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公平,无论贵贱,无论男女。随着那些风发正茂之人慢慢老去,曾经懵懵懂懂的少年也开始初展光锋芒。
兴武年503年,转眼六年飞逝,又到了春归大地的时节。漂泊林地北部,万物开始复苏,蛰伏了一个冬季的鸟儿飞上了枝头,欢歌起舞。冬日的白雪开始融化,流入溪河,让溪水也开始湍急雀跃起来。各种各样的动物朝着溪水聚集而来,他们大多刚刚从冬眠中醒来,补充一些初春的溪水,开始它们新的一年。
在离溪水旁不远的树林中,一只鬃甲熊正慢悠悠踱着笨重的步伐往溪边走去。作为漂泊林地中的霸主之一,鬃甲熊的威严不可随意冒犯,所有动物都远远得避开了它。与鬼狼的灵敏狡诈,团队有序不同。鬃甲熊的体型虽比普通棕熊还要略小一些,却覆盖着一身神奇的鬃毛。这身鬃毛看似柔顺却比金蚕丝还要坚韧几分,寻常刀剑砍在其上力道都会被卸去大半,在鬃毛之下更是有一层刚硬如铁的皮肤,如此皮毛相附,便是虎豹的利齿也嘶咬不破。皮杰这身防御让鬃甲熊在漂泊林地少有敌手,任何人遇上只能远远避开。
不过这只鬃甲熊似乎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人盯上了。在离他不远的一个草丛之中,一个年轻的猎人早已潜伏在那里,猫着身子,透过草丛的间隙紧盯着鬃甲熊,眼神透着鹰般锋锐。这个年轻猎人着上身,在这初春尚寒的日子,似乎没有感到一丝寒冷。浑身的肌肉给人感觉十分舒适却不张扬,像一只猎豹,偶然耸动间,肌肉才会如水银般显现而出。一张十五六岁的面庞,却看不见一丝稚气,相反在少年特有的青春活力之下会透出一丝老练的神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石。
龙石隐在草丛之后,屏气凝神,眼神死死的锁着鬃甲熊,手中已悄悄地搭弓上箭。这把弓已不是当年的那把短弓,无论弓身弓弦,材质都是上乘,弓力很大,要想把它拉开,一个成年猎人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不过这把弓在龙石手中如同玩具一般,一拉一弹,箭已在弦上。
这时,鬃甲熊已经来到近前,隔着草丛都可以听见它粗重的呼吸声,正是狩猎的最好时机。龙石不再躲藏,从草丛中纵身而出,手中长弓轻响,长箭已奔着熊头射去。脚未落地,又是两声弓弦声响,又有两支箭跟随而出,三支箭成品字形朝鬃甲熊飞去。鬃甲熊全身只有三处没有被鬃甲所覆盖,一处是颈下大的软肉,另外两处则是它的双眼。龙石这三箭正是奔着这三处而去。
如果鬃甲熊这么容易就死在箭下,那也不会有这霸主之名了。龙石刚探出身来,鬃甲熊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熊头一沉,头顶正对着龙石的方向。只听三声叮当声响,利箭都打在头顶鬃甲之上,几下火花飞溅,利箭已颓然下坠插在地上。鬃甲熊虽然防住了这致命三箭,可头顶吃痛,怒火攻心,熊首一扬,一声熊吼咆哮而出,露出口中两排森森白牙。可这时草丛之后哪还有龙石身影。鬃甲熊反应也是极快,看见龙石身影消失,身体微侧,左爪猛然向脑后拍去。这是鬃甲熊常用的招式,它对自己身上的弱点极为熟悉,眼前人一消失,必然腾空扑来,而所扑目标只可能是自己柔弱的脖颈。它这一熊爪,打在凌空扑来的人身上,任是什么人命都得丢掉大半。可这次龙石却出乎了鬃甲熊的预料,熊爪不仅扑了个空,还险些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其实鬃甲熊所料不差,龙石此时的确是跃到了半空之中,可他却没有朝着最柔弱的脖颈而去,而是往覆盖着坚硬鬃甲的后背跃去。龙石在半空之中左手一探,拔出挂在身后的断剑,剑刃一转,朝着鬃甲熊的后背用力刺去。鬃甲熊的鬃甲之威是折断了无数兵刃利齿造就的,并非虚名,可惜今日它却遇上了克星。龙石半空落下,力猛剑锋,只听一声金属脆响,断剑已刺入鬃甲熊的后背,直没入柄,正将鬃甲熊的心脏捅了个对穿。鬃甲熊一声哀嚎,轰然倒地,四脚一伸,没了声息,鲜血这才从伤口喷涌而出。
“这皮还真是厚,我手都麻了。”龙石自言自语着,又把伤口划大了一些,确保鬃甲熊确实已经死了,这才把剑拔了出来,擦去断剑上的血迹,重新挂在身后。
猎杀鬃甲熊只是三箭一剑,不过瞬息之间。可收拾鬃甲熊却费了不少功夫,等龙石收拾完鬃甲熊,红日已现,往山后落去。不过今日收获颇丰,一张完整的鬃甲熊皮,两只熊掌,一颗熊胆,都是知返城中少见的稀罕之物。龙石又寻了颗树,大约一人来粗,剑光闪过,树干从中而断,和当日断刃所示一般无二。龙石利索的把树干劈成柴火,往身后一背,哼着小曲往回走去,想到明日又能知返城中换不少东西,心情不由大好。
等龙石回到悬崖之上时,红日已完全落下,血月才探出一丝红光,正是一天最昏暗的时候。龙石早已不是初来这里的时候,他走到悬崖旁,下面云雾迷茫,河水滔滔之声不时传来,他却丝毫不惧,轻身一跃,正落在悬崖下的平台之上,三丈高崖如履平地一般。
龙石回到洞中,此时洞中的篝火已经点燃了,整个洞内被照得透亮,这里和六年前已完全变了模样。沿着洞壁围了一圈木柜,高低不一,模样各异,书柜碗柜,武器架,样样俱全。石桌旁也已添置了几把木椅,做工虽不精致,但看起来就颇为结实。周边墙壁之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木雕,飞鸟,游鱼,山水,应用尽有。在一个书柜之旁还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此时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似是津津有味。
“师父,你回来啦。”龙石言语中透着一丝怨念。
也难怪龙石如此,六年前断刃展现了一次惊人绝技之后再没有教过龙石一招一式,只是让龙石每日渔樵猎读。开始还算上心,每日陪在左右,偶尔还会上手指点帮助一二。等时间久了,龙石逐渐熟练起来,断刃干脆门也不出了,只是呆在洞中,白天闭目打坐,晚上教龙石读书识字。再之后干脆洞里也不呆了,常常外出,从开始几日不回,到一月不归,再到现在一个月也就回来呆个两三天的样子。这次龙石又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断刃了,要说心中没有一丝怨气,那是骗人的。
“嗯。”断刃却似乎完全听不出龙石言语中的埋怨之意,只是回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书本上去了。
夜幕降临,一阵香气从断崖洞中传来了出来,龙石将烤好的熊肉递给断刃一些,自己又拿了一串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龙石的厨艺倒是得了断刃的真传,无论什么到他手中都能变为美味佳肴。
“嗯,不错,厨艺又进步了,就是不知道你现在武艺如何了?”断刃突然开口问道。
“师父,不要说笑了,你又没有教过我,我哪里会什么武功?”龙石愣了一下,又佯装淡定得继续吃起肉来。
断刃指了指旁边的书柜,正色道:“那个书柜下面你不是做了个暗格么,里面的藏的武功秘籍我都看了,只是不知你修炼的如何。”
龙石偷学武艺之事突然被断刃捅破,心中连羞带怕,只是低头吃肉,假装不闻,不敢言语。
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个时候龙石捕鱼,伐树,打猎都逐渐纯熟,本以为断刃会开始教他武功,没想到断刃却往往一出去就是半个月,偶尔回来也只字不提习武之事。龙石心中郁闷,学武三年多,武功一点没学,其他得倒是学了不少,渔夫,樵夫,猎人,木匠,厨师,样样精通。龙石越想越郁闷,心头已经萌生了放弃的想法,可就在这时他从断刃带回的书本中找到一本来自北疆一个门派的武功秘籍。武功秘籍并不高深,不过是一套简单的刀法,可这本刀法却让龙石眼前一亮。漂泊者们世外高人,寻常武功入不得他们的眼,很多这种在北疆武林中极为珍密的武功秘籍流进漂泊林地便如废纸一般,混在寻常书本之中进到漂泊林地的商人手中,然后又被断刃误买回洞中。龙石想通此结,仿佛发现了自己的习武之道,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平日打猎积攒的一些稀有物品去了知返城。原本龙石来知返城都是换些生活物资,没有细细寻找。今日这一找,龙石才发现知返城的书店中这种秘籍简直多如牛毛,这种书无论对于漂泊者和无法之地的居民来说用处都不大,积压成堆,价值很低。这倒便宜了龙石,当天便精挑细选了十来种武学,拳腿刀剑样样俱全,带回洞中日夜修习。后来每个月龙石都会去知返城换些秘籍回来,久而久之,书放不下了,就偷偷在书柜下作了个暗格,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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