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日落归山之时,三人远远瞧见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刻有落日霞三个大字。落日霞、落日霞,正如其名,落日从此渐下,金黄余晖平铺在蜿蜒石路之上,宛如散落一地碎金。
从妖马上一跃而下,落允染三人牵着妖马步入落日霞中。余晖渐散,走在青石板铺成小路上,街边错落屋舍中迟迟未亮起烛火,阴影投在地面,黑沉沉的,让人莫名透不过起来。
一路走来屋门紧闭,竟是没看见一个村民。
关新月扯了扯手中缰绳,四处望了下,情不自禁往落允染和杨清雨身边靠拢,“怎么这么死气沉沉?人呢?”
杨清雨柔声道:“食人雕乃二阶凶兽,落日霞村民全乃平常人,想来近日食人雕一事闹得落日霞村民不聊生,都早早歇息去了吧。”
“去那里。”
落允染看向远处一道若有若无的黄光。
笃笃笃
落允染凝眉敲响这家房屋,身旁杨清雨和关新月老实站在她身边,屏气听里面动静。
半息后,无人开门。
这时天昏黑低沉,又有几家亮起烛火,落允染继续敲着房门。里面似乎传来桌椅碰撞声,好似有人低低细语,然而片刻后仍旧没人前来开门。
“落姑娘,不如我们去别处问问?”
“嗯。”
正当三人转身欲走时,房门咯吱一声从内打开了。昏黄烛光从内洒出,四、五十岁、短褐穿结的汉子站在门口,沉默看着她们。明明正值壮年,却满头花白,细细皱纹爬满干黄、饱经沧桑的脸。
“你们……”汉子瞧见落允染三人服饰,原本带着防备的浑浊眼中有光芒一点点浮现,汉子不可置信道:“你,你们是来自东琅学院的少侠!”
在落允染以及杨清雨、关新月怔愣目光中,只听噗通一声,身子高大的汉子猛然双膝跪下,泪水纵横,声音哀痛嘶哑:“少侠,求求你们,救救落日霞,救救我们吧!”
“你快起来。”
关新月和杨清雨急忙扶人起来。
伴随着汉子悲痛声,房门开启声越来越多,无数昏黄烛光洒出来,照在暗沉街道上。落允染环顾四周。每一间屋舍门口都站着人,他们全望向这边,有茫然懵懂被自己娘亲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孩、有需要儿子搀扶的老妇人、有相互依偎着的年轻夫妇……
将近一个月以来,落日霞第一次在黑夜灯火通明,暖光洒在落日霞村每个人恐惧迷茫的脸上,麻木眼中犹如死灰复燃般闪着希翼的光。
村长闻讯赶来,佝偻着的背仿佛压着一块无形大山。村长看着面脸通红,痛声哀哭的汉子,沉沉叹了口气,“三位少侠,天色已晚,少侠前来落日霞想来十分有些疲惫,如若不嫌弃三位少侠可随我前来家中歇息。”
眼见落允染三人要同村长离开,汉子正欲说话,又在村长淡然扫过来的眼神中沉默下来。
走过那些站在屋门前的村民,落允染看着他们随着她们脚步而转动的头,漆黑麻木的眼紧紧抓住她们三人,像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稻草。
悲哀、无助、乞求…..
手臂微微吃痛,落允染回神低头瞧见关新月双手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看着村民们的一双美目中水光流转。
村长家确实干净宽敞些许,刚迈入小院,村长夫人以及村长家的女儿连忙掌灯,收拾房屋,准备饭菜。
杨清雨忙道:“不用如此,我们只是前来问问食人雕一事。”
村长闻言,布满皱纹的脸慈祥一笑,“几位少侠连日赶路,损耗极大,待你们略作歇息我们再详谈此事。”
村长一家盛情难却,落允染三人倒不好推辞。简单吃过饭后,村长一家三口坐在矮凳上,屋中烛火跳跃,村长无奈叹了口气,这才细细跟落允染他们讲起食人雕一事。
落日霞临近落日峡谷,落日峡谷虽有强悍妖兽但这些妖兽从不轻易出谷,约莫是落日峡谷内玄气充沛,连带着落日霞的泥土也肥沃不少,种出来的庄稼格外好,偶尔还能捡到一两株灵草。是以,落日霞村民在此地居住几百年,从未离开。
谁料一个月前一只二阶巅峰的食人雕从落日峡谷中跑出来,暂居在东边一处悬崖,食人雕在峡谷中食低阶妖兽,而外界玄气骤减几乎都是普通兽类、寻常血肉。食人雕吃了几次,便将主意打在村民身上。
刚开始还懂得收敛些,只敢晚上出没抓那些落单村民,直至前不久食人雕白天夜里频繁出没,很多村子里的青年、小孩,全被食人雕抓走了。
村长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我没想到,祥儿他们一个个竟然为了保护村子,擅自前往悬崖找食人雕。”
枯瘦的手捂住脸颊,浑浊的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二十多位刚过弱冠、年轻气盛的青年们,全死了。”
低低啜泣混着烛火噼里啪啦跳跃声响起,站在村长身后的村长夫人抱着自己小女儿泣不成声。那群人里,就有他们的两个儿子。
深刻在脑海里的音容笑貌,如今全变成了灰烬。
风夹着哀泣吹开破旧的木窗,落允染看见围在村长院子外一群黑压压的人。他们眼中夹着悲痛,带着殷殷期盼,向她们乞求。
良久等村长情绪稳定后,落允染详细问了下食人雕的近况。
细细推敲下来,落允染发现食人雕可能身受重伤。
据村长所说,食人雕刚到之时偶尔听见一两声凄厉雕鸣。而且食人雕刚开始只捕捉少许家禽,之后动作越发频繁,直至后来食人雕竟开始捕捉落单村民。近几天动作更加放肆。
更何况食人雕定不会无缘无故从峡谷中出来,想来应是逃命而出。不过具体情况还要明日前往悬崖一探才知。
村长夫人将自家女儿房屋收拾一下,床铺有些小,村长夫人不好意思道:“只能委屈三位姑娘了。”
“无碍,你们也早点歇息吧。”杨清雨道。
修炼之人本身少睡一两晚并无大碍。落允染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隐在衣袖下的镯子。
杨清雨坐在床边清点明日可能需要用上的东西,至于关新月则脱了鞋,双臂搭在床壁上方窗台上,两眼望着外面漆黑天空。
“原来人真的这么脆弱啊。”
杨清雨一顿,她笑着摇头,“不是脆弱,而是在绝对实力前没有反抗的余地。”
关新月缩回身子,在床铺上滚了一圈,靠着杨清雨,随后起身将头搭在杨清雨肩膀上,嘟囔:“清清,染染,我们明天就把那头雕给宰了,好不好?”
杨清雨展颜一笑:“好。”
“落姑娘,你也早些休息吧。”
“嗯。”
抬手熄灭烛火,黑夜中落允染双眸静如古谭,杨清雨说得没错,在绝对实力面前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谓的铮铮傲骨、倔强,在强者看来只不过一个笑话。像蝼蚁一般,只需轻轻一捻,便可化作齑粉。
自始至终,能摧毁实力的只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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