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的天气慢慢开始转晴,日头隐约有点露头的样子,风却比以往更为强烈,树枝沙沙作响,枯叶纷纷掉落,凛冬将至。
范坚被太监引着前往皇宫寝殿,这是半年来的第一次面圣,心里难免有点忐忑。不知皇上身体如何,更不知为何在这秋日辰时匆匆召唤自己。
帝王花园一片秋杀的景象,杂乱的荷塘,枯萎的芭蕉,倒伏的枯木许久没人打理。一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整个后院只感觉萧条和寂寞。寝殿面君,此事很少发生,看来皇上身体真的不行了。
太监在门口轻轻喊道:“范相公到了。”
里面便传出声音来:“快请进来吧。”
范商进入寝殿中,却发现早有人候在里面,瑞王赵雍、淮南王赵许、还有老太师秦会。见到范坚前来,大太监轻轻说道:“人齐了。“看坐。””一个声音轻轻传出,太监便大声喊道:“范相公请坐。”说完便退到一边。
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到,范坚有些奇怪。虽不敢仔细打量圣上,却依稀看到当今大夏国皇帝赵瑛,正卷披着被褥半躺在床塌之中。范坚心里越发沉重起来,皇上四十出头,却形同老叟,身形枯瘦,脸色苍白,伸出的手臂如同枯木一般。谁人能信这是夏国的九五之尊,当今圣上。
皇上用手指了指瑞王,旁边的太监便大声喊道:“先请瑞王禀明情况。”
瑞王赵雍道:“近日收到图拉国变之消息,述律托托遇刺身亡,图拉公主南逃我夏国,带来图拉遗命令其大王子居差继位。然图拉丞相混沌鲁图克已经密谋多年,控制帝国鹰卫,居差贸然回去必然遭遇不测,昨日居差提出以交还十六州为礼,邀我大夏出兵扶其上位,此事兹大,特来禀报皇兄。”
虽然昨日已经猜到居差所想,今天听到瑞王所述,还是让范坚有点吃惊。
“怕又是一个述律托托之辈,到时候好处送到了,承诺却没有兑现。”淮南王道。
“古人云,吃一堑长一智,此次定要居差写下条约,事先防备着。”瑞王道。
“写下条约又有何用,昔日托托将子嗣压在中都,不是照样爽约耍赖,登上大位之前条约还有约束,真若登上图拉王位,这条约如同废纸一般。”淮南王道。
瑞王与淮南王虽一母所生,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再加上有着争嫡的背景,基本上就是你提倡的我必然拆台,你支持的我一定反对。话还没说开,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就此争吵起来。
“住了。”声音很轻很轻,中都二王都不约而同闭上嘴巴,因为这个声音来自当今圣上。半年了,范坚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帝赵瑛的声音,这声音异常虚弱无力,但却含着坚定和刚强。
“太师说说吧。”皇上的声音很轻,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秦老太师。老太师鹤发童颜,虽然年逾八十,却已然容光焕发,很有精神。从政事堂退下来后,每日在家作诗写字,无官一身轻,据说书法造诣突飞猛进,俨然是一代宗师的水准。
太师已经赋闲,原本不应该参与此次政会,皇上再次将他请来,自然考虑了上次托托毁约之事。这一动作也表明皇上对此次居差所求又动了心。
“老臣罪该万死,求皇上看在先帝份上,准老臣告老还乡。”太师跪倒在地。
“这是要以退为进啊。”范坚心道,“老太师对皇上的心思把握很准。”
皇上挥挥手示意太师起来,太师却岿然不动。
“三弟说的好,吃一堑,长一智。”皇上再次开口却是赞扬瑞王。“朕时日无多了。”刚说出这句,赵瑛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皇上。”四人不约而同喊道。
赵瑛摆摆手,慢慢说道:“这几日总是梦见先皇,先皇临终前勉励我辈定要拿回故土,解救同胞,老三老五,当日你们可曾听见。可曾忘记?”赵瑛又开始咳嗽起来。
“皇兄训斥的对,我辈未曾忘记。”瑞王与淮南王都低下了头。
“太师起来吧。这收复故土的责任,尔等做臣子的不该当吗?”赵瑛问道。
“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为我大夏复土,还望皇上保重身体啊。”太师带着哭腔道。
“臣自当竭尽所能,为我大夏复原故土,收回流民。”范坚也必须表态。
“你们都是忠臣。老三,老五,朕无子嗣,这大夏的天下自然有一天会交到你等手上。”
今日这是要立储啊!范坚心中一惊,抬头看了看老太师,太师却端坐着目无表情。
“先帝有云,复十六州者可为王。此次机会尔等需抓住,复十六州者,朕自然将这大夏的天下交负于他,也好无憾此生,无愧祖宗。”赵瑛又开始咳嗽,话便说不上来。
“太……师,说说吧。”过了半响,赵瑛终于还是不肯放过老太师。
“此一时,彼一时,居差所求可以答应,十六州回归之日可待。”太师要么不表态,一旦表态便是语出惊人。
大家都沉默着,等着太师的下文。
“北安之后,图拉国力减弱,东苁势力渐起,图拉不敢再欺我等,而是有求与我大夏,此其一也;托托遇刺后,图拉国内势力分散,图克一系,太后一系,右贤王又一系,实力分散难以支撑两线作战,此其二也;图克支持戈拖,太后支持居差,孤狼十卫保持中立,只要居差拿到遗命,再加上大夏支持,实力上便强于戈拖,然又不是强很多,故难以反悔,此其三也。”
“总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居差身上,此人不可轻信。”淮南王道。
“这是自然。”瑞王插嘴道:“此次先拿了两州之后,在行出兵之策。保证万无一失。”
“先拿两州?这做何解?”
“居差提出,先将庸凉二州交还于我国,然后出兵牵制图克大军即可。余下事情他自行解决。”赵雍答道。
什么力气也不出,就先拿回祖辈做梦也拿不回来的庸凉二州。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如何交还?”范商问道。
“居差言道,目前镇守庸凉二州的守将正是太后嫡系,可令二人主动撤军,我大夏边军客先行接管。”瑞王答道。
“万一居差反悔该如何自处。”淮南王道。
“我边军若拿了这两州却不能守住,那拿回十六州又有何益?”秦太师道:“范相,若让你西塞精锐入驻庸凉二州,能否守住祖地?”
见问道自己,范坚便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西塞精锐乃皇上精锐,非我范某人私兵。”
“范相勿怒,太师一时话急。”瑞王化解道。
都是一千年的老狐狸,该说什么话心里早就琢磨清楚了,秦太师此话意思很明白,范坚身为朝廷相国,手下还控制着边军,权力熏天,需要控制。
“西塞精锐自然可以守住。庸凉城坚,又有天险可依靠。就怕居差拿了好处不肯交城。”淮南王道。
“这也好办。我等先行派出使团,以吊唁托托为由,秘密护送居差回国。边军则厉兵秣马,等拿了庸凉二州之后再行推进。若居差失败或是爽约,我等也无损失。”瑞王道。
“图拉国动荡,边军早做应对也是应该。”
“瑞王安排使团事宜吧。边军调配就拜托范相公了。”赵瑛将事情定了下来。“范相外出期间,中枢就有劳太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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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缘赌场任何时间都人满为患,楼上楼下各色赌具应有尽有,人员进出络绎不绝,生意是绝对好。这中都最大的赌场,背后控制之人能力通天,江湖人物无人敢上门找事,官差衙役也极少过问。想碰运气的人,总是血本无归,想出千耍诈之人,也总会被打得半死。门口的彪形大汉用犀利的眼神告诫着人们不要轻举妄动。
正值午后,也正是这赌场生意最好之时。“砰”的一声,个矮瘦小的中年人被无情拖出,丢在路边的水沟中。这水沟平日净是些污秽之物,此人掉将下去,溅起无数黑色污泥,引发连连恶臭。
半刻钟过去,人依旧没有动弹,好事之徒开始围将过去,观察此人是死是活。这人却翻了个身,如家猪一般整个人滚动在淤泥之中,臭的路人纷纷掩鼻,围观之人也一哄而散。这人倒不在乎,滚动片刻后,从满身泥巴的衣袖中摸出一张票子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向着来缘赌场走去,边走边挥舞着银票,还哼着小曲,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两边的彪形护院想要上前阻挡,此人却将银票甩到大汉脸上,开始大喊起来:“来缘赌场场规,有一千两银票者奉为上宾,给爷搬张凳子来。”
这是要将人臭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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