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府衙内这一声大喝,着实吓着了不少人,张八戒也不知心虚还是怎样,竟然惶恐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安的看着高堂上那个,好像荣升刚才喝问的人就是他,何常林毕竟是当过将军的人,见识多,面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只不过有点担心,时不时瞄一眼穆泽。
至于府衙外面看热闹的行人,更是吓得不敢出声了,荣升那一声叫的急,又快,差点没把他们魂儿吓出来,此时自然是安静看着就好,看看京都府大人怎么断这一起杀人案。
穆泽抬起了头,面色愕然,似乎有点不明所以,随后才问到:“大人,药铺那个是护卫下手重了点,这个我们认,可那个张沥青,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穆泽脸色渐渐有点冷了,虽然人是余力杀的,可他不能认,双眼直视着高堂之上的荣升说道:“大人既然这么问,怎么也要拿点证据出来吧”。
既然断案,讲的就是证据,你没证据,又怎么说我杀人?
穆泽的话,引得府衙外的人一阵叫好,李青当即便在外边大声叫到:“正中兄此话有理,正所谓抓贼拿赃,此事也是一个道理”。
荣升冷冷看了出去,正准备大声呵斥几句公堂之上岂能大声喧哗之类的话语,但一看到是礼部尚书李钰之子,到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如果是刚定国,朝堂之上是很白的,就跟北国刚下的雪一样白,可大周已经立国一百多年,雪早已经被污了,朝堂也变得浑浊不明,里面一些势力盘根复杂,得罪了礼部,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个人怎么会跟礼部尚书之子认识?荣升不由多看了两眼,心想今天这事得好好捋一捋,京都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浊了。
公堂之上随着李青那一声大叫显得有点安静,京都府长侍师爷张明见自家大人脸色不对,这几年他太了解了,这是想用诈的方式啊,如果是张八戒这等人,恐怕也就诈出来了,但问题是现在没有诈出来,反而被逼的下不了台,他知道自己该站出来替自家大人挡一下了,怎么也不能让他落下一个信口雌黄的昏官名声。
放下笔,随后站了起来,他走出了身前的伏案桌子,对穆泽作了一礼,穆泽知道,这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果然,他看向了府衙外,随后又将眼神收了回来,“你那位护卫好像在外面吧”。
“是,昨日发生那样的事,这京都城治安有些不好了”,穆泽冷冷应了一句,他很讨厌这个长侍师爷,总感觉这个人很虚伪。
至于他那一副冷淡的脸色,则是没有多少人管的,任谁被怀疑是杀人犯,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脸色。
张明顿了顿,随即便道:“据我们所知,张沥青是一位三阶武者,普通人根本杀不了他,而你们护卫则一剑杀了同样是三阶武者的王唤,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大人……”,穆泽扭头看着张明,面色古怪道:“依大人所言,青山院三阶以上武者那么多,岂不是每个都有嫌疑”。
“这……”,张明顿时被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看了一眼荣升,迟疑着没说话,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牵强,甚至说是胡扯,可这本来就是为了引开穆泽说的证据一事。
要是有证据,他们直接扣人就好了,又何必在这里胡搅蛮缠,用那一招不是招的方法。
一时间,他也陷入了左右为难。
穆泽却是没管他,反而扭头看着荣升,再次作礼说道:“大人不妨问问何掌柜,中介行跟药铺有三条街的距离,昨日他来药铺时,又是谁给他来的门”。
“何常林……”,荣升唤了一声,示意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禀大人,当时草民虽然很着急,可给我开门的确实是他那位护卫公子”,何常林应了一声,一脸认真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药铺那个王唤虽然是余力杀的,可早朝陛下都亲自开口了,王唤潜入药铺杀人,死有余辜,不必去追究药铺的责任。
至于张沥青,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能随便扣人,于是他便看向了何常林,文薪虽然在朝堂之上极力否认,可整个振威府其实已经被监天司暗中盯了起来,就连文薪那个好色儿子文林都被押了回去,只要何常林说的是真的,文薪这次是栽了。
“何常林,本官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知而不报,这故意藏匿隐瞒的罪了不小”。
“禀大人,草民之前并不知道,是昨夜张沥青说想让我死个明白,于是便将多年前的事讲了出来”,何常林端了端身体,不卑不亢继续说道:“这其中文薪是指使,张沥青突然让我送了五十两银子给张八戒,其余一百五十两送回了他南毛老家,但也趁机控制了其家人”。
何常林说的煞有其事,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表情,就在荣升点头相信的时候,张八戒突然站了起来,要不是京都衙役手快拉住他,恐怕都蹿上去打人了,绕是如此,他也是指着何常林嚷道:“何常林你污蔑我,你跟药铺里面的人串通好了”。
“嗯……”,荣升惊奇了,忽略了张八戒想要在公堂之上打人一事,目光疑惑转向了穆泽,原本他都想挥喝他离去的,想不到现在又被牵扯了进去。
不过这一次,他很想看看这个年轻苍白的公子又有什么说辞。
“张八戒,狗急了跳墙,可你这胡乱开口便冤枉人的本事,倒也没减啊”,何常林转身,率先开口责问道,随即又冷眼看他:“你说我跟穆公子串通好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
“这……”,张八戒语顿,双眼余光看着荣升,他刚才情急之下说出了早上见到的一面,却没想到将自己绕了进去。
荣升见他又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苦恼的摸了摸浓密的两眉,他们口中最有力的人已经死了,文薪又是极力否认,这件事想要那么快结案,那是不可能的,索性单手一挥,“今日先这样,张八戒涉嫌诈尸逃狱暂时关押,何常林也暂时在京狱待着,至于穆泽,则留京待问,不得出城”。
说完,荣升站起来,手持惊堂木打算结束今日的升堂时,张八戒立马叫到:“大人,草民冤枉”。
“冤枉”?荣升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他大骂道:“你涉嫌诈尸逃狱,竟然还敢说冤枉,来人,带走”。
张八戒被拖走了,何常林看了穆泽一眼,老老实实跟在衙役身后,今日的升堂就以此结束,观望的行人一哄而散,说着明日,改日再来的话。
李青走进了衙内,迎了上去,目露担忧道:“正中兄,没事吧”。
“你都看到了,能有什么事”?穆泽含笑笑了笑,昨日余力的速度奇快,又是在深夜,别说什么人看到,就是连药铺中的小荷陈曦她们都不知道,荣升又去那里找证人?
走出了府衙,李青慢慢走着,突然小声说道:“要不……我回去找找我爹”。
穆泽明白他什么意思,京都府卿虽然是从六部中提拔上去的,但官职其实并没有大多少,再加上现在朝中势力盘根复杂,荣升也不是笨的人,应该会考虑其中的得失。
可现在就把这些人拉出来,他觉得不值,不过对于李青的这一番好意,还是心头还是微微有点感动,道:“李兄,你有没有考虑你父亲去找荣大人的后果,如果去了,这场官司就会越来越大,最终到你父亲都无法控制的局面”。
“正中兄,问题没这么大吧”,李青小心翼翼看着穆泽,觉得他有点夸大其词。
“反正不管怎样,你不能让你父亲出面就好了”,穆泽随意说着,突然扭头看着余力,像是没事找事说道:“余力,官府怀疑你杀人了”。
“清者自清”,余力闷闷应了一句,在外人面前,他依旧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穆泽余光往街角看了一眼,发现那人还在,伸长脖子目光盯着这边,于是接着道:“可撇不清怎么办”?
“问题是我没杀人啊,他还能制造证据说我杀人”?余力撤了穆泽一眼,先走了两步,留下李青对他的背影一直说这个护卫好,有性格之类的话。
…………
…………
很多时候,其实人与人的相遇并不是巧合,更多的是早有一方在提前等待,就像穆泽跟街角的这个人。
这个人等在这里大半个时辰了,目的就为了看穆泽一眼,可当她看到穆泽的脸,那种苍白毫无血色时,内心微微有点失落,在看那个消瘦得身体并没有多少肉的公子竟然随意搭着话时,她的心不止变得失落,而是失望了。
他们不是他们,这是她失望的原因,她相信自己不会忘记,可她只是一个厨娘,老爷说的话,也不会是骗她,犯不着去骗她。
所以,是老爷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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