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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恶的他

    河边,男子一件件脱掉衣裳,刻板又认真地叠好,架在树杈上。

    兔妖白茶躲在石头后面,目不转睛。

    眼见他解开腰带,宽大道袍滑落。

    眼见他白皙脖颈,细长锁骨裸露。

    白茶内心毫无波动,这样的美人戏水图,今年已看过数十次。

    尽管男子身材不差、有肌肉有细腰,且相貌堂堂,冷淡中透露着禁欲。

    但当她仔细凝视,呕吐欲和仇恨感就直冲脑门。

    他,是她的死对头。

    他,不仅杀了她,而且逼死了她父亲。

    此刻跟踪偷窥,只为寻找机会,成功暗杀。

    紧紧攥住药瓶,里面装满化功散,能让最厉害的修真者瞬间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怎么把药喂进嘴里?令人困扰!

    毕竟暗杀对象是修真界翘楚、太乙观掌门——陈净元!

    揉揉发痛的额角,白茶平复紧张:“之前都失败了,今天权当撞大运。”

    说起“深仇大恨”,既关她的事儿,也不关她的事。

    因为陈净元杀掉的是“白茶”原身,逼死的是原身父亲。

    由于原身死亡,穿越者白茶永久困于这具同名躯壳,一肩挑起家族重任和复仇大业。

    穿越那天,正参加研究生答辩的她突然晕倒。

    醒来时,半透明身体悬浮半空。眼前山林茂密,一只白兔狂奔。

    来不及惊讶自身状况,利箭破空,嗖地射中兔子,血花飞溅。

    青衣男子从树后现身,伸腿踢了踢倒地的猎物,暴露腹部伤口。

    他饶有兴致观察,似乎比起杀死,更享受玩弄的过程。

    灵魂状态的白茶撇开脸,有点不忍心:“兔子死掉了?”

    念头刚起,剧烈头痛席卷全身。

    无数场景、无数片段,汹涌澎湃地灌入大脑。

    好似跌入意识大海,四周黑茫茫。

    “噩梦吗?快醒来啊!”

    她拼命睁开眼睛,恰巧对上男子凌冽目光。

    “哟?还活着。”冰冷的声音。

    白茶懵了,茫然地四处打量。

    面前人青衣黑靴,背负弓箭,周遭则是树林。

    满腹疑惑,正要开口,腹部的疼痛却让她闭嘴。

    身体被洞穿的痛感,伴随血液流失带来的寒冷,一波波涤荡意识。

    “兔,妖?”男子提起箭矢,装着白茶意识的兔子挂在箭上。

    “竟修炼到金丹境界,不错。”他的瞳孔染上戏谑笑意。

    白茶呼吸困难,自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远处传来清朗少年音:

    “兄台,能否将这只野兔赠与在下。”

    ……

    往事不堪回首。

    深吸两口气,告诫自己最黑暗的时光过去了。

    现在的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兔子,而是执掌江南最大商行——百新堂的大当家。

    7年前救她的清朗少年,也成为当朝太子。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太子殿下当靠山,加上百新堂原先基业,白茶如鱼得水。

    穿越前,她学的就是工商管理,有了施展平台,立刻推行科学管理法。

    优化物流,理顺上下游产业链,迅速扩张。

    摆平家族纷争,通过股份制改革实现“分家不分产”,坐稳大当家之位。

    时光白驹过隙,现在事业蒸蒸日上,终于有时间复仇。

    “哼!这厮怎就如此命硬?”兔子形态的她躲在石头后,嘴里衔根青草。

    别看陈净元作为太乙观掌门风光无限,背地里多少人类、妖兽都盼他快点死。

    然而无论何种形式的暗杀、下毒、陷害,均被化解。

    3年前,陈净元接任太乙观掌门,成了公众人物,暗杀也逐渐平息。

    近些年《法经》执行力加强,事关人类、妖兽种族矛盾的,会直达天听。

    没人想触霉头,比起“旧恨”,“新生活”更值得期待。

    人类、妖兽没有完全和解,但通过新皇十多年努力,巨大鸿沟一点点填满。

    许多妖兽也幻化人形,在红尘中辛勤劳作生活。

    甚至,时不时会爆出人类、妖兽联姻的消息。

    历史车轮轰轰碾过,唯独陈净元螳臂当车,坚守“人类至上”主义,视妖兽性命如草芥。

    法律严了,他没干出诛杀妖兽的悖逆事儿。

    可掌控下的太乙观,仍杜绝妖兽进入内修习。

    “别说其他小道观,连皇家修习的玄真观都招收妖兽。”

    “可不是嘛,修真界看我们的眼神宛如打量老古董。”

    “哎……香火一日不如一日。”

    太乙观弟子私下议论,个个怨声载道。

    他们恨不得掌门立即暴毙,从而脱离苦海。

    除了陈净元蛮横执拗的性格,过往经历更令整个修真界讳莫如深。

    “妖兽猎手。”白茶咂摸这个词儿。

    不远处脱光道袍、走到瀑布下舞剑的男子,曾经是名妖兽猎手。

    不为钱、不为利,单纯只为夺取妖兽性命。

    兔妖原身被他一箭贯穿,爹爹也被他逼死,数不清的妖兽命丧于他手。

    鲜血染红的剑锋,代表着全部的过往。

    “真不知先代掌门如何思量,竟传位给他。”

    看着男子掩藏于水流下的身影,白茶微微发呆。

    “或许实力强劲?无人能敌?”

    陈净元号称元婴以上、出窍以下第一人,能力毋庸置疑。

    白茶原身是金丹境界,穿越者却不思进取,7年来非但没半分长进,功力反而大幅退步。

    所以想和陈净元硬碰硬,完成复仇大业非常不易。

    无法力敌,只能智取。

    于是,她搞到失传已久的化功散,准备用阴损招儿对付顽固不化的臭道士。

    ……

    谁能想到,老头子般迂腐禁欲的陈净元,实际刚三十出头。

    白茶远望挥剑男子,感叹:“暴殄天物!可惜了美好肉体~”

    每次修炼,掌门大人都会脱光道袍,赤着上身走进水潭,一跃而入瀑布。

    水流打湿头发,青丝缕缕贴在棱角分明的侧脸。

    明眸如星,目光冷淡,双颊在舞剑后透出红晕。

    肌肉线条优美,窄腰长腿,皮肤白皙……

    “啧,不是我贪恋美色、非要跟踪他入水,只是一切玄机皆藏水中。”白茶抿嘴。

    年初,妖兽界知名测字先生——灵犀,游历至扬州。

    传闻他曾是朱雀仙君座下的百灵鸟,精通占卜问卦,尤善测字。

    财大气粗的白茶立即预定名额,面见灵犀先生。

    当日,白茶不发一语,唯写“净元”二字,灵犀踌躇半晌。

    白茶:“先生……不可算吗?”

    灵犀:“旁人测一字,您测两字?”

    白茶:“有问题?”

    灵犀伸出两根手指,白茶当即会意,拍两下手。

    家仆呈上一盘金条,随即,又呈上一盘。

    灵犀闭眼思索:“净者,水争。水利万物而不争,若争,必有灾。”

    “元者,首也。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白茶茫然,啪啪啪再次拍手,第三盘黄灿灿的金条呈上。

    灵犀直言:“净元,遇水降灾,回溯本初。”

    白茶还想拍手,灵犀赶忙摁住:“话尽于此,祸从口出。”

    回府后,白茶拍拍脑门:“哎呀~意思是陈净元遇到水会倒霉?”

    经过调查,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太乙山密林深处瀑布下舞剑。

    于是,白茶开始了每月两次的偷窥跟踪。

    ……

    夏末,瀑布舞剑真乃绝妙享受。

    仰面迎接股股水流,陈净元感觉魂魄洗涤一新。

    重压下,动作毫不变形,剑尖挽起朵朵水花,四散开来。

    “今日,它又来了。”嘴角上扬,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

    很早之前,陈净元已觉察有东西跟踪他。

    本想揪出来拷打一通,转念思索:许久未遇敌手,且看它玩什么花样。

    这样等啊等,从春天等到夏天,整整半年,愣是没等到它出手。

    陈净元苦恼,几次想采取行动,刚刚表现出异样,那家伙呲溜一下就跑了。

    “胆小的东西。”他嗤笑。

    都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寂寞到内心变态的陈净元突然领悟,有人跟踪自己挺好的。

    “至少,我被关注着。”

    在太乙观,弟子们见他如见豺狼虎豹。

    在修真界,道友们唯恐避之不及。

    连严厉又温和的师父,也于数年前登仙。

    没有弟子,没有师父,没有亲人,甚至连对手都没有!

    陈净元仰天长啸。

    如今,有个定期跟踪他的小家伙,无论风吹日晒,初一十五必能感知到它的气息,陈净元挺满足。

    同时,他更加不敢懈怠。

    每次去瀑布前,定沐浴、更衣、焚香。

    道袍无比崭新,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玉冠佩戴端端正正。

    “待你命丧于我剑下,亦是不亏。”

    假象着小家伙身体被捅个大窟窿、噗噗冒血的场景,陈净元心情愉悦。

    “从前,我只杀罪大恶极、法力高强的妖兽。”

    “现下为你破戒,也是可以。”

    ……

    白茶继续暗中观察,吃了一肚子青草,算算时间,他快练完了。

    “哎,徒劳无功的一天。”

    “这厮怎不一脚踩空,脑子撞石头上晕过去呢?”

    刚想完,她睁大眼睛,嘴里的青草掉到地下。

    瀑布中,潇洒的身影仿佛滑了一跤,站立不稳。

    紧接着,陈净元一头栽向河底,再没起来。

    河边,身形娇小的少女不停徘徊,黛眉紧皱,小嘴也嘟着。

    目睹惨状,白茶立即从兔子幻化成人形,朝河里张望。

    心里默数60下,居然还没浮出水面,她相信“美梦成真”了!

    “死得好!大快人心!”

    短暂欢呼后,白茶陷入沉思,三个方案出现眼前。

    一是等待尸体浮上来。缺点:时间太长。

    二是下水打捞,趁他没醒灌入化功散。缺点:近距离贴身,有危险。

    三是一走了之,听天由命。缺点:可能功亏一篑。

    “唔……”咬紧嘴唇,内心天平慢慢偏向方案三。

    穿越者白茶害怕陈净元醒来杀了她,也怕自己真杀了陈净元。

    无论身处这个陌生世界多久,她都无法直视鲜血与杀戮。

    可是原身残存的复仇欲驱赶着,让她纵身跳进河里。

    透过清澈河水,循着血腥味,依稀看见前方飘动的身体。

    白茶使劲追上去,一把握住陈净元手腕。

    “哎?这这这?”她脑袋发蒙,确信抓住的就是掌门大人,又不太确信。

    手臂环上他的腰,白茶破水而出。

    怀中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长而微翘的睫毛如帘子。

    弱小可怜的模样,实属罕见。

    “真像小鸡仔。”白茶感叹,用手指戳戳陈净元嫩白脸颊。

    “不!确实变小了吧!”片刻后,她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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