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依赖
之后几天路过不少小镇，倒没再像第一天那样露宿野外。临近盛州边界，途径小镇花费越来越多。落家后辈们有长辈给的玄石，不过都想留着在东琅学院用，因此只能跟着吃大桌。
长老从落家带来的玄石不少，然而考虑到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以及东琅学院五天的测试时间内还需要住宿吃饭，更何况在盛州都城阳城，定然开销不少。长老们不敢多花，在吃食住宿上难免简单些。
平时都是在家里娇生惯养、吃香喝辣，哪像如今顿顿吃素，好不容易有点荤菜又是这么多人抢，八位落家后辈心中难免不悦。
至于落允染，她吃苦吃惯了。但落十乐伤势恢复不久，又舟车劳顿，落允染本就对落十乐受伤一事带有愧疚，眼下更不可能让落十乐过得不好。
落允染单独叫了桌饭菜，点了几大盘满满当当的荤食。肉香扑鼻，离了几桌正吃饭的落家后辈们频频望过来，诱人肉香更衬得嘴里的炒菜滋味平淡。
真是糟心。
落允染往自家妹妹碗里夹着菜，看着落十乐吃得香喷喷的模样，嘴角带上几分笑意。自从那次十乐重伤过后，饭量变大了不少，比以前要爱吃饭了。
“？”
正在吃饭的落十乐脸颊被手指轻轻捏了捏。
“多补补。”落允染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十乐碗里，单手撑着头调笑道：“十乐要长点肉，捏起来才舒服。”
“哄小孩呢？”落十乐略带苍白脸上诡异闪过一丝红晕，伸手打开还在脸上的手，没好气白了落允染一眼，继续吃饭。
以前的十乐说不清楚话，性格也有问题。和落允染待在一块时偶尔断断续续叫一两声姐姐，但多数时候都是落十乐一个人蹲在一边，愣愣看着一个地方，双目无神。即便落允染过来跟落十乐说话，很多时候得到的只是沉默。
如今的十乐不仅会说话，还会和她吵闹。
因祸得福约莫便是如此。
吃到一半，突然那边落家桌子上响起一声清脆的木筷砸到盘碟上的声音。有人不悦冷哼一声。
余光瞥见有人往这边走来，落允染神色不动，泰然自若往落十乐碗里夹着菜。
啪！
一只素白的手落在木桌上，正中心的汤汁随之震荡。
落允染头也不抬，视若无睹。
被当做空气的落禾燕羞怒，想到落允染是玄徒七阶心中愤懑消去不少，有些胆怯，然而不经意看见对面三位长老，瞬间又底气十足。
落允染再厉害，她还能当着长老的面做什么不成？
落禾燕双手环胸，盛气凌人道：“落允染，你们两姐妹吃落家的、用落家的，你对落家没有丝毫感恩就算了，对父亲也不知道尊重，真是不要脸！”
“吃落家的？用落家的？”落允染眉头轻挑，放下手中竹筷，身子微微向后倾，轻笑道。
“难道不是么？！”明明身在高处，偏偏气势弱了一大截，落禾燕强作镇定，“就算你时常不在落家又怎样？落十乐就没有赖在落家白吃白喝？”
“呵。”像听到笑话般，落允染声量陡然拔高，“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跟你算算这笔账。十二岁那年我得到谷阳镇家族大比前三……”
“够了！”大长老低声呵斥道，“落禾燕，回来！”
“长老……”
“我叫你回来，没听见吗？！”
落禾燕不甘心跺了下脚，迫于无奈只好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吃饱喝足，落允染先让落十乐上楼休息，而后自己慢悠悠起身，扫过落禾燕碗里被戳得稀碎的菜。视线落在三位长老所在桌子上，笑着道：“以后谁若是再说我和十乐吃落家，用落家的，还请大长老将落家账本给他们瞧一瞧。”
说完不顾三位长老铁青的脸，兀自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呵，落家从她这里拿到的，单是十二岁那年她赢得家族大比的资源就不知几何。然而落家却从未公开过这些事情，还试图从她这里索取更多。
若不是担心十乐……
罢了，等这次进了东琅学院，将十乐带在自己身边，以后落家便与她名存实亡、再无瓜葛。
打了热水简单沐浴清洗，素白手指解下发带，温顺青丝倾泻而下顺着修长的脖颈贴在背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落允染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这才进入空间。
脚一沾地，寒气迎面逼来。落允染习以为常，带着柔和的笑容提步来到冰床前。
双膝弯曲，落允染双手靠在冰床边，凝视床上那人侧颜，“前些天野外露宿，身上沾了些血腥味。偏僻的客栈房间少，一不能沐浴，二不能暴露空间，所以没有机会前来看你。”
“先前我觉得十乐有些奇怪，心里总有说不清的感觉。直到前些日子，她哭着抱着我，叫我姐姐……”
落允染挪了下腿，将自己与冰床那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声音低柔，犹如夫妻之间喃喃低语，她一点一滴将自己所遇见的事讲出来，描述着外面世界的一草一木。
曾经，生活于她就是一片黑暗，身处泥沼，无助窒息一层层淹没她。她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抱着痴痴傻傻的落十乐无声大哭。
泪水沾湿十乐的衣衫，滑进十乐脖颈里，十乐呆呆愣愣的转了下脖颈，继续仰着头看漆黑一片的天空。
那时候的十乐从来不知道，抱着她的人是有多么绝望。
十岁误入狼群，落允染一样害怕。害怕到令她忘记肉体上痛不欲生的疼。
然而就是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将要死亡的时候，她跌入空间无意中握住了一只手。
“你是谁？”
“是你救了我吗？”
稚嫩的声音响在空荡荡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落允染由于失血过多，终于昏迷过去，而手上这只手，却被她死死地握住。
后来即便是知道黑夜中那个看不见的人似乎有些异常。然而十年来，几乎很少与人说话的落允染却小心翼翼，试着跟那个不会说话的人分享她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害怕时、再次受伤时、孤独时，空间就是她的一方天地，是独属于她的。
而那个人，看不见面容的人，也会很有耐心地听她讲所有有的没的，无聊的事情。
不知不觉已经有八年了。
落允染还记得当初用自己千辛万苦猎来的凶兽换来两颗夜明珠，小心翼翼捧在怀里，进入空间的感觉。
紧张、激动、期待、羞怯……
直至柔和白光照亮整个空间，她的大脑也随着一片空白。
一个多月后，落家一行人终于结束行程，进入盛州，来到盛州中心——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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