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人群很快就散了。
原先嬉闹的大礼堂也逐渐安静下来,门窗紧闭,无端透出慌张孤寂的味道。
任成泽睡前刷微博,也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眶发红,随便套了件衣服,什么都不顾的冲了出去。
南睿来不及拦住他,人就已经消失的没影了。
他摇摇头,这么多年,能让任成泽露出这个表情的,除了那位前女友,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被捏的死死的,对方早就放手了,他却心甘情愿的困在自我束缚的一方天地里,独自痛苦挣扎。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那只男士手表,他默了默,眼底微不可见的划过笑意。
头发滴淌着水,他拿了块毛巾,随意的擦拭着,漫不经心的等着。
等着什么,或许马上就会知道了。
安静到极致的房间里,一点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
宋宋意识到自己又附身在钟表上的时候,抬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面前那个挺拔修长的背影。
明明只是坐在那儿擦头发,背却挺得很直,像青竹,像千百年来高门士族家培养出来的风流子弟,看上去虽内敛,实则有着一身的傲骨。
男人停止手下的动作,放下毛巾,转身过来。
宋宋想,心有灵犀也不是这样用的吧。
南睿身形修长,站在房间里,莫名显得逼仄,尤其是自上而下俯视的时候。
“来了。”
他说的随意,却在宋宋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沉默着,闭着嘴不说话。
南睿也没有逼迫她什么,不过就是拿起本书,指尖摩挲着书页,声音低缓,“任成泽去找他女朋友了。”
不过是把“前女友”变成了“女朋友”罢了。
宋宋一愣,卧槽,她爱豆不是失恋了吗,什么时候又有女朋友了!
反应过来后,心里便酸涩的不行,她们家哥哥这么优秀,当然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不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个鬼!
宋宋气死了,有女朋友了都不跟她们这些粉丝说一声,当她们瞎了还是聋了,好糊弄啊!
那边看书的人抿唇,继续道,“所以,今晚的演出好看吗?”
宋宋眼皮子狠狠一跳,然后整块表就被人握到了掌心。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让人安全感十足,即便面临着被封建迷信火烧的威胁,宋宋还是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这样握着什么,而那个时候,也有这样心安的感觉。
南睿看着那块普通到极点的手表,皱眉,像是有什么苦恼。
因为离得近,首先对她产生最大冲击的就是那张薄唇,淡淡的粉,此刻抿在一块,叫人不禁想象笑起来的弧度。
她咽了咽口水,想起那天近在咫尺的翘臀,宋宋不禁怀疑,难道她本质上是个色中饿鬼?
“宋宋不说话,是觉得我演的很差吗?”
周围一片死寂,片刻之后,表盘动了动,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事到如今,她在掩瞒也没用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只不过南睿是怎么从一块表怀疑到她身上的。
要是真是猜到,那也不至于这样气定神闲吧!
她在他掌心跳动几下,南睿感受着,像是心脏在胸膛跳动的鲜活感。
从一块表上看出急切,也算是为难他了。
“想问我怎么一眼就认出是你?”他的语气调侃,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宋宋急的点头,突然想起来他看不见,郁闷的沉默了会儿。
南睿瞅了她一眼,重新将手表搁置床头柜上,隔着一个枕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说完,房间里的灯就灭了。
宋宋只是块手表,什么也做不了,男人摆明了不想多说的态度,也让她无可奈何,只好瞪着眼看着头顶上不停旋转的吊扇,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许久过后,侧身躺着的人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他翻了个身,目光对上那块手表。
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任成泽是接近天亮的时候回来的,顶这个鸡窝头,浑身萦绕着烟味,衣服皱巴巴的,看上去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人前大明星的样子。
南睿是被他的敲门声吵醒的,过去看门,看到这样的任成泽,皱了皱眉,把他拉进来。
摄像机通常六点开始工作,晚上十一点结束,看了下手机,差不多快要到时间了。
他随便找了件衣服,遮盖在摄像头上,这才脸色冷肃的开口,“你昨晚去找她了,发生什么了?”
任成泽坐在沙发上,任由整个人深陷进入,手捂着脸,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疲倦。
他顿了顿,嗓子沙哑,“南哥,她来江城了,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表现出恋恋不舍的样子。”
整个人缩进沙发里,蜷缩的像只虾子,身体不停的颤抖着,眼泪划入鬓发中,“喜欢一个人太痛了,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好好生活呢......”
“当初她说在一起,她说分手......都是她说的......为什么反而痛的是我......”
沙发上的人渐趋平静,一晚上没睡,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南睿没有安慰他,感情这件事,不是安慰就有用的。
他想起初见任成泽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被经纪人欺负的小歌手,辛苦创作出来的成果被人抢走,而他站在角落里茫然不知所措。
后来他问他,要是当初他没有帮他,他会怎么样?
任成泽喝了口酒,可能会放弃,也可能继续坚持着,人生那么多的十字口,如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么可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南睿还问他,为什么要唱歌?
很普通的一个答案,就像是那些选秀节目,竞赛节目上评委们问的那样,与其不过一个“热爱这个舞台”罢了。
任成泽喝得有点多了,他趴在桌上,滚烫的脸靠着冰凉的酒瓶,他的钱包夹层里有一个女孩的照片。
他说,我会唱歌,她喜欢听歌,那就一直唱给她听吧。
成为一个歌手,最好是那种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手,这样,你一出门就能听到我的歌声,不管是在超市里,还是马路边上,亦或是手机里。
只要听的时候有一点点的想起我,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就好了,就好了......
他在这里安慰任成泽,可谁又来安慰他呢?
他们两个,不过是同样的可怜人罢了。
*
宋宋不敢靠近南睿那屋,她总觉得这人聪明的简直不像个人,回忆起小时候听得那些精怪故事,抖了三抖。
难不成南睿是妖怪变得,不然怎么能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宋宋抱着小挎包,赶紧朝着外面冲,接触到灼热的阳光,松了口气。
她要去高铁站接夏轻,昨天晚上她就说自己到了,在边上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让宋宋今天再去接她。
刚到高铁站,宋宋一眼就看到了路边上站着的那个拖着大号行李箱的高挑女人。
烈焰红唇,头发烫成最妩媚的大波浪卷,一身波西米亚长裙,外面还搭了个小外套,戴着副墨镜,站在那儿,边上的出租车司机都不敢上去拉人。
“夏轻!”
女人看到她,也不管旁边的行李箱,直接朝着这边走过来。
一个月没见到好友,宋宋当然想用一个拥抱来连接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惜双手张开,还没碰到人,就被女人一根手指顶了回来。
墨镜往下拨了拨,画了极长眼线的眼睛挑逗又妩媚,她斜睨了宋宋一眼,“别,我可没有动不动就背《黄鹤楼》的朋友。”
“宋宋!”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杜衡冲这边摆手,面上洋溢着好久不见的欢欣,“你来接我们啦。”
宋宋叹了口气,有点绝望,这才是“好久不见”的开头嘛,夏轻这样的完全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出租车来了,三个人钻进车里,司机师傅帮他们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这次要拍的是这一期的封面,上次那套你说合身,我就没带别的来,”上车后夏轻也没摘墨镜,倚着车窗,“不过上次订的那几套,前几天送过来的,我也带了。”
宋宋哀嚎一声,夏轻说的几套肯定不是四套五套,绝对是个位数以上。
按照夏轻凡事追求完美的性子,肯定要她所有都试上一遍,所有都拍一遍。
宋宋自认为这辈子勤勤恳恳,那她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老天才把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塞到她身边来。
她盯着那副墨镜:“怎么见我你还戴墨镜?”
夏轻一僵,状似无所谓的说道,“夏天紫外线严重,我这叫保护自己,哪像你......”
宋宋笑眯眯的转向杜衡,“杜衡,你说发生什么,我给你加工资。”
夏轻一急:“我给你加两倍!”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杜衡看天看地,两个老板争执起来,让他一个小员工怎么办!
夏轻自知露馅,她没想过能瞒住宋宋,拖一时就是一时。
宋宋幽幽的盯着她的小外套:“外套......很热吧......”
夏轻浑身一抖,自暴自弃的摘下墨镜,“好了好了,给你看给你看。”
戴着墨镜的美人确实是美人,红唇勾人,肤若凝脂。
可惜,摘了墨镜的美人有着一双格外显眼的熊猫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见对方看猩猩一样看个不停,夏轻脾气也上来了,“送送送,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老娘晚上失眠怎么了!”
“真的是失眠吗......”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
夏轻心虚的撇开眼,不说话。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到明泽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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