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已师徒相称，那么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牢牢记住。”断刃把龙石放在地上，脸色一变，严肃凝重起来。

    龙石听到断刃所说，心中大喜，收起刚才玩闹之心，也一脸严肃的样子。

    “昨日看到比试，可有什么感触？”断刃问道。

    龙石回想起昨日情形，不由的又想起青衣女孩，不由脸上一红，这些都被断刃看在眼里，眼中竟露出一丝悲伤之色。

    龙石稍稍镇定心情才回答道：“说不清，只是那两个漂泊弟子会给一些奇妙的感觉，那个男弟子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而那个青衣女弟子则像是一汪清池，能将一切都融化。”

    “嗯，你说的不错，那个猛虎门弟子拳法刚猛有力，威力十足。而那个青蛇门女弟子的剑法”断刃说到这，稍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青蛇门女弟子所舞剑法原本出自剑舞门，本就以柔克刚成名，后融入到漂泊者之中，经过几百年的变化，越发柔中含力，变幻莫测。”

    “不过你所感受到那股与众不同之处却与招式无关”

    断刃随手从地上捡起一节树枝，随意舞动了几下，继续说道：“北疆武者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已经越发强盛，大大小小的门派已有千个之多，却没有一个能和漂泊者相抗衡，甚至稍小一些的门派，掌门都不是漂泊者一个寻常弟子的对手。”

    断刃话音一落，突然将手中树枝一舞，往前一探，正往龙石面门刺来。龙石心慌，忙往左边一闪，可断刃手中树枝如有灵魂一般也跟着一转，依旧朝着龙石而来。此时树枝距离龙石已是极近，躲闪不及，龙头反应极快，身子一矮，想要低头躲过，没想到那树枝也跟着往下一落，枝头正点在龙石的额头之上，停了下来。

    “这招是北疆现在的五大剑派之一的星剑阁的成名绝技‘摘星七剑’，看似简单一刺，却暗藏朝着八方变幻的后手，无论对手如何闪躲，都有应对之法，练到极致，一刺之内便可变幻七次方向。在北疆武林已是极为高深的剑法了。”

    龙石心神刚定，回头想来，如果刚刚断刃手中的乃是真剑，此刻怕是有三条命也已经丢了，这剑法之强，心中已有定数。

    但断刃却话锋一转：“这剑招虽强，但在漂泊者面前却不值一提，便是昨日那名猛虎门弟子和摘星阁掌门过招，胜负都在五五之数。”

    断刃话音一落，手中树枝剑招又起，又是直刺龙石的面门。龙石机灵，断刃话音未落便往一旁闪去，此时早在一步之外，回头看向断刃，眼中满是骄傲之色。

    可这一回头，却让龙石再无逃跑之能。

    “躲不开的。”龙石心中闪过一个声音，是自己的声音，无助地呐喊。

    这一刺，看似平淡无奇，但龙石望去，却如同索命勾魂一般。这树枝像是天地之间的一把利刃，一刺之下，森林，花草，湖水，河流甚至是远方的山脉都朝着他压迫而来。龙石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越来越稀薄，他拼命的想要闪躲，可双腿被大地牢牢地吸住，挪不动半分。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一般，他可以看见树枝一点点朝他靠近，靠近，直到“砰”的一声轻响，树枝轻轻地点在他额头之上。所有的压力瞬间消散而去，龙石腿下一软，瘫倒在地，冷汗从全身的毛孔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全身。

    断刃没有急于解释，等龙石缓过来，站起身，才继续说道：“这便是‘势’。”

    “‘势’么？”龙石说话间还有些结巴。

    断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些事，你日后自然会知晓。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漂泊者开创者便是当年‘魔武大战’之后武者联盟残存下来的武者，他们逃入林地之后，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魔法。当年武者联盟，大家名宿不可谓不多，可面对魔法师们，又有几个能在电闪，狂风，寒冰，火焰的冲击之下去到近前。无法近身，再精妙的招式又有何用？于是这些武者前辈藏在林地之中，潜心寻找应对之法，终于掌握了‘势’。借天地之力，剑未到，势已至，方才有和魔法师一较之力，这才是漂泊者强大之源。”

    龙石如同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虽然很多典故他并不清楚，但是“势”的强大他是切身体会到了。如果说之前的剑招他只要速度再快一些，反应再及时一些还能躲过的话，这借天地之势刺来得一剑，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闪躲，当躲不过的念头起来的那一刻，他连躲避的资格都没有了。也许只有更强的势才能比过吧，龙石这样告诉着自己。

    龙石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之时，天色已经晚了，血月当空，清辉洒在湖水之上，倒映而出，将周围照得透亮。断刃负手而立，站在一旁，遥望着天空。

    “师父”龙石轻声呼喊。

    “想明白了？”断刃问道。

    龙石点了点头：“不完全明白，但是已有些感觉。”

    “那便好。”断刃再次露出了笑容，“但这都不是你要学的。”

    “什么？”龙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势”已经让他震撼不已，居然还不是师父所传之道，难道还有什么比这还要强么？

    “漂泊者所用之‘势’无非是借天地之凶煞，暴烈之力，以庞然之势，施压于人，勾起他人对自然的惧意，无论是利刃之锋，山峦之险，湖海之溺，无不如此。”断刃看了看龙石，确定他已有所悟才继续往下说道，“可天地之间本就不止这些暴虐凶狠之气，草木繁茂，花香鸟鸣，清水涟涟，和风徐徐，天地本就有它的法则，凶狠之气不过其万一。领悟天地法则，融于天地之间，借其威，顺其柔，感其伤，喜其乐，这便是你所要探索的，我称之为‘意’的武学之道。”

    “‘意’？”龙石完全没有听懂断刃所言，只感觉到内心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着。

    断刃没有解释，将手中树枝舞了个剑花，剑势又起，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奔龙石而来。他将树枝收于身后，脚步轻移，来到湖边。去势不停，竟踏水而行，来到湖水之中，脚下只是激起了点点涟漪，如同飞花落下，轻吻水面。断刃在湖中站定，树枝轻转，舞至胸前，湖水如被召唤一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绕身而转，水波涟涟，往湖边荡去。水波刚至湖边，四周树木也开扭动起来，满树的绿叶纷纷飘落，落入水中，随着湖水共舞。还有一些树叶被飘来的微风卷起，围着断刃，轻轻环绕。就像是自然的舞场，树木，绿叶，微风，湖水共舞在一起。而断刃就站在舞场中心，挥舞着手中的树枝，指挥着万物为他而舞。

    龙石看着眼前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几乎痴了。就在龙石心中萌发出一种自己也要加入这其中的念头之时，断刃手中的树枝突然急促起来。一道火焰猛然窜起，将整个树枝吞噬干净。微风不再，狂风骤起，撕心裂肺地呼啸着穿过湖面。原本温柔的湖水也开始咆哮起来，巨浪接踵而至，疯狂地歇斯底里，向燃烧着的树枝狂卷了过去，仿佛要将这火焰给吞噬一般。水浪伴着狂风越卷越大，越卷越高，直到终于一冲而起，扑在断刃手中的树枝之上。一切又静止下来，水息浪消，火灭风停，如果不是这满湖的绿叶漂浮在上面，一切就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断刃就像刚才走进湖中一样，踏水而行，来到了龙石面前，只在湖面留下了几点涟漪。他将手中的树枝递给了如木鸡般呆滞在一旁的龙石，树枝之上不知何时绽放出一朵粉色的小花，几瓣精致的花瓣簇拥着明黄色的花蕊，美丽极了。龙石伸出手去，想去抚摸一下这多小花，突然花瓣开始凋谢，一瓣，两瓣，三瓣，眨眼间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蕊，最后连花蕊也枯萎了，脱离了树枝，落在了地上。

    “师父，花谢了。”龙石眼中闪过了一丝泪花。

    “谢了。”断刃像是早已料到，“树枝的生命终究还是有限。”

    “师父，我也能做到您刚才那样么？”龙石继续问道。

    “能，但天地之法则，绝非易事，你得有心里准备。”断刃的语气出奇的温柔。

    “师父放心。”龙石擦去眼角的泪花，轻轻地将手中的树枝放在地上，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稚气已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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