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后半夜, 密封的屋子里潮湿闷热, 蚊虫嗡嗡,惹得风澈极是不悦,梁上空间狭小,他的耐心似是耗到极限……
“那镜水怎么还不来, 你的诱饵有用没?”他抓了抓满是汗水的脖子,小声朝对面梁上的小鱼问到。
没有声音回答他, 风澈切了一声, 百无聊赖中欣赏起桌上放着的红色珊瑚, 它便是引来镜水的诱饵。珊瑚是小鱼从鲛宫带出的, 上面有他覆上的王之灵力,对外放言是任泽送给风澈的礼物,象征着两族的和平及其重要,妥善安置在大理寺密室中,旁人不得窥视。
任泽无意透出镜水偷盗宝物一事, 再加上被鬼伶洗劫的人家全部是人财两空,不难揣测镜水是怎样的人, 这么大的诱惑,他绝不会放过, 所以小鱼以此为饵, 来一个瓮中捉鳖。
“这个风伟,尽给我些没用的。”风澈自言自语道, 因为出汗后背有一处奇痒无比, 奈何身上穿着风伟硬塞的软藤甲, 真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是隔靴搔痒……
“你哥对你真好。”这到让小鱼回了,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分明让风澈听出些羡慕,他随手扔了个法术,风澈顿感清爽。
“哎……”风澈长叹一声:“凭心而论,风伟对我是不错,起码人家关心我,不像你这般对我凶巴巴地,还命令我帮你搓背,堂堂皇子愣是给你吆喝成了小二……可是不知怎么,我心里还是亲近于你,别扭着他……”
“受虐狂。”小鱼心中暗骂,到了嘴边却是另一番话语:“你只是在我身上找到共鸣罢了,论惨我俩不分上下,至于风伟,你那完全是嫉妒。”他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至少风伟对你没有行过任泽对我行的事,还一直坚持不懈地热脸贴你冷屁股,知足吧。”
风澈还欲争辩,小鱼忽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沙沙脚步声传来,立刻让人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镜水不费吹灰之力推开那上锁的门,果见那红色珊瑚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其上缭绕着轻盈透明是来自鲛族最高贵任氏家族的灵力,他绝不会认错……
“任氏的灵法,果然够纯,终不是我等小民可及的,可是再纯又能如何,只不过是强弩之末做最后的挣扎罢了。”镜水指间玩弄着一缕,不多久吸收了去,像是迟疑了一下,吐槽道:“这任泽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灵力给得这么稀薄。”
梁上小鱼愣了下,风澈隔着面具都能想到他是什么表情。
“总比没有的好。”他敞开披风将那红珊收入囊中。
“抢了本皇子的东西,你还以为能完整踏出这里?”
承宇剑落,结出霸道不少的伏魔大阵,燃起四角灵石火把,刹那间满室通亮。风澈飒爽英姿,横身拦在门前,冷笑着撇着嘴,高声道:“任泽殿下,您真是英明神武,用此法将此鲛宫叛徒引了来,剩下的便交给我吧。”
阵中镜水本一副无所畏惧之形,忽闻任泽之名,猛地抬头寻去,法阵外,大梁上,“任泽”靠在背光处,漫不经心地荡着鱼尾。
揪准镜水心神大乱之刻,风澈举剑袭去,直接对准他的心脏,没想到他不躲不避,眼中戏谑。宝剑顶在他心口之上却无法再进一步,原是他身上着的是刀枪不入的鲛纱,镜水内力一动,无形之气于四周炸裂,锋利气流弹向四周,一阵铺天盖地的攻势后,连伏魔大阵都裂了口子。
风澈身上中了几记,幸好有软藤甲护体,未落下伤。此时,他才真正见识到了镜水的实力,能当上王子的侍卫,那必然是万里挑一的人物,自己太过轻敌了。
“人族还是一如既往的垃圾,贵为皇子也就是这副模样。”镜水手中化出宝剑,对准梁上的“任泽”嘲笑道:“任泽,没想到如此强大的你也有与弱小为伍时候。”
“任泽”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连正眼都没给他。
“休要辱我人族!看剑!”风澈祭宝剑于空中,双臂一展立刻分裂出无数幻影,大喝一声:“万剑齐发!”
“这还有点意思。”镜水搅动空中气流,汇聚成巨大漩涡将剑的幻影吸入其中。两厢角力,风澈双掌合十,催动始祖血力,漫天飞剑融成巨大一柄,破空而去……
刺目的红光后一声巨响,伏魔大阵被炸成了碎片,风澈拨开身上的杂物爬起,紧张盯着前方一座“小山”,难不成,成功了吗?
宁静了片刻,正当风澈准备庆祝之时,一条鱼尾破空而出,霸道之力撼动大地,镜水浮于空中,睁开双眼,面目狰狞……
他的眼瞳一蓝一金怪异无比,看得风澈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你也害怕吗?”他的目光似落在风澈身上,又似落向一片茫茫,没等风澈给出答案,他的掌中已是蓝光大盛,犹如血海深仇般大吼道:“去死吧!”
等风澈回过神来的时候被紫色鱼尾携裹全身,恍惚间只听小鱼道了声“珍重”,便被他甩到安全地方,滚了好久才停下。
抬头望去,几道法术的光芒你来我往,照亮了半边夜空。雷声轰鸣,大地震动犹如地龙翻身……
“不要!”风澈大吼,提剑而上。
几番争斗,战斗落下帷幕,小鱼掌中的蓝色光芒戳穿了镜水的身体,他口吐鲜血,缓缓倒下……
“任泽,这是你第二次杀死我了,还是那般毫不犹豫,你真的……恨我至此吗?”镜水抬眼,凄惨不已地问到。
小鱼不知如何接话,一旁静默着。
“呵……我倒是忘了……你所珍视的只有权力和地位……再加个御风罢了……”镜水自嘲一笑,闭上满是不甘的双眼,喃喃只剩虚音:“我诅咒你……诅咒你成为圣君脚下的尘埃……这个世界终为圣君所有……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可惜你认错人了……”小鱼蹲下身子,凑到他耳边:“我是任宇。”
来不及发出声音,他瞪大双眼幻化成莹莹光点飞向夜空,犹如萤火虫的身躯,舞动在喧嚣散尽的夏夜中,化为天上星辰一颗……
死亡,将一切推回了最初的模样……
“镜水的眼睛只是落伤而致,绝非天生妖瞳,若再让本座发觉你们欺辱于他,本座定不轻饶!”
“镜水终得偿所愿,成为殿下的侍卫,镜水发誓,此生定当忠于殿下,粉身碎骨亦不怕!”
“镜水!这是你做得好事吗!!”
“不是!不是我!为什么你只相信御风一面之词!我没有偷先王后的东西!”
……
小鱼散去飘散在空中的记忆,心情不悦转过身去,一个熊抱铺面而来,耳边一连串的噼里啪啦……
“小鱼你没事,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说什么珍重,你知道那个时候说珍重代表什么意思吗,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我不许你走,你不许走……”
“我没说珍重。”他冷冷打断,把他从身上撕下来。
“啊?”
“我的意思是你真重,差点甩折了我的尾巴。”他负手大踏步地离去,留风澈一人在月色下目瞪狗呆……
**
池玉与方云归嬉笑着一路从后院奔向前厅,心上之人凯旋而归,她们迫不及待赶到之时,正巧撞见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它就是一只猫而已,牙齿都没长出来呢,有什么好怕的?”风澈朝天上喊着。
在一颗高高高高高树上,小鱼瑟缩着,用绿叶遮蔽自己,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发现。
“喵呜!”小白猫在风澈怀里龇牙咧嘴,磨着爪子,猫仗人势。
“你连镜水都推掉了,怎会怕一只寻常的猫?它不咬人的!”风澈再度喊道。
见此景,方云归已是乐不可支,可池玉笑着笑着,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小鱼有百年的时光化为一条平常的鱼流浪在人间,残酷的丛林法则中,他每日面临着无数丧生的可能,其中多少艰难,他不说,池玉也知道了……
喜悦被酸涩所替代,池玉接过小白猫,将它放到笼子里,这才将小鱼唤下。
四人小聚了一阵,天色渐暗,小鱼拜别,牵着池玉回了家中。
一路上,小鱼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怎么说话,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大海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常在母亲怀里听着她的教诲,她说过他和任泽是整个鲛族高高在上的王子,肩负着整个鲛族的命运。他们无论以后谁为王,都要置整个鲛族为心中首位,于大海奔腾的洪流中守护每一个百姓的命运,为王的责任,一日不敢忘记……可是昨夜,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子民,当看着镜水魂飞魄散之时,他竟有一瞬间的后悔,他不知如何向母亲交代,他隐忍着,折磨着自己,寻不着迷途的归路……
门扉吱呀,婀娜人影踱步而来将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池玉的声音悦耳动听——
“小鱼,我伺候你洗漱。”
这个女人有神奇的魔力,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幻化成一阵清风,吹散他心头的阴霾,还一片天朗气清。
当温热的水漫上脚背,当心爱的人就在眼下,他终是豁然开朗。他还记得两日之前找不到她的恐惧与慌张,那种痛楚堪比落入炼狱罪渊,被活生生地摘去了心,若不是风澈拦着,他怕不是已经杀入大海,直捣鲛宫闹一个天翻地覆。他明了,他活着最重要的意义便是守护她,如若连她都周全不得,何来守护万千浮生……
“你笑什么?”
“我没有。”
“明明笑了。”池玉嘟囔道。
“手给我。”他直接拽到眼前,变出一枚红宝石戒指替她套在指上:“我母亲的。”
“我不能要。”池玉卸下,双手捧在他眼前:“这太贵重。”
“为什么?我和我母亲说了娶你为妻一事,她一定很喜欢你。”他不悦。
“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知道,鲛族王后之物,真不是我能消受得起的。”池玉回的严肃:“我不想再折寿了……”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余生里的每一天。
“折寿?”
“有点难解释,总之你别多心就行。”她把戒指放回他的怀中,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道:“我也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回过神来,她已经跃出屋子,隔着窗户挥舞着双手,向海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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