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a 真是太恶心了!
不论是十几个吸血鬼爆浆的画面、还是一大袋子的生大蒜, 都是我所经过的历史最恶!简直是午夜梦回噩梦的必备场景!
我心有余悸擦了擦嘴角,把那股胃部翻涌的恶感活生生给咽回去。
我和妮可两人, 此刻满身到处都是飚溅到身上的血浆,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湿漉漉的血人。
妮可那件看着就很高级精致的裙子, 被彻底染成了红汤, 她一边吐,一边狼狈地从脸上摘下半块不知是哪个男仆喷出的红肠子, 用高跟鞋的尖鞋跟一脚踩烂碾碎,那块腐肉在她的脚下立刻发出尖锐的哀嚎, 她忍不住又吐了一口, 从她根本看不出来表情的血脸上,我还是依稀辨认出了那希望得到肯定回答的迫切渴求。
“……赛莉娅?”
她小腿发着颤,胆战心惊地转过头, 再一次试图向我确认。
于是我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背, 轻轻地回答道:“嗯。”
我没有说的是, 这并不是结束, 这只是才刚刚开始。
她一下子就激动地哭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妮可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溺水之人在深渊沼泽绝望挣扎、以为再也没可能逃出生天——却突然从泥泞捞出来的喜悦,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彩,好像整个人从死气沉沉突然活过来,比启明星还要夺目, 人生再一次有了全新的希望。
“赛莉娅,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我想我大概永远——”
她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感激, 张了张口,正要发表一段惊天动地的致谢词,一个欢快的铃声,忽然在这不算大的地方叮铃作响,打断了她的激情澎湃。
我手一抬,制止她继续开口,用勉强还看得出是肉色的两根手指,把手机从包里拎出来,瞥了眼来电提醒,一脸严肃地接通:“喂您好?是安吉妈妈么?”
家长的电话。
我示意妮可保持安静。
“小赛老师,”那头的女声一如既往,温柔中带点担忧,“我们安吉她晚上又不肯吃饭了……”
“………”今天时间过的真快,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打算吃份沙拉熬过健身的一天,怎么一下子就快到晚餐了?
渗到耳道里的血浆有点痒,我不太舒服地揉了揉耳朵。
或许是一天中历经的事情实在太多,从在水晶球里看到小怜的现状起,又遇见了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老同学妮可·斯诺……这突如其来、彻底乱了套的种种意外,在这一刹那,甚至让我有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茫然。
就是那种猛然间,就和日常脱了轨的无措。
帮了妮可·斯诺,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好呢……
拿起手机的我,不禁这样愣愣地想到。
空荡荡又布满灼热感的胃里,小人鱼从我咬下第一口大蒜后就喵叫不停、现下越来越大声的哀鸣,听上去惨的一批,使我不自觉握紧同样沾满了鲜血的通话设备,发了一会呆——
“老师?嘉科尼老师?”
把我拉回现在世界的,还是安吉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和她软软甜甜的少女奶腔。
“好饿……”
身为人民教师的责任感让我下意识猛捶了胃部几下,好了,不喵了,安静了——总不能让学生听见这头的喵喵叫吧,我的教师威严会荡然无存的!
保持着这幅满身血的模样,我靠着墙,脚跟点地,以一个老师最大的耐心,成功让对面压根不知道我此刻正在恐怖片现场的挑食孩子打开血袋,安吉丽娜哧溜哧溜吸血的吃饭声,就像每个节假日那样,总算慢慢地、使我重归于现实。
对啊。
就算遇到再多挫折,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变的。
“咕噜噜……安吉喝饱啦!”
“很好。”
吩咐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我挂掉电话,一旁沉默半响的妮可这才开口道:“赛莉娅,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唔,你说。”
我又打开了家长发来的一个个【吃蒜视频】,捧着脸,无比认真地欣赏、不是,是检查我的学生们此刻痛苦不堪的表情,一种“啊,公平了”的愉悦感,渐渐代替了我的茫然失落,使我彻底冷静。
嗯……晚上要做点海鲜才行,和胃里可怜的寄生小动物道个歉………
我摸了摸肚子。
妮可默不作声地又看了我一会,大概是在思考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
第一次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人,总是忍不住东想西想的,或许会忧虑不堪,也或许认为从此海阔天空,很少会考虑除了自由外的事物,殊不知,这正是序幕曲的拉开。
因为人是碳基动物,总是要吃饭的。
洋娃娃被放在橱窗的时候,只要漂亮就可以了,什么都可以不用想。
可是当一拳砸碎玻璃后,身为“人”时,必须要思考的所有,就会自然而然地一并涌上大脑。
我也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在能力之内尽己所能,这是我在决定帮忙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的事。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妮可·斯诺的反应,却与我上述所想截然不同。
“我觉得……赛莉娅好温柔啊………”
“诶?”
我忽然一愣。
因为比我高,她微垂着脑袋,朝我又凑近了几步。
如果不是眼下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告白的羞涩小女生,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高跟鞋尖又在那个嚎啕的血块用力碾了一脚,划出了一个浅浅的爱心形状,染着血的红唇微张,“你救了我,对学生也是那么的温柔和有耐心。工作稳定,有能力保护我,勇敢又优秀,你还说过你在这里有住的地方,如果……”
卧槽——!
“你先等等。”我有种很不妙的预感,连连避开她的靠近,宁愿去踩脚下那一大滩呕吐物,想到原来学校反反复复教育我们、几乎是逼着所有人将它刻进脑海深处的某个原则,心里咯噔一下,“听好,我帮你,只是出于纯粹的人道主义!我俩其实不熟这事你总不会这么快就忘得精光吧?!而且我是个绝对的异性恋,我跟你讲我是不会——”
“……赛莉娅·嘉科尼大人,”妮可提起自己血淋淋的裙角,对我微微屈膝,做了个非常标准的宫廷拜见礼仪。
她压根不听我说话,只是像赌上了一切那般,神情无比认真地朝我跪了下来。
得亏她居然还记得我姓什么!
我多么希望她是在和我开!玩!笑!
可惜这一次,妮可并不是情况紧急之下的求助,也不是玩笑,她做出一个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动作——头颅弓垂、四肢伏地,这是个完完全全敞开自己、向对方彻彻底底臣服的姿态。
“从此刻起,妮可·斯诺以自己的姓氏发誓,君言必诺——”
妮可同学,你都解脱了,做个追求自我的新时代女性不好吗?!?!!
她不顾我连连后退的惊恐表情,眼神坚定,奋力地咬牙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赛莉娅大人,请您和我结婚吧!!!我愿意把家族一切的荣耀和权力、统统奉献于您!!!!!”
【我见主坐在高高地宝座上,她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其上有seraphim侍立。各有六个翅膀。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
——《以赛亚书》上是这么记载的。
seraphim的意思是造热者,炽天使的另一种别称。也就是说,所谓的六翼天使,不光是拥有六个各有用处的翅膀,人冬天还能自动发热,一点也不怕冷!脸埋进去一定超级舒服!
真好,继尤利毛绒的大尾巴令我羡慕后,我现在也开始羡慕有六根翅膀的天使了!
见我到了,容貌绝美的天使青年起身,他礼貌地在我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钻石耳钉微微闪烁。
“嘉科尼小姐,贵安。”
他的声音就像是云雾萦绕的月光、花瓣落下的积雪,或者清晨的冷露一样,非常动听。
两侧不知是他助理还是侍从的十几个天使正彬彬有礼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像一群雪白的影子。
“不用理会他们,”他温声说,“只是一些粗鄙的仆从罢了。”
初步的寒暄后,就是彼此自我介绍,因为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互看是绝对不行的,这种事不用说应该也很清楚。
不过,相亲一般需要女士优先这条真的很讨厌。
因为不得不率先开口,没接触过这个类型男性的我耳根通红,双手像小学生一样压在桌前,心紧张地怦怦直跳,腰背微立,不好意思碰面前的热可可,担心自己待会想去卫生间,只好礼貌地把手机放到桌面背压过去,放置一边,然后轻轻咳了咳嗓子。
“咳咳咳咳咳……”
我一面平息着紧张的情绪,一面开始尽量不漏字地自报姓名工作/爱好月工资家庭状况。
“我叫赛莉娅·嘉科尼。我的职业是教师,在一所中学教书。我平时呢,主要是给小孩子上课……”
“嗯。”他轻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同样作起了自我介绍,“飞鸟·罗韩。”
……
我简直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因为第一个相亲的对象身份就这么厉害,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我是说,你能想像自己面前坐着一个拥有宇宙级的美貌和人气的六翼炽天使,超级偶像,将来你说不定要和他结婚生小孩——可你完全对这件事一头雾水,毫无心理预期,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担心惊扰到这个神奇的场面——这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吗?
我从脸到脖子全是红的,声音很抖,眼皮也不太敢抬,那一点点来前被男仆夸奖的小膨胀早就消失无踪,胃里的小人鱼开始跳水——这让我很想回去批改作业,出卷子,哪怕再看见斯内克上课把玩他那两个小东西、或者听法文在耳边啰嗦也比在这里坐如针毡强。
所以小怜说得对,我这辈子除了和她一起老死外别无选择。
在这方面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弟中弟,我根本不懂如何同异性相处,包括握住我自己双手疯狂出油的校长先生在内,也只会僵硬地笑,我还是不要憧憬那些虚无飘渺的事儿了——比如把脸埋在他的翅膀里什么的,听说天使的羽毛要比全宇宙最柔软的纱面还要舒服,我一直想试试,但面对学生我从来不好意思做这种事,因为是长辈,拉不下脸,最多只敢摸摸。
可惜难得遇到一个成年的天使,我依然没有勇气——
“请您不要紧张。”就在我紧张得开始语无伦次的时候,对面的天使突然起身,他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浑身一抖,脸不禁又红了。
飞鸟先生自带温度的漂亮手指握住我的手,他侧搂住我的腰,但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保持了一个合适的绅士距离,昙花般的温热吐息在耳畔绽放,好似窃语情话的爱人,比起我,他相当游刃有余,“我能知道您在想些什么吗?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趣。”
我万分羞赧,深感自己的想法过分,可又不得不实话实说,因为我早就词穷了,“呃,看见您的羽毛非常漂亮,而且比其他见过的天使都要多,我就有些想埋……摸一下。”
飞鸟没有开口,一旁的侍从倒是忍不住轻咳起来,有个年龄小的甚至脸突然涨得通红,估计对天使提这种要求,就跟男人要求女人脱衣服一样过分?
可我偶尔摸摸班里那些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的翅膀,他们也只会一脸“唉呀嘉科尼老师您要痒死我吗?!”的兴奋表情,然后乐呵呵地飞走,一点也不害臊——估计这和心智年龄有关?
也就是说我刚才在向一个成年人性骚扰?
思及此处,我更加羞愧了,双手合拢,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同他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飞鸟好看地笑了笑,微笑中尽是温柔,他其实在我一进来就把翅膀收回去了,此刻听到我的话,就缓缓撑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极度的圣洁和华美,“如果很好奇,您不妨一试,我并不介意。”
可以吗?!
啊……真……真软………
仔细看,羽毛上还泛着微微的光晕,浅金色的日光在羽尖处跳跃,从飞鸟的身上,我才了悟到,原来天使真的是一种蒙受着神明爱慕的完美造物宠儿!不全是调皮鬼和啰嗦怪!
旁边的侍从脸色比我还红,浅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愈加满脸通红,连忙收回了手,“谢谢谢谢。”
“不客气哦。”
这么一个打岔,就结束了我们磕磕巴巴、快要僵死的相亲,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又同他聊了聊学校,最近的天气,可爱的孩子之类不会出错的话题,而他一下子就把握住了正常的节奏,让势必会被我毁掉的气氛,顷刻间就变得轻松欢快多了。
或许巨星、名人、偶像,这种身份的人天生就有这个能力,轻易地带动他人的情绪,在他不失幽默的刻意引导下,我也渐渐放开,同他有说有笑地聊起天,飞鸟·罗韩不仅博学多才,而且知识面广阔,为人优雅体贴,最难能可贵的是,整个过程,我发现他张开的翅膀完全,没有动过哪怕一下下。
知道这是多可怕的自制力吗?
天使活动翅膀,就如同其他种族坐久了稍微松松脖子、换个姿势一样,是他们放松的最佳手段。如果你带过这个种族的学生,尤其是孵化期的天使,就会看见他们上课的时候不断举手要求起立出去飞一圈的惊人一幕——舒展翅膀,有事没事就飞到你面前打个转儿只是小意思,卷走别人的教科板吹飞人家的头发然后哈哈大笑更是常见画面,他们最讨厌穿鞋或者脚底挨地——要是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坚持四十分钟坐在那里认真听课不动翅膀,对不起,那他不是病了,就是死了。
可飞鸟·罗韩却能保持一直如此,使得那光华神圣的雪白羽翼宛如教廷最神圣的坚固雕像。
看我们聊得高兴,相处得愉快,那些从头到尾服侍飞鸟、很会看眼色的侍从见状,便浅步依次朝外离去,有个年龄偏大的燕尾服男脸上似乎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无声地关上了顶楼的门。
此时此刻,花园只剩下我和他。
他的声音满是柔情,“燃烧自身服务他人的教师是我十分尊重的一个职业。我也曾梦想像您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秩序守护者,将世界的美好散播到宇宙每一个角落,不坠炽天使的威名——不过现在也倒是殊途同归,您的工作真是令我羡慕……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合个影吗?”
我欣然点头,于是他搂住我的腰,我们合拍了好几张。
“那个,”我问,“如果可以的话,能把这些也发给我一份吗?我不会乱传的,只是想给朋友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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