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翎微怔。
他没有想到，自己养出来的小可爱, 对他又软又甜, 在外人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殷翎听过很多传闻。说明崖出手狠辣的, 说他淡漠无情的, 说他满身凶煞之气的。
他听得很多, 却很少当回事。
传闻里的明崖难以接近不好相处，而他的小徒弟无论多大了，在他面前都像是一个黏人的小孩。
十多年前, 明崖还保持着七岁的外貌，就敢去来风楼接任务, 慢慢闯出名声。世人皆传他外貌稚嫩，却狠辣无情, 杀气浓重不好相处。
而那时候的明崖，喜欢靠在殷翎肩头, 扑进他怀里, 假装摔倒拉他的手, 任由他一只手拎起后领也不会反抗，还喜欢用甜甜软软的声音叫他哥哥。
哦，还喜欢红着眼角撒娇。
再后来明崖论剑台上一剑败尽所有对手，人们更多是对于他武力值的惊叹。他的动作太快了, 以至于对手都摸不清楚他的性格, 只知道他话很少, 是个动手不动口的人物。
现在来到玉霄宗, 在弟子们眼里, 他又是一个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惧怕的长老。
哪怕在殷翎看来，他的外表清俊雅致，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温润柔和，可以说是乖顺。
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明崖，对殷翎都是千依百顺。
明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像是甘心为他落在尘土中，小心翼翼地仰望追随。
殷翎看着明崖。
明崖现在比他高一个额头，肩背挺拔，已经完全是一个成人。
换了一个身份看去，殷翎才发现明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冷得像冰，不停向外放冷气。
殷翎愣神这一会，明崖像是没了耐心，神色更是冷厉：“过来，都在等你。”
殷翎和不言折腾的时间太长了。
他赶到明崖身后，跟着明崖走上飞舟。
弟子这么多，宗门早已经准备好飞舟。
飞舟离空而去。
明崖作为随行长老，是不能懈怠的。其他弟子都在休息，随行长老则必须放出神识打探周围的情况，防止意外发生，保护弟子们的安全。
六人共同控制飞舟，其中三人轮流负责用神识探查周围的环境，以防万一。
三人，一个是明崖，一个绿衣女修，还有一个络腮胡的刀客，估计是个客卿长老。
最早探查四周的是明崖。
殷翎没有想着透露身份。
他本就是暗中保护明崖的安全，防止意外，自然是出其不意更好。
殷翎也不担心会暴露。
不言的修为才刚刚筑基，就算已经得到了功法，提升修为也不是朝暮之功。他只需要跟在明崖身后就行，什么也不用做。
可他作为道童，应该还是能做什么的。
殷翎回想起以前的明崖，小孩把他周围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殷翎算好时间，等到明崖即将结束，出去泡了壶茶。
“你怎么还在这里？”
明崖睁开眼睛时，像是吃了一惊。
殷翎莫名道：“主人让我跟随你左右。”
他让不言跟着明崖，这俩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明崖皱了眉：“你去旁边修炼，不用跟着我。”
而那壶茶直到放凉都没有再动过。
-
殷翎发现，三人中的绿衣女修已经注意明崖很久了。那双杏眼每次假装环视众人，目光最后都会落在明崖身上。
而等到刀客监视情况的时候，绿衣女修主动上前去和明崖交谈。
殷翎记得，之前有弟子对她行礼，称她连师姐。
姓连？绿衣？
殷翎看原著从不记后宫名字。他想了想，唤醒不知道划水摸鱼了多久的沙雕系统：「那个女修是谁？」
沙雕打了个穿透力极强的哈欠，才问道：「你说什么？」
「玉霄宗内，姓连的绿衣女修是谁？」
沙雕迷迷糊糊道：「可能是碧落峰峰主之女，连青。」
殷翎觉得有点耳熟，可是他一向不看收后宫的剧情，又问道：「她是什么身份？」
「碧落峰势力庞大，但是一直中立。连青是碧落峰峰主的女儿，更是原著主角收下的第一个后宫。在这之后，主角走上了不停收后宫的种马之路，也顺理成章得到了碧落峰峰主的支持。当时主角刚进入玉霄宗不久，还是宗主之徒，连青就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卿不嫁。你懂得，种马文嘛，人人都爱主角，不需要理由。」
沙雕虽然一直在划水，至少也会偶尔瞥一眼进度，然后对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原著剧情哀叹。
殷翎一问，他很快就答了上来。
殷翎沉默不语。
沙雕又问道：「宿主爸爸，你讨厌连青？」
殷翎：「不是，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沙雕问：「怎么奇怪？」
殷翎远远看向明崖，他正在和连青说话。
明崖神色淡然，连青平时性情高傲，见到明崖的时候倒是笑意腼腆，看上去温婉柔顺。
「辛辛苦苦养大一只猪，看着他去拱白菜，感觉很奇怪。」
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家猪还会去拱其他白菜？
沙雕真是服了殷翎的想法，又打了一个响亮绵长的哈欠：「嗯，从连青开始，主角就要开始一路收后宫。以后你养出来的猪，能拱一整座白菜园子，开心吗？」
-
三个人轮了一圈之后，就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了。
殷翎假扮成的不言只是筑基期修为，没有人指望他出手，殷翎一路划水，只要跟着明崖保全自己就行。
殷翎和明崖的距离极近，看得无比清晰。
明崖的确很着急。
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情一样。
他出手极快，在前开路。
凶兽身上有硬壳，寻常刀剑极难突破防御。而明崖的剑是殷翎亲自炼出来的，再加上他自己的实力，让其他修士头疼不已的凶兽群，明崖一剑过去，便碎得七零八落。
而其他弟子则聚在明崖身后，清理两侧的残留凶兽。
殷翎紧紧跟在明崖身后，不受风波侵扰，倒是轻松得很。
这是一片原始丛林，山势险峻，极少有人踏足。
而他们一行人的目标，就是杀进深山中心，找到凶兽之王的踪迹，杀掉它。
随着时间过去，大陆对于凶兽的了解越来越多。
在一些罕有人至的地方，常有成群的凶兽出没，这些凶兽遵从凶兽之王的命令行动，很难解决。
杀掉凶兽之王，剩余的凶兽空有蛮力，没有理智，会好对付得多。
至于凶兽之王的产生条件，以后会不会形成新的凶兽之王，就不是目前人族知道的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片丛林很大，饶是明崖速度极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通。
停下之后，明崖收起剑。
他再次看向殷翎，眼中闪过深思。
休息期间，连青又来找明崖尬聊。
这一次殷翎就坐在不远处另一棵树下，阖着眼睛假寐，将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连青过来先是问道：“明长老还需要多少积分？我这里有些多余的积分，兴许能帮上忙。”
殷翎知道，玉霄宗除了各峰内部分配资源，还有一种获取资源的方式是完成任务，再用任务奖励积分换取想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法宝功法剑术材料等等，只要灵宝阁里有，只要积分足够，就可以换取。
除了灵宝阁的东西，玉霄宗的一部分剑术也必须用积分换取。属于秘技的剑术禁止弟子们私下交流，一旦发现后果极为严重，传播者和偷学的人都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秘技不能交换，但是积分可以赠送。
明崖疯狂完成任务果然和拉拢人心没有任何关系。
殷翎一想也是。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像是来拉拢人心的，倒像是来讨打的。
殷翎知道他做得对。
修真界想要拉拢人心，做得再多，也不如提升几级修为来得靠谱。
殷翎都不知道明崖在做什么的时候，连青已经抓住了明崖的目的所在。
她提出的利益，是明崖难以拒绝的。
殷翎心里出现一阵烦乱。
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烦什么。
连青本是胜券在握，谁知明崖只是说道：“不需要，我已经够了。”
连青似是难以相信：“不可能，顶级剑术所需要的积分需要攒很久，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那么多积分。”
明崖无动于衷：“我要的不是剑术。”
连青疑惑：“玉霄宗顶级剑术，你竟然不想要吗？”
明崖似是不耐烦了：“不想。我现在的剑法已经很强了。”
连青：“……”
这话说得狂妄，可是同等修为下，的确没有人能胜得过明崖。
这人就是个怪物。
殷翎在一旁盘坐，闻言低低笑出声来。
他阖着双眼，只感觉似乎有道目光不停打量他。
殷翎无所谓。
他表面上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筑基期，一直以来都受到许多人的关注，背地里打量他的目光并不少。
而以那个丹药的效果，他和不言没有相貌上没有任何差异，连气息都是一样的。除非他显露出与不言不同的修为和行为，否则是不会轻易暴露的。
更何况不言本就是一个陌生面孔，没人认识以前的不言，也就没人能发现不言壳子底下换人了。
连青似乎有些尴尬。
可她并不放弃，也不走开，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说前阵子音阁阁主新写了首极妙的琴曲，绕梁三月而不绝，引来百鸟齐鸣。”
明崖语气淡淡：“我不通音律。”
殷翎悄悄偷听，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唇角略微上扬。
明崖的确不通音律，他自小都在外面颠沛流离，读书识字靠的是偷偷躲在私塾窗下听课，后来常常孝敬集市里书摊的老头，有幸读了不少风月故事和启蒙书籍，好歹学会了认字。
读书认字完全是摸爬滚打才学会的，至于更高雅的音律则是一窍不通，也无能为力。后来认识殷翎之后，满心都是修炼变强，更是没有闲情逸致。
殷翎现在居住的洞府里有一张千年桐木琴。
明崖以前住在这里，那张琴连碰都没碰过。每隔一段时间捏个诀清清灰，算是仁至义尽。
明崖扫视周围，目光只有在经过“不言”的时候，会略作停留。
连青见他目光四处徘徊，心里也不禁有些恼怒。
她的相貌清丽，是宗门里排得上号的美人，而明崖宁可扫来扫去，也不愿意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显然是对她没有兴趣。
连青面色很不好，生硬道：“既然明长老疲累，我也不多打扰了。”
明崖终于正视她：“好。”
“……”连青慌忙间起身，不慎被脚下盘根错杂的树根绊倒，直直向明崖栽去。
明·职业假摔碰瓷·崖：……
她惊呼一声，手向明崖肩上伸去，试图找到支撑。
谁知即将落到明崖身上的时候，却见明崖动作极快，迅速闪开。
明崖整个人闪出一丈的安全距离之后，远远用灵力扶了连青一把，好歹没有让她难堪。
连青感觉自己被扶了一把，她抬头看去，只见明崖站在离她一丈远的距离遥遥对她一揖。
声音被风送过来：“在下已有家室。”
连青咬牙。
已有家室？她连续跟了明崖几个任务，这棺材脸眼神稍微温柔的时候，就是对着他那柄剑。
梦里的家室吧。
这态度，已经非常清楚了。
连青站稳之后，对明崖行了一礼，不再多说，匆匆离开。
这里动静太大，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在那一声尖叫之后，偷听许久的殷翎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有一道眼神落在他身上。
殷翎略微仰头，看向目光的来源。
明崖对他笑得和暖，恍如三月烟絮轻轻挠过心口。
远处连青回头一瞥，怀疑自己眼睛瞎了，久久没回过头，差点又被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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