像是个姑娘家,但终究放过了她,只冷声道:“你找的武师孤很是不满意,以后下值后,便来孤的府中。”
从微正在擦汗呢,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不知从哪儿生出潜力来,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殿下,臣还能跑的。”
卫漓眉心狠狠一跳,他望着像兔子一样的贺从微,勃然大怒:“贺从微,好大的狗胆,居然敢骗孤。”
害怕被卫漓捉进府中然后不知道就怎么跑动的贺从微:“……”
“殿下,你、听、听、微、臣臣、解释。”从微红着脸喘着大气道。
卫漓冷嗤一声:“那你说说看,究竟是诓骗孤没力气还是不想去孤的府中。”
从微听了,抓耳挠腮正欲思考到底选择哪个回答会让卫漓不那么生气,只是还没有想好,又听卫漓冷笑说道:“或者是两者皆都有之。”
从微:“……”殿下你终于说对了。
但是哪怕现实是这样,从微不能就这样告诉卫漓,她凑近卫漓,她慢慢走了几步,等缓过气来,一脸的大义凛然:“微臣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微臣本来是没有力气了,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微臣请的武师对臣尽心尽力,可谓是耗尽心血,臣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丢了自己的脸面不要紧,不能丢了师傅的脸面,臣刚才是没有力气了,但殿下一提到臣的师傅,臣想啊,臣身为堂堂好二郎,丢了自己的脸面不要紧,不能丢了师傅的脸面啊,所以臣才强撑着跑的。”
卫漓冷眼望着听她铿锵有力的避重就轻完,暗道了声瞎编。
“如此,倒是孤错怪了你这个尊师重道的人。”他边说话,边扭头看向从微,日暮西垂,天边的与余晖却红的灿漫,将少年玉质的肌肤也染上颜色,像是上等的透亮红玉。
少年的面颊也红扑扑的,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带着浅浅的讨好之意,卫漓深吸了口气,如此一张脸蛋,配的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倒真是绝配。
“殿下怎么会错怪臣,是微臣的表现不好,惹的殿下误解了。”从微笑着说。
她如今也当了一段时间的属下,她自然是很清楚,哪怕是主子错了,也得把错归在自己身上。
如此方能君臣相合。
“既然你知道你表现不好,孤是个宽宏大量体贴臣下的,既然如此,以后每日下值便去孤的府中可有异议。” 卫漓手负在背后,轻轻翘了下唇角。对于贺从微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将亲自躺下去等着他去埋的表现非常满意。
贺从微:“…………”说了半天卫漓又把话绕到原点了。
可是她有心中有异议的权利,嘴巴上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臣能有异议吗?”但想了半天,从微忍不住为自己争取说道。
“当然不能。”卫漓瞥了他眼道。
“臣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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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然正在院中做针线活,听见外面有声音说参见主公,她几乎立马站了起来,平日里小主子回来的时间比今日要早上近一个时辰呢。
她急匆匆放下手旁的针线活儿,起身迎了过去,只是刚看见自家的小主子,梓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掉了:“公子,你这是……”
从微挥了挥手,示意梓然先给她备水沐浴。
十二扇的红梅绽雪屏风挡住外间的光线,香楠木的浴桶中白色雾气腾腾而上。
全身置于温热的水中,还伴随着梓然恰到好处的揉捏酸胀的胳臂,从微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点。
“公子,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了。”梓然小声问道,后面那句怎么像是被狠狠□□过的话没有说出口。
从微趴在浴桶上,吐出一口浊气:“今日二殿下……”
梓然一听见二殿下三个字,脑袋就突突的疼:“二殿下怎么了。”
从微尽可能说的淡定一点:“二殿下让我以后每日下值后,都要去他的府邸学武。”
青竹按着从微胳膊的手猛地松开:“公子你不是找了武师吗?怎么二殿下……”
从微叹了口气:“总之,以后白绫你在将它缠的紧些吧。”
梓然还想在多问两句,但是看见自家主子如今的模样,就没多说话,公子怎么能做的了二殿下的主。
翌日,挂念这下值后要去卫漓的府中,从微的喉结她的衣服都狠狠的检查了遍,确定完全无遗漏之后,这才悬着一颗心去上去上朝然后去官署。
从微需要处理的政务就目前而言,并不是很多,只是前几日她都琢磨着如何让卫漓将她换个官署,只要不是兵曹,她哪儿都可以接受。
但今日处理完公务,从微却没有心情想着如何让卫漓给她换个官署了,因为她不由自主的盼望着时间慢一点,时间再慢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到下午。
可想的虽然好,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渐的暗了,官署里人眼看着开始离开,从微无可奈何的收整东西,她倒是想拖到天黑,然后借着时辰已晚的理由说今日不去,总之能躲一日是一日,可是从微思来想去,觉得卫漓那个脾性极有可能天黑了还是要□□她,如此一来时间晚了,说不准卫漓还要让她在他府上休息。
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通,从微觉得早日下值,早日去见卫漓恐怕是她最好的选择。
是以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从微便出了官署,令侍从驾车去二王子府上。
卫漓的王子府这是从微第一次来,厚重的院墙漆了红色,朱红的大门两侧挺立栩栩如生的大石狮子。
不过入内方知,卫漓此时正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由管家先带她到王子府中的武场。
一盏茶后,远远能看见武场,从微略一估摸,就发现这个武场比兵曹官署的武场还要敞阔,不仅如此,里面的陈设兵刃也更加充足。
但从微也没太意外,这位卫国二殿下军功赫赫,纵使如今已立有太子,但是卫漓掌握卫国泰半的兵马和赋税,有最骁勇的铁骑,故此二王子府超出卫国王子府的规制,金碧辉煌的多,也无人敢加置喙。
只是从微如今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她望着高高的木桩,厚重的沙包,森冷的兵刃等等,有些担心自己,卫漓对他人如何她不太知晓,但对她,卫漓从来就不是个宽厚仁慈的。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和腿儿,从微心中默默的道了句小可怜们,今日恐怕要辛苦了。
思及此,趁着卫漓未到,从微坐在武场旁供人歇息的小亭中,然四肢享受最后的安逸时光。
卫漓是在近半个时辰后才到的武场,从微远远瞧见卫漓,她立马起身相迎,摆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等卫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要到自己眼前,从微更是躬身行礼道:“微臣参加殿下。”
卫漓也是换了衣袍过来的,早朝时和他一样都是宽袖大衫的朝服,如今是窄袖武士服。
“来了过久?”他微微抬起手腕,边上挽衣袖便道。
“快半个时辰。”
卫漓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半个时辰都坐在这等孤?”
“是。”从微朗声回道。她今日来的这么早,斤斤计较的卫漓应该不能在她的态度上挑毛病了吧。
“既然来了这么久,为何不先扎马步或者跑步?贺大人也不是三岁小童了,怎地做事还需要人守着。”
从微:“……” 你是殿下你是主公我还有什么办法除了认错。
“微臣错了。”
卫漓笑了笑,抬脚往前,边走边道:“既然错了,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半个时辰!”从微愕然,如今已是酉时,先不说扎上半个时辰的马步天都要黑了,她也扎不到半个时辰啊,她最长扎马步的时辰也就是一刻钟,只有半个时辰的四分之一。
“殿下,臣恐怕做不到。” 从微小声说道。
“孤相信君的潜力。”卫漓指了个地方,“开始吧。
从微:“……”我都不知道我的潜力。
但从微没成想,今晚之后她才发现她的潜力着实巨大,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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