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稀里哗啦的,像从头上倒了盆水,直直的浇在人心上,冰冷彻骨。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雨伞都快要反面凹折,成把蒲公英,幽幽的飞上天。
宋宋蹲在角落里,觉得怀里的裙摆快要被体温烘干了。几分钟前,有块瓦片从她眼前落下来,在地上摔成好几瓣。
粉身碎骨,看的人胆战心惊。
她默默的将自己缩成更圆一团,远离那块是非之地。
天气预报前几天就播报了台风的消息,就在这一两天,早上宋宋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还以为台风是明天的事,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如台风般迅速,不给她留一点情面。
她不满的哼唧几下,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帘,想着杜衡什么时候才会来。
明泽村内部结构还是挺绕的,弯弯曲曲,有很多的小巷子,那小子初来乍到,不会迷路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宋瞪圆眼睛,哀嚎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原本拧干的外套因着飘进来的雨,重新变得黏糊糊,她没办法,只好脱下来拧干,索性也不穿了,直接搭在肩上,虚虚的披着。
皮肤接触到湿冷的空气,她打了个寒颤,上头顿时浮起一片的鸡皮疙瘩,抱住双肩,使劲的搓了搓,摩擦升腾起的温度这才让她眼里多了几分清明。
说不定明日的震惊头条就是“女大学生因台风身亡”。
啪嗒,啪嗒......
鞋底踩在泥泞路里的声音,宋宋猛地抬起头,朝外面看去。
雨声很大,但脚步声同样清晰明显,一下又一下,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响,她面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欣喜。
杜衡这小子脚程还挺快的嘛,一来一回,也没花多少时间。
原本雪白的运动鞋外面沾染了一层黄泥,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新沾染上的。
好好一双鞋子毁的不成样子,宋宋痛心疾首的想到。
鞋子的主人毫不在意,跨过矮矮的门槛,雨伞抖了抖,水珠从伞面上滚落下来,簌簌的落在她面前,像一道滑落九天的瀑布。
她仰着脖子,细白小脸上透着迷茫和怔愣,“你......你怎么来了?”
南睿仔细的将她整个人打量了番,看到她没什么大碍,一直郁结胸前的那口气这才散了。
小姑娘一开口,声音沙哑,尾音还有点飘。
他狠狠的一皱眉,走过去,大手贴在她的额上。
额头滚烫,宋宋察觉到一抹冰凉,就忍不住的凑过去蹭蹭。
看着手心底下宛如小猫儿般乖巧的女孩,南睿瞳孔愈加黑沉,蹲下身,背对着人,“回家。”
“回家”一词也不知道刺激了谁的神经,宋宋乖乖的爬上了男人的背,手里拿着伞,撑在两人的头上。
小姑娘平日里看起来就没几两肉,背上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南睿走的很稳,即使风大雨大,他还是稳稳的托着背上的人。
他带出来的是把透明伞,雨滴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本该是一副完美的风景画。
可惜,雨太大了,硬生生把一副风景画变成了幅抽象画。
宋宋浑身热的厉害,难受的厉害,想要些凉凉的东西,要不是南睿语气严肃的警告她不许动,说不定早就把伞挪开淋雨去了。
小姑娘趴在男人背上,面颊通红,眼尾也泛着不正常的嫣红,一只手机器人一样僵硬的撑着伞,另一只手握成拳抵着下巴放在南睿的肩上。
或许难受的厉害,宋宋低声的呜咽着,像只弱小又无助的小兽。
“妈妈......爸爸......奶奶......大黄......”
视野里能看到宋家了,背上的小姑娘还是不停的低声念着人名,从爸爸妈妈到隔壁王奶奶家的大黄,一个都没有落下。
南睿偏过头,就看到小姑娘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朝着他这边,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微颤,吐出来的气息滚烫而又令人窒息。
“......瞒瞒......”
模糊的字眼从小姑娘的嘴里蹦出来,轻轻的,像是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有着极尽亲昵缠绵的意味。
南睿猛地浑身一僵,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狐狸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宋,也不知道是受了宋宋的影响还是紧张,他的脸也滚烫的很,开口才发觉声音颤抖的厉害,“你......”
你什么?
他突然就哑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扯了扯唇角,把那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拉回来。
外面雨声喧嚣,伞里安静如大雨。
他沉默了会儿。
小姑娘烧的糊涂了,眼皮子底下不停的转着,嘴唇动了动,有些地方起了皮。
南睿不再耽搁,背着她赶紧朝宋家跑去。
*
宋宋半梦半醒间,仿佛感觉到了外面的兵荒马乱。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一波接着一波,像夜晚海水涨潮,刺激的她浑身颤抖。
嘴里喂进来苦的舌根发麻的药汁,然后就是一个同样苦到心里的小圆片配着水,让她咽了下去。
熟悉的板蓝根和退烧药的味道。
昏迷中的宋宋条件反射的皱眉,想要把药吐出去。
宋奶奶连忙阻止她的举动,拍着被子,“囡囡,囡囡”的哄着她喝下去。
玻璃窗户把风雨挡在外面,小姑娘身上盖着被子,原先惨白的脸上总归是多了两分血色,连带着唇瓣也变得红润起来。
一个晚上的台风,吹得人胆战心惊,台风过去了,宋宋的烧也退了。
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房间装饰,宋宋迷蒙着双杏眼,躺在被子里脑袋放空,发了会儿呆。
过了会儿,她才想起来昨天的事,是南睿把她背回来的。
想到自己一路上虚弱哼唧的模样,还有印象中宽阔稳健,安全感十足的背脊,小姑娘哀嚎一声,面色绯红,慢慢的滑进被子里面。
这边宋宋退了烧,那边南睿退了烧,恢复了正常体温。
任成泽照顾着南睿,其他的嘉宾都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昨晚一夜台风,大家顾着发烧的两人,都没有睡觉,如今雨过天晴,松口气的同时觉得浑身酸软,打了招呼后都回去补觉了。
任成泽坐在椅子上,也是支着下巴,眯着眼睛困得不行。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房内的人睡得熟,谁都没有听见。
片刻后,门缓缓被推开,轻微的吱呀声在室内响起,极力放轻的脚步声来到床前。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面色苍白,薄唇同样没有血色,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前,和醒着时候完全不一样,像是抹去了所有的锐角和虚伪,安静软和的不行。
他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淡的阴影,微微颤抖着,像落了只蝴蝶在上面。
宋宋看的稀奇,鬼使神差的伸手想要拨弄一下。
嗯,是真睫毛。
手下睫毛动了动,宋宋转动脑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唔唔唔”。
手感真好。
睫毛下睁开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狐狸眼,瞳孔乌黑,定定的看着她——的手。
宋宋慢慢的把手缩回来,背到身后,“呵呵,我我我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她心里直夸自己聪明过人。
南睿像是累极了,也没计较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哦......谢谢。”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稍稍偏头,像是不愿意看到面前这个人,宋宋抽动嘴角,竟然从这个举动中无端看出些委屈到不行的味道来。
她也是脑子发抽,晃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手捏着南睿的下巴,而他整张脸对着自己,细长的狐狸眼微阖着看人,明明白白透着“任君为所欲为”的风流韵味。
“嗯?”
低沉到靡靡的音线,带着三分发烧的沙哑,七分故意的勾人,直接烧到了宋宋的面上。
她赶紧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痛心疾首的想到,以后该好好管管这对爪子了!
刚退烧的人总归是疲惫的,说了两句话,南睿就又有昏睡过去的念头。
宋宋本来就是刚退烧,偷溜进来也花了不少力气,确定人没事后,也想着回自己房间补个觉,好好休养一下。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虚虚的握住,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挣开。
她回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少女乌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身后,她穿了件中袖格子衬衫,眉心不自觉的拧成一个川字,可看他的眼神还是温和的。
那种温和,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温和,不带一丝波澜的温和,让人欣喜的同时也让人怨恨。
南睿咳嗽几声,胸口闷闷的,他垂下眼,手慢慢松开,摇头,“没什么。”
说完,他整个人就背过去,只留下个后脑勺面对着她。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宋宋眨眼,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男人心,海底针。
她摸着鼻子,不明所以的出了房间。
窗户开着,台风过境,新鲜湿润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南睿看着窗外正对着的那棵松树,半晌后,抿着唇,慢慢的闭上眼,极力压抑住眼底汹涌澎湃的情绪。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他不在乎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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