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无所有啊。
孤身来到这里,来到历史上不曾被记录的世界。
陌生的人们,奇异的修仙,古怪的妖兽……
未知,带来经久不散的恐惧。
空有一身现代社会锻造出的知识,能做什么?
或许,高大妖兽掐住脖子轻轻一扭,便命丧黄泉。
降临异世界的那天,身体被箭矢洞穿。
始作俑者就面前躺着的人,他……他现在却说,要掏出心给我看?
何其可笑?!
白茶背靠房门,感觉浑身的力量一点点被抽掉。
“你以为只有你委屈?只有你丢了记忆和法力?”
“我……我丢失的,是所有一切!”
呼吸急促、胸膛不断起伏,她想哭,但哭不出声。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白天,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曾想过自杀,一闭眼一睁眼,头顶又出现熟悉的天花板和有点土气的石膏线。
又出现被高楼分割成许多小块的黯淡天空,和汽车发动机轰鸣。
又出现一辆辆飞驰的地铁,和自动贩卖机前手机支付的提示音。
可她,不能死。
错失了首次自杀机会,随着时间推移,百新堂越做越大,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
白心月、范子期、佟一二、丁练,他们一个个围绕在身边。
“若我死了,心澄又会被欺负吧?”
“若我死了,朱大强又会被瞧不起吧?”
“若我死了,心月又会变成沉默寡言的无情修士吧?”
牵绊捆绑手脚,生命早已不是自己。
还有,那份原身残存的怨恨,它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好累。”
被推着向前,好累。被大家期盼,好累。
“什么时候能离开?”白茶默默想。
……
陈净元发泄一番,胸口的淤堵感缓解许多。
半天听不到白茶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口。
“姐姐,在做什么?”
眼神涣散的白茶倚靠门扉,仿佛下个瞬间就要滑落。
第一次见到如此失魂落魄的她,陈净元内心深处仿佛被击中。
记忆里的姐姐,永远胜券在握,永远处变不惊,永远光芒万丈。
他向往这样的白茶,喜欢这样的白茶。
但现在柔弱无助、宛如离群小兽的她,竟更令自己心动。
“姐姐……”
他想起身,拥她入怀;想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也想揉碎她眼中浓郁的忧愁,让明媚充满双眸。
“唔,好痛!”微微一动,心口疼得厉害,陈净元无法下床。
听到惨叫,白茶赶忙擦掉眼角泪痕,快步走到床边。
手掌托住他的脊背,缓缓让少年恢复平躺姿势。
“对不起……刚才的话,忘了吧。”陈净元小声道歉。
“若你真能做到,我会选择相信。”白茶苦笑。
“我发誓!一定不伤害你!”陈净元很大声地说。
“就算……就算你想取我性命,我也绝不伤害你。”末了他补充道。
“嗯。”白茶点头。
“火灾的事,以后……以后我记起来了,告诉你。”陈净元含糊。
“好。”白茶转身离开。
行至门口,她背对陈净元说:“等我弄清一切,会告诉你。”
……
“小心肝~你怎么又摆出这幅~这幅惹人怜惜的表情~”
发髻上插着碧绿玉簪的男子,扭动腰身贴向白茶。
“走走走,叫你来是看病,不是发丝奥~”
白茶拖长音调,单手推开他。
“哎呦~没良心的小娘子~人家风尘仆仆、千里迢迢~难道只能干修补血窟窿的脏手活儿?”
男子摆出委屈表情。
“呃,行吧。出诊费翻倍。”白茶心痛。
“哎呦,说了不是钱的事儿~许久不见,小心肝儿连体贴话都不肯说?”男子挤出几滴眼泪。
“好好好,我的叶大神医、寰宇第一美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艳尤物,求求您~用您细嫩的葇荑,触碰肮脏的鲜血,帮我救个不足挂齿的人,行吗?”白茶作揖。
“啧,这词儿听了千八百遍,没点新鲜劲儿~”男子撇嘴。
“哦,玉皇大帝啊!您看,皓月般美丽得沁儿,踏着他的鹿皮靴走了过来。他用甜美的声音告诉我,他今夜将施展妙手回春之术,将某个凡夫俗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哦!各位仙官,各位仙女~这是何等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让我们永远铭记这一天~”
白茶不带喘气、手舞足蹈地说完。
“哼,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叶沁不屑。
“小沁沁~小仙男~小青蛇~求您高抬贵手?”白茶面不改色说着肉麻词语。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叶沁双手捂着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除非……除非你唱曲儿给我听,我嘛,可以考虑考虑~”他狡黠一笑。
“唱什么?”白茶翻白眼。
“就唱那个‘青城山下’,但要换成我的名字!”叶沁高傲。
“……”白茶酝酿怒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唱就唱。”她下定决心。
“心肝儿等等~”叶沁从怀里掏出轮转珠,“我录段画面,回家后还能看~”
“叶沁!不许录!”白茶爆发。
“干嘛啦,凶巴巴的。哎呦呦~你一吼,我手发抖,怕不能治病呢。”叶沁委屈。
“行,好兔不跟蛇斗。我只唱一遍。”白茶铁青着脸。
“走你~”叶沁举起轮转珠,满脸堆笑。
“青城山下叶宛君,洞中千年修此身~
啊~啊~啊~啊~”白茶面容僵硬。
“微笑微笑~跳起来~”叶沁用口型示意,捏着兰花指,意思让她加点动作。
“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啊~啊~啊~啊~”白茶敷衍地蹦跶。
“挥手,转圈!”叶沁比划。
“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
渡一渡我宛君出凡尘~”白茶红着脸总算唱完。
“很好~心肝儿真乖~”叶沁作势要摸白茶头。
“别碰我,弄我一头蛇油膏。”白茶躲避。
“蛇油怎么了,万金难求~大啊补啊~”叶沁捏着嗓子叫。
“唱也唱了,录也录了。这下该诊病了吧。”白茶冷漠。
“好的呢~叫我宛君,我就去~”叶沁妖娆。
“宛君娘娘出恭了,回避~”白茶也臊一下他。
“哼~”叶沁扭着水蛇腰推门而出。
……
身体好沉,一直一直向下沉。
梦里,陈净元跌入血海,没法游上去,只剩沉沦。
“姐姐不来救我吗?”心心念念的人,等不到。
“果然,又丢下我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妖气?!”饶是受伤,依旧非常敏感。
“嗯啊……”
伤口被不断抚弄,好难受。似乎是条巨蟒缠绕身体,黏黏糊糊,异常恶心。
“怎样?”白茶看着叶沁细长指尖探入血窟窿。
“你竟招惹上他?”叶沁严肃。
“你知道了?”白茶心虚。
叶沁沉默,缓缓抽出手,清理创面,止血上药,重新系好绷带。
双手浸入清水,洗净后接过白茶的手帕。
“怎样啊?”白茶催促。
“人家元婴境界,普通法力根本伤不到心脏,你一金丹小兔子担忧个屁?”叶沁爆粗口。
“哦,意思是没事呗。”白茶抱臂。
“对啊,还特意叫我来,啧啧。”叶沁挑眉。
“那你快走!连夜走!快点。”白茶推搡。
“哎哎?提上裤子就翻脸无情?”叶沁哼哼。
“轮转珠还我。”白茶伸手。
“喂喂,你怎么这样?奸商。”叶沁耍赖皮,双手扒着门框不走。
“你不给?行,我自己拿。”白茶的手往叶沁衣服里探去。
“啊~啊~光天化日,强抢民男了。”叶沁呼喊。
“那你把唱歌那段覆盖掉!”白茶不依不饶。
“急什么急?”叶沁见她真要动怒,赶忙解释,“心口的伤确实无碍,但他脑子有问题。”
“哦?”白茶掐住叶沁后颈。
“放手,打蛇打七寸啊。”叶沁扭扭脖子,“这家伙神志混乱,法力也被限制,有可能会死。”
“我知道呀,人固有一死,或者早死,或者晚死,早晚都要死。”白茶不买账。
“可你知道他为何如此?”叶沁神秘。
“为何?”白茶好奇。
叶沁起身,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因为在渡劫。”
“屁哦!说了等于没说。”白茶推开他。
“哎嘿嘿~虽然宛君不知,但依然钦佩心肝儿雷霆手段~居然不声不响中,把修真界第一魔头陈净元压上了床~”叶沁捂嘴羞涩。
“你说啥?!”白茶大吼。
“把陈净元压上了~床~钦佩钦佩~”叶沁抱拳。
“你个死蛇精!纳命来!”白茶踮起脚掐他脖子。
“吃干抹尽不想认?你好坏坏哦~”叶沁捏着兰花指。
“去死!”白茶追赶。
一兔一蛇正闹得不可开交,陈净元突然醒来。
他静静坐起,静静看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蛇精……好像和姐姐很亲昵。”
“他们是何关系?”
胸口,像被针扎,一下又一下。
针针刺入深处,却不见血。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可距离……却是万水千山。
陈净元不愿想,扑通躺下,钻进被窝。
“咦?你的小朋友醒了~”叶沁不怀好意,挤眉弄眼。
“是吗?”白茶向床上看。
“行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打扰了。”叶沁婀娜多姿扭着屁股离开。
“什么玩意儿!”白茶怒。
“哦对了~我这里有蛇油润滑露,蛇油膏,蛇胆大补丸~精力不济时来拿哦~”叶沁回眸一笑。
“你吃你自己吧!”白茶把沾了血污的手绢揉成一团,朝叶沁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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