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落家天才
利剑裹挟着金色的玄气破空而去，手腕粗状狮尾倏然抬起拍开利剑，足有成人高的金毛利齿狮子铁掌登时对着下方纤细窈窕黑色身子轰然拍下。
手腕翻转，腰肢灵活一转，落允染侧身从旁躲过，身子贴地滑行，带起数片枯枝落叶。
落允染片刻间俯藏在金狮腹部之下。
“吼！”
狮掌落空，振飞泥石，金狮仰天怒吼。四肢暴躁疯狂舞动，试图将藏身在它腹下不知死活的人拉扯出来，用利爪撕裂她浑身血肉。
腹部贴近金狮后方，阵阵腥臭随风传来。落允染秀眉微皱，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掌中灵气运转，在金狮疯狂舞动下，猛地一掌拍在金狮腹部之上。
“吼！”
金狮腹部刀剑不入，玄气却无可抵挡。
金狮腹部吃痛，动作更加疯狂，落允染几般险些被踩到。电光火石间寻到空隙，剑尖撑地，利剑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落允染借力飞身跃上金狮背部。
其后不给金狮任何机会。落允染脚尖轻点，踩上金狮高昂狮头，从上落下，在金狮晃神之际，剑光犹如闪电冲向金狮灯笼大的眼睛。
嗤！
血肉迸发，然后是单方面屠杀。
擦掉脸上血沫，落允染提剑来到倒地狮尸旁，这是头二阶巅峰金狮，拿去卖定能卖出不少玄石。
正当她准备处理狮子时，白皙修长颈中水蓝色珠子灼热异常，发着阵阵幽蓝光芒。
落允染双眼一寒，转身背向金狮飞身急速离去。
落家，几百人齐聚一堂，外有仆人，内有落家少爷小姐妾侍。血腥味顺着鞭子抽打肉体声音从内传到外。幸灾乐祸的有，漠然的有，心惊胆寒者亦有。
正中央，众人视线聚集处，木凳上俯着一个瘦弱不堪的身子。背部血肉模糊，两臂低垂。无力耷拉着的手上指甲破碎，缝中混着血渍和从木凳上扣下来的红漆。粘稠血液顺着凳脚染红地上大片青砖，凝固的黑色血液夹杂着温热的血，触目惊心。
高座上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落严面无表情抬手。
身后施刑家仆见此停下手中带着倒刺的铁鞭，放入血红盐水桶中，双手放在前面，弯着腰退下。
落严走到他这个天生痴傻不能修行的女儿面前，居高临下，“可曾知错？”
落十乐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落严严厉的声音让她本能一颤，因疼痛混沌麻木的大脑有了点意识。指尖轻动，睫毛抖了下，落十乐睁眼，吃力地抬头望向面前的人，双眼一片迷茫。
落严心中恼怒，想他堂堂落家家主和落家名声，全都败坏在这么一个废物身上！落严不耐甩袖，道：“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还学些歪门道，跑去做偷窃之事，真是死不足惜。”
“拉下去，上些药，关在祠堂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是，家主。”
两个仆人上前准备拉起凳上落十乐时，一阵凌厉灵气陡然从外冲进来。
众人尚未缓过神，只见一阵黑影飞快闪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姐，姐。”
躺在熟悉的怀中，紧闭的双眼泪水纵横，落十乐声音逐渐微弱，脑中剧痛让她身子忍不住痉挛：“疼，疼，呼呼……”
镇定的呼吸有些凌乱，落允染抓住落十乐的手，浑身玄气倾泻而出，小心翼翼避开狰狞的背部，揽住落十乐。
“别怕，别怕。”
“姐…..”
落十乐嘴中突然涌出大滩血，她脑中不知闯入什么东西，此时此刻犹如万千银针在扎，好似有什么狰狞恶兽一口口撕咬她意识，比背部的伤疼上数百倍。
“呼，呼……”沾满血渍的手试图抬起来指着巨疼的脑袋让落允染给她吹吹。而下一刻，眼前一片血色，脑中最后一点意识消失殆尽。
“十乐！”
修长指尖颤抖，落允染嘴唇紧抿，怀中之人微弱的心跳彻底停止了，不可置信的将手指放在鼻尖，一点气息也没了。
“落严！”
撕心裂肺的吼声震破耳膜，金色玄气夹杂着杀气破空而来。
“孽子，不知死活！”区区一个玄徒胆敢在他面前放肆？
大掌倏然抬起，滔天土玄气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势对着落允染纤细的身子反攻回去。
落允染怀中抱着自己骨瘦如柴的妹妹，冷不丁受了一掌，嘴角溢出鲜血，一滴滴砸在断气的落十乐惨白的双唇上，双眼死死瞪着台上落严。
“畜生，畜生，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还想为一个废物杀了你爹不成？！”
落严怒不可遏，然而在落允染双眼逼视下，心中莫名胆寒，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颤抖。他想除掉他面前这个亲生女儿，然而想到落允染这少有的天赋一时又不舍。
不对！
按理说，几十鞭根本打不死落十乐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断气？
落严猛地看向施刑的仆人。
那位仆人冷汗直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不，不是我。”
“你起开让我看看。”
落严眉头紧皱，试图亲自查看落十乐情况，方才他下手只为了教训教训落允染，所以并未出手太重，靠近的落严没想到一时不慎，竟然被金色玄气轰然冲开。
金色玄气团团围住两人，看不清内部情况。边上站着方才还幸灾乐祸的人面面相觑，整个大堂诡异的安静。落柔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姐姐，脸色苍白。
金色玄气内，蓝色柔光团团包裹住遍体鳞伤的落十乐。
玄气疯狂涌入落十乐体内，却又从各处溢散。水玄气有一定的治愈效用，虽远不及木玄气但目前落允染别无他法。
在落家，她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多少次死寂冬夜她们相互依偎着，互相取暖，慰藉。重病之时，饿了两天的痴傻妹妹捧着千辛万苦得来的冷馒头，一点点扳碎混着冷水喂给她。
细密汗水布满额头。
然而怀中之人仍旧没有半点呼吸。
“十乐，十乐。”
蓝光模糊面容，就在体内水玄气即将告罄之时，轻微的，犹如蚊呐抽气声响起。
睫毛微颤，犹如花瓣上蝴蝶双翅轻颤。
落允染忍不住双手收紧，却又怕弄疼落十乐。穿过落十乐下腋横抱起轻如纸片的人。
腾空之时，落十乐身子有一瞬僵硬。
“没事，我在这里。”
落十乐疲惫至极，却强硬抿紧唇，唇上鲜血漫入齿缝中。落十乐不动声色用舌尖一一舔干血珠，漆黑眸中微光闪过，继而睁着眼打量着落允染。
“站住！”
落严呵斥道。
落允染周身气势一凝，对着落十乐尚有几分柔和的神色登时冷如寒霜。她抱着落十乐转身，凤眼落在落严身上，而后一一扫过大堂之人。
“今日之事，我决不罢休！”视线所过之处无人不缩了下脖子。
“孽畜！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落允染冷笑，“你应该庆幸十乐没事，不然我与落家不共戴天！”
“混账，混账！你别忘了生你养你的是落家！”
纤长背景毫不停顿，抱着落十乐离开。
落严震怒，手下檀木桌顷刻间化作齑粉，看着下面一群畏手畏脚的落家子弟心里更是堵得慌，“一群废物，还看什么看？！落允染已经玄徒七阶，你看看你们自己修为，一个个成什么大器？滚！”
挤满人的大堂顿时一拥而散，落严气过之后，想到今日落允染的表现再想想落允染十二岁以前落家的作为。
如今他修为尚在落允染之上，尚且不能震慑落允染。若是有朝一日落允染修为超过了他，只怕落允染不但不会造福落家，反倒会做对落家不利之事。
神色狠厉，看来有些东西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了。
抱着落十乐回到偏僻小院，一路上落允染总是不停用玄气感知落十乐呼吸，手中水玄气悄无声息送进落十乐体内。
踹开房门，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大量使用玄气，让此时落允染脸色略显苍白。
急忙取出伤药，落允染蹙眉看着落十乐身上的伤，准备解开衣服时，一只无力的手按在她手上。落允人抬头，对上落十乐双眼。
想来是受了惊，落允染出声安慰道：“不怕，姐姐轻轻的，不弄疼你。”
解开衣服，瘦骨嶙峋的背上惨不忍睹。
清理干净碎布，一盆清水全部染红，落允染小心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期间看了下落十乐，本以为早已睡了过去，没想到却是一直咬着牙没吭声。
衣袖擦去落十乐头上的汗，落允染掀起被子盖在落十乐身上，“今天是姐姐不对，让你受苦了。”
伸手在十乐头上摸了把，“早点睡。”
落允染走后没多久，一道陌生气息闯入。落十乐陡然睁眼，一只手灵敏点中她穴道，扳开她的嘴，往里硬塞下一颗药丸。
“花了血本买来的魔域噬心虫，便宜你这废物了！”
来人冷哼一声，随即解开穴道，而后飞快离去。
床幔微扬，露出床上那双晦暗阴沉的黑眸。
许久，落十乐缓缓勾唇，舌尖舔过嘴角，魔域噬心虫，味道真好呢。
夜凉如水。落允染打来热水，又进屋看了眼落十乐，瞧见人已经熟睡过去，这才心安去隔壁自己房间。
褪下沾满血渍泛着血腥味的玄衣，水蓝色的珠子挂在锁骨之上更衬得肤白细腻。手臂背上皆有狰狞伤口，这些伤都是这三日与那金狮大战而成，今日抱着落十乐一路走来这伤口又裂了开。泡在热水中，血丝泛滥，带着阵阵刺痛。
额头发疼，落允染靠着浴桶边缘，热气氤氲，想到今日之事落允染仍心有余悸。
落十乐是她同母之妹，比她小上一年。她们的娘原是落家主母，落严正妻，只可惜在生下落十乐后香消玉损。而落十乐生来便痴傻，七、八岁也不能说话，只能勉强叫得几声姐姐。
家族之中每到子弟五岁之时便要测试资质，落允染五岁时测出体内无灵根，之后又测出落十乐无灵根，两个皆是不能修炼之人，再加上落家无人照料。两人地位自此一落千丈，落严不管任其自生自灭，下人苛刻，妾侍姨娘刁难，吃喝穿衣一度困难。
而在她十岁时却生了场险些要了她命的重病，若不是她的妹妹想来她也不会活到现在。大病过后，落允染发现自己破天荒能修炼了，还是稀少的金灵根。
落允染不动声色，暗中修炼，最后在家族大比中震惊四座，之后她们姐妹两人日子才好起来。而后在她十五岁那时，再次重病，这次同上次一样醒来后落允染发现自己又多了条灵根，正是水灵根。
落允染深知自己体质有异，双系灵根说出去只怕招来祸端，便隐藏了下来。
这些年，她为了实力一直在外生死搏斗，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妹妹。只是没想到……
若不是她多加了个心眼，只怕等她回来，十乐她……
落允染睁眼，怪只怪她如今修为太低。
桶中水温渐凉，落允染起身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确定自己身上无异味之后。手指抚上皓腕间漆黑朴素的镯子，清冷神情渐缓。
闭眼，神识触动。下一刻落允染消失在原地，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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