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朋友
丰毅醒来,意外地发现身边早没了徐北乔的影子。洗漱之后下楼,却见那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丰毅凑到厨房门口瞧了一眼,见徐北乔对着一锅还没烧开的米粥发呆,不禁暗暗叹气。这几天他总是半夜赶工,醒得都比自己迟。昨夜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也许还是受了李靖登门拜访的刺激。
丰毅敲敲门,徐北乔回过神来,丰毅提醒,“小心看着还扑锅。”说完便跑出去锻炼了。
徐北乔拿了勺子搅了搅,睡得不好头直疼,但天刚蒙蒙亮,自己就说什么也睡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李靖,而是因为齐齐。
齐齐那样爱闹活泼的个性,应该第一时间到丰家瞧热闹才对,一两个月没有音信,实在是太不寻常。旧情人?若是刘铮说的那一位,说不定对齐齐来说,生活已经翻天覆地了。
和齐齐是在单行道认识的,徐北乔还记得自己看到那样精致漂亮的人大口灌酒,然后大叫“爱情就像鬼”的样子。
“为什么?”徐北乔当时问。
齐齐哈哈大笑,“知道的人多,遇到的人少啊!你说像不像鬼?”
在圈子中,齐齐是个很神秘的人。在香港有房有车有产业,一家“越秀书店”带着咖啡厅,着实值不少钱。他如何发迹,朋友之间很少谈论,但都知道他曾经给出版社画插图,好几本童话书里都有他的作品。言谈中也多少透露出想画漫画的意思,毕竟时下的市场,小说好卖了,漫画版也就会水涨船高。但只靠画插图,怎能画出那些实打实的产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齐齐在之前的感情中受过重伤,伤到现在他宁可一夜情,也不相信追求者的表白。爱情就像鬼,知道的人多,遇到的人少。醉到一定程度,这就是他的口头禅。尽管再怎么说不相信,但徐北乔还是可以感受到他内心中的那一点执念。如果不在乎,又怎会对感情避如蛇蝎?
徐北乔叹了口气,搅了搅早已开锅的粥,关掉火,想着今天无论如何要联系一下齐齐。
徐北乔的失眠,让大家又吃上了中式的早餐。丰毅运动之后洗了澡,刚坐到餐桌上,就见丰黎摇摇晃晃从外面回来。见了热粥,二话没说也坐了下来。
徐北乔照例为丰黎盛了一碗粥,送上一份煎蛋。丰毅则看着他经过一夜、褶皱不堪的外衣皱眉头。早餐在沉默中结束,丰黎回房补眠,丰毅换衣出门,临走时关心地对徐北乔说,“喝点安神的饮料,你再睡一觉。”
徐北乔报以微笑。
看看时间还早,徐北乔听了丰毅的话,在热牛奶里加了点甜酒,躺上床,还真的睡了一会儿。只是忽然一个噩梦惊醒,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转头一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便抓起电话打给齐齐。
原本还很放松的情绪,随着一次次无人应答的提示而变得焦躁。徐北乔干脆起身,一边继续拨,一边将外出的衣服找出来。最后一次无人应答后,徐北乔带着不好的预感收拾妥当,急匆匆地出门。
在半山别墅区的街道站了10分钟,徐北乔才意识到自己的糊涂。一辆辆私家车驶过,没有半点出租车的影子。家里有车,可自己不会开,难不成还要现在把刘铮找来?丰家应该有留用的司机吧,可惜以前从未注意过,还是问问张婶。
徐北乔刚一转身,就见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停在面前,里面是戴着墨镜的丰黎,手臂搭着车门,“去哪?”
徐北乔一愣,丰黎不耐烦地摘下墨镜,“不认识了?还有人会拐你?”
真是个小孩子!徐北乔叹气,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诶?我问你去哪,可没说要载你。”丰黎挑着眉毛。
徐北乔揉揉额角,“随便找个有出租车的地方就行,不会耽误你的事。”
丰黎“哼”了一声,开了出去,“这么急,去找旧情人?”
徐北乔没说话,闭了闭眼睛。这年头,旧情人就像个滚钉炸药包,一旦爆炸,刺在心上的钉子都刻着旧事,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大哥的。”
徐北乔转头看向丰黎,“你这又是出去玩?”
丰黎夸张地“唉”了一声,“做地产也不容易啊,也是要上班,要开会的。”
看着丰黎的样子,徐北乔想笑,却因为心里有事笑不出。
虽然说话不客气,但丰黎还是将徐北乔送到了目的地,看着他冲进一家名叫“越秀”的书店,丰黎撇了撇嘴,开车走了。
越秀书店规模不大,但却是附近文化社团的聚集地。齐齐一开始没想靠书店赚钱,所以里面设置了宽松的环境,买不起书的穷学生甚至可以拿着本子,在这里提供的桌椅上抄录内容。但也正因为如此,越秀反而积累了不少人气,渐渐的,各种活动举办多了,收益也会大涨。为了配合需要,齐齐又将一搂的咖啡店盘了下来,从此越秀变成了沙龙性质的书店,在香港这样快节奏的生活中,广受欢迎。
徐北乔一进书店就觉得不对。平日明亮的店里只开了一半的灯,人没多少,相熟的几个店员也都不在。
徐北乔直接找到收银台,“你们老板在吗?”
收银员是个陌生面孔,“先生,我是新来的,还不太熟诶。”
“那……以前那些店员呢?小唐他们?”
“好像这个店是老板新盘下的,店员也都是新召来的,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新……”徐北乔一愣,“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姓齐?”
店员摇头,“我知道是姓王。”
徐北乔顿时觉得头“嗡”地一声,出了多大的事情能让齐齐把店卖掉?徐北乔皱着眉,又转身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齐齐的公寓。
到了地方,他直接找到保安,“1018室,齐先生还住在这里吧!”得到确定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徐北乔干脆拉了保安一起上去,“我朋友一连几天联络不上,我怕他有什么危险。”
年轻的保安立刻变了脸色,等电梯的时候就用步话机和值班室联络,说到齐齐,另一位保安说见他一早回来,但气色确实很差。徐北乔心想,不知被刘铮看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天亮才回来。
站在门前,保安严阵以待,徐北乔不疾不徐地按门铃,几分钟没人答应,就改成了捶门,再后来,又加上了叫喊,“齐齐!是我!快点开门!保安在这里,你不开门我们就报警,砸也会把门砸开!开门!你快点开门!开……”
徐北乔一拳下去砸了个空,差点招呼到齐齐脸上。齐齐垂头将门打开,看也不看就往回走。等徐北乔打发了保安进来,齐齐人颓废地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徐北乔则看着齐齐的家,愣住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是徐北乔帮着设计的。齐齐是最喜欢浪漫的人,平时处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宽幅的窗帘用手工巧妙地别出褶皱,转角的吧台曾让周正嘲笑他把酒吧也搬到家里,他喜欢光脚走路,所以客厅当中铺着柔软厚实的白色长毛地毯,深浅混搭的咖啡色沙发也是他的最爱。可是现在……
茶几被推到一边,长毛地毯上胡乱摆着几盒吃剩的披萨,放在吧台的酒出现在沙发旁边,几只用过的脏杯子倒在地上。已经是正午,客厅的窗帘依然紧闭,坐在地上垂头的人好像将自己封闭在隔绝的环境,房间里丝毫看不到明媚的阳光,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
徐北乔走到窗前,将窗帘“唰”地打开,齐齐条件反射般地转头躲避阳光。被阳光照到的齐齐,让徐北乔看了又是一惊。
平时柔顺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衣裤松松垮垮地穿着,耳朵上没有亮晶晶的耳钉,脖子上没有骷髅坠的项链,指甲没有精心修饰,甚至脸上还有没有刮掉的胡茬。
在徐北乔认识的所有同里面,齐齐是最精致讲究的一个,很舍得为自己花钱,总是教育别人千万不要忘了爱自己。对待自己,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都那么呵护,被人说成自恋也不在乎。可是现在……
徐北乔走过去蹲□,轻轻地问,“齐齐,你怎么了?”
齐齐眯了眯眼睛,“没什么,刚才在睡,没听见门铃。”
徐北乔深深呼吸,“我是问你,出什么事了?”
齐齐转头看向他,茫然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事。”
徐北乔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心中发急,扯着他看整个客厅,“没事你能搞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齐有些迟钝地看着客厅,忽然笑了,“嘿!我以为那瓶酒早就喝完了,还有诶!”说着就要爬过去拿。徐北乔一把将他回去,揪着他的领子摇晃,“喝酒?见到刘铮就躲!书店也盘出去了!有事也不找我!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死的啊!才一两个月,你到底怎么了?跟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啊?”
“呵呵……”齐齐忽然笑了,声音沙哑,“一两个月……坠入爱河是一两个月,移情别恋是一两个月,受骗上当是一两个月,倾家荡产也是一两个月……”齐齐看着徐北乔,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哥,你说我怎么就是学不乖呢?平时说别人,都是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看不开。同一个地方,
摔倒两次,这几年我都白活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笑着笑着,齐齐的眼泪掉了下来,“真的,就好像中了邪,自己骗自己,你说,这是不是中了邪?”
徐北乔看着齐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水拿过来,坐到齐齐身边,“喝点水,说说怎么回事。”
齐齐没管那杯水,捂着脸小声哭了一阵,又猛地擦了擦泪,深深呼吸,努力将涌起的情绪压制下去,却又忍不住接着啜泣。徐北乔抱着他,紧紧地抱着,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问了。齐齐很难过,受了伤,天大的事情,也要有人在这个时候抱着他才行。
徐北乔抱着齐齐,齐齐哭一阵,停一阵,接着又哭一阵,最后烙在徐北乔的胸前抽泣。
“他……他回来了……”齐齐终于开口。
“你那个男朋友?”
齐齐点头,“当年……他害得我很惨……”
当年,这是个谁都有的东西。当年年少轻狂,当年天真烂漫……但那个当年却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齐齐的那个当年真是不堪回首。
喜欢美术,却很难维持这个烧钱的学业,认识了男朋友,有跟着一起到香港的机会,当年的齐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勇气,因为一个人,来到一座城。
故事的开始总是很美。男朋友在这个亚洲金融中心做投资,齐齐在出版社里画插图,风很轻,天很蓝,日子很美好,可惜然后就是金融危机。
眼看着股价跌到地板,人们以为到底了,却没想到地板下面是地下室,地下室下面还有地狱,地狱还有18层……男朋友在地板的时候抄了底,却看着自己跌到地下室,在地下室不甘心,哄着齐齐一起借钱、融资要翻身,却没想到一直跌到18层地狱。有一天一睁眼,齐齐发现, 身在18层地狱里的只剩下自己,男朋友拿着剩下的钱,仓促地收拾了东西,无影无踪。齐齐失魂落魄地坐在家里,等着债主上门。
“欠了20万,现在看起来其实也不多……”齐齐说,“可那时候一无所有,下个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20万,画插图要画多少年?跑?身无分文,我能跑到哪去?”
齐齐是漂亮的,他自己也知道。于是一天晚上,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到单行道去,点了一杯酒,就是这杯酒,若没有金主出现,他都没有钱付。
“我一口气就喝光了。算我运气好,还没开口,就有人给我点了第二杯。于是还了20万,跟了人家两年。”齐齐闭着眼睛,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他对我很好。他知道我心里有伤,我知道他不过玩玩。分开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活着。”
齐齐深吸一口气,“我好好活了,我很努力。可是,他突然回来了,带着20万……”
32、援手
可怕的不是旧情人将20万的债务扔给你,而是在你拼命挣扎重新生活之后,又带着20万回来。可怕的也不是情人分开没有只言片语,而是在你努力甩掉记忆之后他又满怀深情地出现。于是,一个人加上20万,不像是来解答当年疑惑的,而是来制造更多问题的。
在书店,那个叫楚秀的人找到了齐齐,上去便是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说,“宝贝,我回来了。”
楚秀……徐北乔闭了闭眼睛,记得齐齐的官名叫齐越,所以书店的名字叫做“越秀”?
当然,一开始,楚秀的“宝贝”在发愣,清醒过来之后就将他一脚踢开,揪着衣领愤怒地要债,接着是一张连本带利的银行卡,密码是“宝贝”的生辰。再然后,貌似银钱两讫、再无瓜葛的人又轻易挑起齐齐的情感,因为他是那么地了解自己的“宝贝”。
“他还是在做投资,说有一笔业务跟对了庄家,赚钱倒在次要,关健是进入了那个圈子,手上有资金,就有资格说话,问我要不要投资……”齐齐喝了一杯水,声音好多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不是故意要离开我的,他也是没有办法,他一赚到钱就回来了,三年,三年赚到20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我就……就那么相信他。把书店抵押了,换了200万。他还说,想趁机多赚一点,自己买个房子,好过住在我这里,吃软饭……”
“他住在这里?”徐北乔一惊,“你不会也把房子抵押出去了吧!”
“没有。”齐齐摆摆手,“我怕了,就算是没饭吃,也不能没地方住,以前的事情,我怕了,就没抵押。”
“那么,钱就白白地给他了?”
齐齐摇头,“我们上了律师楼,签了合同,我是他的客户,银行帐号告诉了他,他可以自己转账。”
“然后呢?”
齐齐凄凉地一笑,“然后他就搬出去了,然后我忽然明白自己或许上了当,去找他,他翻脸不认人。”
徐北乔没有说话。齐齐自言自语,“多简单的骗局,多可笑的我。其实不是他在骗我,是我自己骗自己。不愿意自己是悲惨的那一个,不想认清现实。平时说什么看得开,却是最好骗的那个,就是因为看不开,不甘心……”
“你昨天到酒吧就是去找他?他躲着你?”
齐齐仰靠上沙发,“躲?他躲都懒得躲。这一次他学乖了,骗得光明正大,让别人有苦说不出。”
徐北乔一声叹息。
“哥!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的。”齐齐忽然说,“你应该珍惜,能遇上丰毅。我以前对丰毅挑毛病,是我不对。这年头,别说男男,就说男女之间肯结婚负责任的,又有多少?何况是他那样的背景,爱你,肯跟你结婚,多难得,八辈子才能得来的福气。”
徐北乔沉默,齐齐哪里知道自己是假结婚?这个世界,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两人沉默良久,忽听手机铃声响,徐北乔急忙掏出来,是丰毅。
“喂?”
“在哪里?不回来吃饭?”
“呃……”徐北乔看看窗外,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好意思,我忘了时间,朋友有事,今晚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我认识的吗?”
“是。齐齐,你还记得吗?你们在公寓见过。”徐北乔说着,起身走进齐齐的卧室,关上门,“齐齐出了点事情,情绪很不稳定,我想在这里陪他一晚,明天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丰毅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麻烦……”徐北乔直觉地回绝,却在看了一眼齐齐的卧室之后,改变了主意,“那个……可能还真需要麻烦你。”
“说吧!”
“能先找个家政来吗?”
“没问题,我让tony过去。”
“我把地址发给你,还有……”徐北乔理了理思路,“齐齐被人骗了200万,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你有没有相熟的律师?”
“听起来很严重,不过不要紧,我来找律师,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损失。”
徐北乔听着丰毅沉稳的声音,不觉松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丰毅一笑,“别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事实证明,丰毅的举手之劳对齐齐来说,很重要。
一个小时之后,tony带着家政上门。那边准备得充分,三个人里里外外忙了一个多小时,将房子收拾得整洁如常,甚至厨房的灶台上,还煮了一锅适合病人胃口的米粥。家政临走时将长毛地毯卷了带走,那是需要专业修整的,耗时耗力。
这期间,齐齐困乏得睡在最先收拾出来的客卧,tony则带着丰毅的吩咐,询问了齐齐被骗的大概情况,说这两天,自己就会带着律师上门。
送走了tony,徐北乔进了客卧坐在床边,看着颓丧的齐齐,他即使睡着了,眉头也是紧紧皱着。向来注重保养的小脸没了水嫩,那一圈胡子倒是给人添了些别的韵味。
徐北乔暗暗叹气,心中的齐齐总是快乐的,率直的。听到有人负心会骂,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会伸手。大叫着不相信爱情,每天玩着一夜情。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当年”。如果以前不明白,现在的徐北乔也能明白那种伤。那是说不出来的痛楚,无法抚平的委屈,甚至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减轻。
徐北乔就这样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看着齐齐,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再醒来,就见齐齐侧躺着仰脸看着自己,然后沙哑地说,“有朋友真好。”
齐齐是成年人了,而且就算是朋友,也不见得能够面对面地剖开伤口。当天tony开车来接,徐北乔回到半山的丰家,一进门,见到丰毅居然还在。
“没上班?”徐北乔走过去。
丰毅拿了一叠资料,“事情我知道了,擅长打这类官司的人不少,但我推荐一位相熟的律师,邢涛邢律师。擅长打经济纠纷,以前的胜率是……80%。”
徐北乔失笑,“你平时找律师也像这样活似买马?还胜率?”
丰毅看着徐北乔疲惫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tony,案情也是人家的隐私,不好多参与。有邢律师在,该赢的官司一定会赢,你不用操心。前天没有睡好,昨晚又担心了整晚,今天就好好休息。”
徐北乔看着丰毅,忽然想起齐齐昨晚说的那番话。伴侣也好,朋友也好,显然丰毅是个靠得住的。齐齐说的幸福还不知道在哪里,但眼下真的很想抱住丰毅歇一会儿。
徐北乔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顾tony也在旁边,径自上前张开手臂一把将丰毅抱了个满怀,深吸了一口气,卸掉了力量,半靠在他身上。
丰毅先是一愣,接着感受到了怀中人身上传来的浓郁的信赖和淡淡的无奈,手臂也环住徐北乔,安慰地说,“别担心,齐齐不会有事的。”
徐北乔靠在他肩上摇摇头,“钱是小事,这次骗他的是旧情人。当年就伤他很深,几年都忘不掉,这次又用感情欺骗,我担心他心里过不来。”
丰毅紧了紧抱着徐北乔的手臂,知道这人在感同身受,“凡事有利有弊。说不定经过这一次,齐齐能够彻底将过去抛开也说不定。九九八十一难,差一难也不行,修不成正果的。”
徐北乔沉默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你说的有道理。”
丰毅一笑,说了两句就要出门了,倒是tony愣在旁边,晃过神来才急匆匆跟出去。
徐北乔才想起来什么,冲背影说了一句,“齐齐那边麻烦你了!tony!”
然后传来tony的声音,“徐先生别客气!”
没遇到事情不知道,一旦有事,就看出“嫁入豪门”的好处了。
那位邢律师已经接了这个单子,虽然是香港有名的大律师,但也许是仰仗了丰氏的名头,因此对齐齐的案子格外关注。带着几个助理,一个星期内就摸清楚秀卷土重来的“背后故事”,研究了齐齐签下的合同文本,很有信心地提起诉讼,而且一告就是三家:楚秀本人、楚秀所在的投资公司,以及负责合同的律师楼。
齐齐是外行,提供了所有证据之后,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在他平日有积累,一切浪漫的东西都喜欢。没钱的时候没什么,有钱的时候可没少折腾。钢琴、陶艺、插花、绘画……徐北乔得闲就陪着一起玩。可是没玩几次,齐齐就被邢律师叫去报到,反复商量案情,事无巨细,一去就是大半天。闲来打个电话问问,齐齐总是支支吾吾之后,说是在邢律师那边。几次之后,徐北乔就不再打扰。即使是看了邢律师不低的标的费用,徐北乔依然觉得物有所值。
tony也有些变化,常常自动自觉打电话汇报案件的发展。徐北乔虽然奇怪丰毅这位向来对自己冷冰冰的助理怎么突然就变得客气,但还是真心感谢人家为了自己的朋友忙前忙后。
刘铮也挂念着齐齐,知道了事情之后急着要帮忙,但听说丰毅快刀斩乱麻地正在解决,就表情奇怪地沉默下来。
徐北乔没注意这些,就算齐齐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自己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这天刘铮来做画稿,看了看完成的彩图,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北乔,“有心事?”
徐北乔表情无辜,刘铮又说,“纸稿的气氛有些晦暗,褐色用得比平时多,线条更加清晰,力道更重,是上下的大线条,你平时喜欢用斜着的小线条来表现的……”
徐北乔惊讶地看着刘铮,拿过设计图,自己看了又看,“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的?”
刘铮温和地看着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徐北乔放下图,眉头微蹙,努力地组织自己的语言,“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齐齐有事,作为朋友我却很晚才知道。这次要不是你碰巧遇到了他,可能他会绝望地醉死在公寓里。我真的没有尽到朋友的责任。”
“你不用自责。”刘铮说,“大家都很忙,一个月没见面很正常。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李靖那件事,你不也躲了一个月,觉得能见人了才出来?”
徐北乔苦笑,“就算再怎么躲着,也会希望有人知道自己正在难过,想得到安慰。”
沉默一阵,刘铮说,“别人怎样我管不到,不过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在身边。”
徐北乔转头,在刘铮温柔的注视里一笑,“是啊,刘助理,我有事你一定最先知道。”
刘铮轻轻叹气,笑容里有些许苦涩。
33、动心
三个星期。
这是邢涛邢大律师从接单到结案的速度,果真当得起那个“大”字,也对得起价高的标的。那位楚秀可就不妙了,最大的失误是没同几年前一样消失不见,结果被抓个正着,出庭一次也没得落下,最后从业资格也面临不保。资质危险的还有那间律师行,虽然对方丢车保帅,但到底是名誉受损。
坐在全球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馆——龙景轩,徐北乔看着半月不见的齐齐,觉得他的恢复能力堪称超强。头发显然是打理过的,不过没再挑染,右耳戴着亮晶晶的钻石耳钉,一身得体的休闲装。今天穿的鞋子包裹了脚趾,但看了他的手指也能知道,手脚上的指甲必定是同一款含蓄透明的甲油,整个人虽不是神采奕奕,但也十分迷人。
靠窗临海的四人桌上,摆着龙景轩的招牌菜:莲蓉酥、瑶柱烧卖、xo酱带子饺、鹅肝煎粉果、豉汁龙虾肠粉、原只鲍鱼粒酥,余下的127个座位也都满满当当。
桌上坐着四个人,徐北乔、丰毅、齐齐,还有那位徐北乔素未谋面的邢涛邢大律师。
判决书已经下达,投资公司被冻结的相关账户将被强制执行。虽然齐齐拿出去的200万全首全尾地回来了,但诉讼费加上律师费,再加上抵押书店的来回,齐齐这一趟折腾下来,也损失了几十万。不过还好,一直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一段情,已经了结得彻彻底底。于情于理,今晚都应该庆祝。
齐齐是徐北乔的朋友,于是寒暄过后,徐北乔开口,“邢大律师,这次多亏了您的专业质素,我们看起来一筹莫展的事情,到了您那里就变成了小菜一碟。”
邢涛一笑,“徐先生客气了,术业有专攻,听齐越说,在家居设计界,您也是很有名气的。”
见邢涛直呼齐齐的名字,徐北乔有些意外,看了齐齐一眼,齐齐倒是没什么反应。
丰毅笑着对徐北乔说,“你不用对他这么客气!他又不是没收律师费。要是他搞不定,客户找他干什么?”
邢涛点头,“徐先生是不用客气。丰毅是我的好友,齐越又是旧识,帮自己人做事又赚钱,我也很高兴。”
徐北乔挑了挑眉毛,“你和齐齐是旧识吗?”
齐齐闻言,顿时好像忍受不了似的翻了翻白眼,头转到一边。
邢涛看了齐齐一眼,笑道,“是啊,相识一场,我印象深刻,可齐越却完全忘记了。”
“齐齐?”徐北乔转向齐齐。齐齐偏着头,几乎是从牙缝里吐了两个字,“酒吧。”
徐北乔想了想,忽然睁圆了眼睛,看向邢涛的表情古怪起来,“不会是……”
没等徐北乔说完,邢涛就大大方方承认,“是的,是不是很有缘?”
齐齐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猛地站起身,“这顿我做东,各位好好享用,我先走一步……”
邢涛也站起身,“这里最穷的应该是你吧!就算要做东,哪有请客的人把客人留下的道理?”
徐北乔觉得眼前的情况就要失控了,连忙也说,“齐齐,坐下吧!不管怎样也应该谢谢邢律师的。”
齐齐毫不掩饰自己努力克制的表情,终于又坐下。丰毅看看邢涛,又看看齐齐,没有说话。
席间有短暂的冷场,徐北乔还沉浸在刚才诡异的情节中。
这一年齐齐大叫着“不要爱情”玩一夜情,常常是晚上喝酒时看中了谁就跟谁走。这在同志圈中是司空见惯,甚至固定伴侣的两个人也会将肉体和爱情分得很开地各自玩。可如果在白天的生活中遇到一夜情的对象,这还真是荒谬得很。
徐北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邢涛,好在齐齐审美标准高,这位从外形到职业到谈吐,还真是没的说。不过诡异的是,邢涛对那次一夜情“印象深刻”,齐齐却早就抛到脑后了,而貌似这位邢大律师还不嫌麻烦地提醒,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是waiter打破了僵局,送来醒好的红酒。丰毅举了举杯子,“祝贺邢大律师马到成功,祝贺齐先生甩掉了麻烦!”
“祝贺!”
邢涛礼仪完美地举杯,齐齐却随意意思了一下,灵动的眼珠和撇嘴的表情,让人毫不怀疑他在腹诽。
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就算被一夜情煞到又怎样?徐北乔看着齐齐发笑。
丰毅凑过来,“honey,笑什么呢?”
只要两人在外面,那就绝对是亲亲爱爱的一对。徐北乔随口就说,“笑齐齐留胡子的样子。”
那边邢涛“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啊,那个样子给人很特别的感觉。”
“你……”齐齐转头瞪视邢涛,一副就快发飙的样子。
无奈今天齐齐不是颓废男的造型,整个人收拾得精致漂亮,就连瞪人也很好看,调皮的味道足了,威慑力却远远不够。
徐北乔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邢大律师,你是怎么扳倒那个诈骗犯的?”
说到案子,邢涛面色一正,“其实打官司就像做身体检查。当事人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就一定有问题。我的工作就是运用我的法律知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勘察,抽丝剥茧,就会找到可以利用的疑点。这次的案子最后的突破口就在那份合同上。过多地强调了被委托方的权力,但却没有义务,单从合同文本上来看,委托方的权力是得不到保证的。作为一份投资委托的合同,这很不合理。我的当事人要求终止合同,这个要求就变得合理,所以……”邢涛做了个手势,“顺便将那个投资公司和律师行一起告了,起码这两个机构都有行业渎职之嫌。”
“我不大明白,那份合同也是专业律师签的,依仗的也是专业的法律知识,为什么就……”
邢涛表情谦逊,但话却不是,“所以那位只是律师,而我是大律师,质素不同,没有办法。”
丰毅“呵呵”笑了,齐齐又开始深呼吸、翻白眼,和邢涛并排坐着的位置,几乎被他挪出了桌子,厌恶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而邢涛还时不时地瞥齐齐一眼,觉得他的表情做派很有趣。徐北乔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又是什么情况?
喝了一口酒,徐北乔又一次转移话题,“齐齐这次损失不少,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就是越秀书店,有没有去找新老板商量,想办法再盘回来?”
齐齐摇摇头,“不要了,那不过是以前的一个念想,现在是真的用不着了。”
徐北乔没有多问,也能猜到。越秀书店,两个人的名字,很可能是初到香港的齐齐许下的美好愿望。即使后来爱人无踪,经历惨痛,也无法不去尝试着实现。现在的齐齐,真的不再需要了。
邢涛忽然对齐齐说,“一搂的咖啡店还在你的名下,我已经向银行提出了申请,很快就会有结果。”
齐齐一愣,“我没有叫你做要回咖啡店啊?你为什么自作主张?”
邢涛波澜不惊,“咖啡店也是你的心血,而且银行的抵押价太低,就算是不想要,也不能低价抵押给银行啊?你又不是没有这笔钱。再说,你答应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咖啡的,店没了,你上哪里做?”
不止是徐北乔,就连丰毅也再难掩好奇的神色。
齐齐简直炸了毛,“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做咖啡啊!”
邢涛眨眨眼睛,“那天我确认了两遍诶!你不会是真的床上说的话都不算数吧!”
“你……”齐齐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快速起伏的胸膛让徐北乔担心齐齐会不会突发心脏病,然后红遍单行道甩人无数的齐齐小帅哥终于发飙了,受不了地原地大叫了一声,起身就走,头也不回。邢涛冲丰毅使了个眼色也连忙跟出去。
一声喊叫将大厅中所有客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这是全球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馆诶,徐北乔甚至能听见那些眼神噼里啪啦落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哼!早知道就不应该给邢涛律师费!那个讼棍!”丰毅低声咒骂,召来waiter,十分干脆地撤掉两个座位,自己坐到了徐北乔对面,身子前倾凑过去,“很好,他们连菜都没来得及动。”
徐北乔看着桌上的美味,是啊,齐齐在赌气,邢涛在看齐齐,自己在讶异,丰毅在看戏。叹了口气,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这都是什么事情?!
丰毅挑了挑眉毛,为徐北乔添了酒,“正好,这里的位子很难定,我们还从未单独出来吃过晚餐呢!”
徐北乔正一心烦恼,抬眼看见丰毅占了便宜的样子,不觉失笑。“刚才的事情,你听懂了吗?”
丰毅也笑,“听懂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徐北乔此时才禁不住“呵呵”发笑,“真没想到,齐齐打官司,打出了个追求者。他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时间感春悲秋了。”
“所以说,缘份这个东西,太奥妙。”
徐北乔点头,举杯想喝口酒,却忽然透过晶莹的酒杯看到丰毅的笑脸,忽然脸上一热。知道这人十分英俊,但大多数时候见到的,都是冷冽的英俊,令人难以注视。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丰毅整个人都很放松,轻松的笑脸带着温柔的气息,让人看了有些炫目。
正在迟疑,就见丰毅也举了酒杯碰过来,“叮”地一声让徐北乔眨眨眼睛晃过神来,然后掩饰般地又喝了一大口。
“今天心情很好?”丰毅见徐北乔喝酒喝得利索,问道。
“嗯。很轻松,麻烦都解决了。”徐北乔又是一口,酒杯空了,丰毅又给添上。
龙景轩的菜名不虚传,每一道都十分精致,看得出来厨师在色香味上面的高要求,好像每一道菜都是厨师专门为你做的一样。两人沉默了一阵,不作声地吃饭,偶尔碰碰酒杯,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好像不说话,也能够享受这种脉脉的交流。徐北乔喝酒的速度很快,总想驱赶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外感悟,于是很快,他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笑吟吟地看着漂亮的菜肴,看着对面的丰毅,又转头看看坐在这间餐厅的举止高尚的人们。
然后,徐北乔忽然开口,“说起来,我最应该谢谢你。”
丰毅一笑,“客气什么?”
徐北乔脸上发红,眼神氤氲,摇摇头,很坚持,“我最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看!这是哪里?”徐北乔挥挥手,“这里是四季酒店,这是四季酒店里面的餐厅。可我今天来,刚刚看到桌签才发现。这里是四季酒店,而我在这里,说明了什么?”
徐北乔的眼睛发亮,是丰毅难得看见的活泼样子,丰毅但笑不语。
“这说明,李靖啊,荣熙啊,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徐北乔说,“按照我的计划,用一年时间做到不痛,可这才几个月,我可能还会偶尔难过,但是已经不痛了。”
丰毅看看徐北乔,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徐北乔看着丰毅,说,“粘在你这个优质裤脚上,离开原地,随便到哪里。”
“这就是你的计划?”
徐北乔点头,“你要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放下来,让我重新生根发芽。”
丰毅一皱眉,看了看被徐北乔一人喝光的半瓶酒,试着问道,“你是什么?”
“一颗苍耳。”
丰毅看着徐北乔认真的样子,忽然“哈哈”笑起来。
34、探班
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徐北乔还想睡,却被阵阵头痛拉扯得睡不下去,可若说此刻醒来,却又觉得有无数只手拉着自己沉落到那静谧的黑暗里去。然后,就觉得有人在粗鲁地摇晃自己。
徐北乔呻吟着抱头,在床上无赖地蹭了一会儿才转醒,却陡然睁大眼睛,只见丰黎端着托盘,一脸不耐烦地正看着自己。这是……徐北乔赶忙坐起左右看看,是自己和丰毅的卧房没错。那边,
丰黎则冷脸拉过小巧的边桌,将托盘放了上去,“张婶可真疼你。”
“什么?”徐北乔没听懂。
丰黎提高了声音,“我说张婶可真疼你,我喝醉的时候没人管我,你喝醉了,大哥抱着回来,张婶又巴巴地煮汤给你喝。连带着我这个小叔子,还要将午餐给你送到房间来。”
徐北乔眨眨眼睛,恍惚记得有人说什么苍耳该回家了,但如何从餐厅回到家里的床上,那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说,是vce带我回来?”徐北乔不死心地问。
丰黎也会捉人痛脚,“是大哥抱你回来。”看着徐北乔尴尬的样子,还补充道,“公主抱。”见徐北乔不作声,丰黎故意问道,“你不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就是这样一手托着背,一手托着膝弯……”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徐北乔急忙摆手制止丰黎继续,想起昨晚在龙景轩,丰毅的模样格外英俊迷人,他说难得两人出来吃饭,低沉的声音说裤脚带苍耳回家……徐北乔先是一愣,接着懊恼地捧住头,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真是失态!
这边在懊恼,那边丰黎的声音不耐烦,“张婶特意给你做的,你到底吃不吃?”
看着张婶准备的“酒后午餐”,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徐北乔还是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吃那温暖肠胃的热粥。
“你不刷牙?”丰黎恶趣味地提醒。
徐北乔一点也没有掩饰脸上的沮丧,晃悠悠起身,在浴室里简单洗漱,又回转过来接着吃。
原本丰黎是要放下东西就走的,可见到徐北乔少见的多变表情,却留了下来。看着看着,就看出点意思来。
虽然刚刚起床未加修饰,甚至可以肯定刚才只是洗脸刷牙连头发都没梳,但徐北乔看起来还是顺眼得很。因为有些气恼而脸色发红,可能因为头痛而眉头微蹙,一双眼睛带着柔顺的神情,吃惊睁大的时候黑亮纯净,喝粥眯起的时候又慵懒非常。淡红色的嘴唇因为喝粥而水润,低头俯身的样子能让人看到睡衣下面的锁骨。耳垂圆润,形状可爱。湿润的发梢还带着水珠,就要滴下来……
下一刻,丰黎就见徐北乔惊讶地看着自己,而自己的手指正贴在他的脸颊上。丰黎眼光闪烁,冷着脸将手指放到徐北乔眼前,“你的洗脸水就快掉进粥里了。”
徐北乔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小小年纪,也跟丰毅一样,某一瞬间突然气势全开,着实逼人。
丰黎弹掉手上的水滴,哼了一声起身出去,心中暗骂,怪不得老大会娶回家来,果真非漂亮的小男星可比,晨间起床最丑的时候还这么耐看!
徐北乔倒是没在意丰黎没头没尾地来去,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将东西送下楼去。然后就在沙发的茶几上,看到了今天的报纸。娱乐版面朝上,大幅彩照里,是丰毅和自己。
应该是昨日走出酒店的时候,自己靠在丰毅身上傻笑,丰毅扶着自己表情关切。报道的标题更是有趣:“丰少携眷醉归春光风景无限”。饶是徐北乔怎么看,都看不出春光何在,风景何在,接着是一阵阵心虚,幸亏老爷子游轮去了,话说是不是这几日就要回来啊?
徐北乔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就又看向照片中的丰毅,纵然角度刁钻、光影不调,人们也能一眼看出丰毅的俊朗可靠。手指点点,心中莫名一直想着丰毅。
想着他陪自己参加婚礼,想着他护着被打的自己离开,想着他替自己打压中垣出气,想着他体贴地出头帮助齐齐……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仰仗他很多。
丰黎下楼找水喝,就见徐北乔在呆呆地看着丰毅的照片。经过的时候猛地一拍沙发,徐北乔几乎惊跳起来。丰黎好笑地看着他,“才分开不倒24小时,你不至于看着他的照片脸红吧!”
徐北乔抚着胸口,蹙眉喘气。看着丰黎进了厨房,又拿了杯水出来,“喜欢他?深爱他?不用这么表现出来吧!你都进了丰家的门了,大嫂!”
徐北乔实在懒得纠正,没有理会。可偏偏丰黎就是个讨人嫌的个性,凑过去坐下,“想讨好他?”丰黎原本没期待得到答案,没想到徐北乔抬眼看了看自己。于是丰黎暗暗叹气,说,“老大擅长骑马,是亚运会马术的业余选手,不过这两年不玩了。最喜欢赛车,以前一趟一套轮胎,跑一圈就几万,现在玩得少了。玩过一阵极限运动,爬过雪山,在一条冰沟前面差点没死了,张婶哭得快没命,所以也不玩了。听说在美国时练击剑,不知道现在还玩不玩。”说着,丰黎不屑地斜眼看看徐北乔,“你呢?都会什么?”
徐北乔没有作声。丰黎见他吃瘪,心满意足地走了。
徐北乔溜达回工作室,坐在绘图桌前发愣。自己有的丰毅都有,丰毅有的自己没有,自己又能给他什么?想了想,看见眼前空白的绘图纸,徐北乔苦笑。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子照进来,沐浴在阳光里的徐北乔拿着铅笔在纸上忙碌。单一的素色线条表达的却不仅仅是那黑白灰的颜色。直到夕阳斜照,徐北乔才放下了手中的笔。
正巧张婶敲门进来送暖胃的茶,看见纸上的人像情不自禁地“哎呀”一声。徐北乔“嘘”了一声看着张婶笑,张婶一副了解的表情,“知道啦,要保密。不过您画得可真象,可不就是大少爷?”
徐北乔先是喷上定画剂,然后看着它干,最后将画卷起来塞到了桌上的几幅画作中。是啊,要保密。这一点点的动心要保密,因为你不知道心动的结果,对自己、对他人,意味着什么。
而此时,丰氏的两家分店过了打折季就偃旗息鼓,中垣百货松了一口气。财经新闻的主题也早就悄然换了个方向,而徐北乔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这世上事情多,就不愁没有新闻。不论是丰氏掌门丰亦鑫携眷航游归来巧遇世界投资巨头,还是影帝费明丽江拍戏邂逅国际怪才导演,单单一个“巧”字,就够媒体做多少文章,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又会被挖出来,咀嚼一通。虽然就好像在吃人家的剩饭,但公众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是远离平凡的另一种生活,人们看他们也像是看戏。
丰亦鑫和荣玉玲回家的声势浩大,此次沿着海岸线去了不少国家,认识了新朋友,联络了老朋友,即使在游轮上也不耽误这些富豪们花钱取乐,据说单单拍卖会就举办了四场,主题不同,珠宝的,收藏的,慈善的,艺术的。
老头子回来,丰家自然全员迎接。丰亦鑫健步下车,经过徐北乔的时候看也不看还重重地“哼”了一声,荣玉玲倒是在拥抱了小儿子丰黎之后冲徐北乔笑,“北乔,给你带了礼物哦!”
徐北乔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礼物,有种冒汗的冲动。婴儿拳头大小的地中海琥珀摆在丝绒的盒子里,一块玻璃种翡翠个头不小,尚未雕琢。
“母亲,”徐北乔笑着说,“我一个男人,这些也用不上,还是送给丰琪吧!女孩子会喜欢。”
荣玉玲一摆手,“她也有,你不必顾她。你和阿毅结婚,我本来就应该拿点传家的东西送的。可惜看了看,都是金银珠宝,花哨得很,镯子项链什么的,你又不能用。这次的几个拍卖会,让我见着这些不错的。”
荣玉玲拿起琥珀,对着阳光照,里面特殊的花纹立刻闪烁出炫目的光。“人都说琥珀里面有个什么东西才好,可我最厌烦里面有什么虫子的。苍蝇啊,蚊子啊,就算是一亿年前的,和现在的有什么两样?这块好,里面的花纹其实是气泡形成的,只有海底才有。”
听了苍蝇蚊子的论调,丰黎在一边呵呵笑。
荣玉玲又说那块玻璃种,“这个原是买给我自己的,但颜色淡淡的,和我也不搭配,倒是很适合你。拿去找个朋友雕了做个手把件,或是就这么留着,都好!”
丰毅笑道,“多谢母亲了!”
丰黎看看徐北乔,也觉得这块玻璃种还真适合他,接着叹了口气,“妈就没给我买什么?”
“你的也有……”荣玉玲挽着小儿子回了房间,丰亦鑫随即叫丰毅到书房说事情,徐北乔只好自己把这两件贵重的东西拿回了房间。
两天后,费明电影的香港部分在港开拍,虽然不必重新祭神,但几个主要的投资方出现也是个重视的意思,加上非正式的开机,亲戚朋友对电影感兴趣的也少不了跟来看看,于是又变成了探班。
在丰亦鑫威严的目光中,丰毅的探班之行有徐北乔的陪伴。等丰黎也穿着帅气的休闲装跟出来时,丰亦鑫一皱眉,“你是要去哪里?”
“探班啊!”丰黎转着手指上的车钥匙。
丰毅和徐北乔都回头看向他,丰黎本着没脸没皮的态度,遥控了车子,“剧组里也有我的一个小朋友。”
丰亦鑫狠狠瞪了几人一眼,转身回去,“两个不肖子!”
香港富豪儿子捧捧小明星太正常不过,两辆车子依次开出去,刚刚出了街,就见丰黎的红色敞篷车大按着喇叭,超车而过,丰毅浅浅地哼了一声。
这两天,丰毅的心情说不上好。费明从丽江回来,还带回来了正在度假的国际某知名导演chrisher。两人的报道在娱乐版面上连篇累牍也没什么,但全世界都知道这位名导是张扬的同性恋者,而报纸上的照片则暴露了人家将手放在费明腿上的事实。
于是,香港的丰毅和国际的chrisher,令一些媒体甚至在猜测,一直没有什么绯闻的费明是不是同性恋者。虽然,这样的声音在影帝的光环下非常虚弱。
想到费明,徐北乔的情绪也不高。就像一个班级里总有不喜欢的同学,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徐北乔觉得,费明之于他来说就是这种情况。好在不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于是一路沉默地坐在丰毅的车上,两人没什么话题。
到了片场,远远就看见丰黎的红色拉风跑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等丰毅和徐北乔进去,就见丰黎身边腻着个男孩子,徐北乔依稀认出就是荣胜影艺在电影奖当天酒会上的那位小明星。看到了丰毅二人,丰黎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丰黎也……喜欢男人?”徐北乔惊讶地看向丰毅,却发现丰毅正紧紧抿着嘴唇,表情严肃地看向影棚一角。即使是一角,那一角也因为有费明的存在而吸引人们的目光。费明身边是一位英俊的西方中年男子,金发碧眼,是被娱乐媒体称为“天使和魔鬼”的导演chrisher。
“丰先生到了!”剧组的负责人看见投资金主,连忙上前迎接。徐北乔却见角落里的费明循声看过来,和丰毅对视的眼神中,内容复杂得出乎自己的意料。然后那漂亮的双眼一转,看着自己,随即淡淡地移开。徐北乔深吸一口气,明明只是个眼神而已,却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得到其中的轻视。
35、纠葛
影帝费明在港首拍的电影吸引了不少投资者,不过大佬就那么几个。荣胜影艺、两个旅游公司,再加上丰毅,四方投资占据了总投资的90%。人到齐了,剧组召来主创人员,找两三家相熟的媒
体小范围地跟踪拍拍,今天的正事就算是完成了。
作为丰毅的同性配偶,徐北乔的出现本身就是媒体感兴趣的话题。于是在主角依次接受投资方的鼓励礼物,握手的时候,媒体的镜头也将丰毅夫夫列为重点。
丰毅重重地握着费明的手,脸上的笑容虚假,“果然是影帝魅力非凡,chrisher正在度假,都能跟着你来香港。”
费明也笑,“那是chris有心,我们正在讨论下一部电影的主题,可能是chris亲自担纲剧本和导演,不知丰先生有没有投资意向?”
丰毅扯扯嘴角,“chris?看来你们已经很熟了。”
费明松开手,拍了拍丰毅的手臂,“vce,我们也很熟。”
徐北乔听到费明的话,正在惊讶,就见费明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得到了费明的手指浅握。徐北乔一愣,这种明显失礼的动作出现得实在突兀。只见费明依旧是目光在自己脸上转了一圈便移开,接着和身边的老板相谈甚欢。
徐北乔深吸一口气,想跟丰毅说点什么,丰毅却冷着脸,威严地和剧组其他成员握手,没有半点交流的意愿。
丰黎是来探班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大投资人在台上装模作样,偶尔冲不断回头望来的小男星眨眼睛,居然发现自己还能注意到徐北乔的不一样。尽管在镜头面前保持着温文尔雅,但那一个又一个看向丰毅却没有回应的眼神,正在加深那脸上的失落。心里莫名一沉,又见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看过来,丰黎邪邪地笑着,还是这样的知情识趣。
正事结束,拍戏开始。为了照顾投资人的亲朋,今天的第一场就是费明的戏。
没有华丽的装饰,费明从更衣间出来,只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裤和背心,旁边助理递上一件半旧的衬衫,费明随意披上,不系扣子,走了两步,人们发现他脚上竟然踏着香港背巷人们常穿的人字拖。
这边剧务确定了场景,有人指挥着影棚的器械,很快,正中的舞台转了个圈,一个活灵活现的室内场景就出现了。徐北乔听到身后有小声的惊讶,然后那边巨大的风扇吹起来,这是个有风的夏天。
徐北乔不了解前情,或许这是主角落魄的一段日子,灵魂备受煎熬,四顾无依无靠。费明人一进入场中,坐在那里,任风扇将自己的额发吹得散乱,闭着眼睛再睁开,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静、空乏,其中又不乏没有着落的凄惶,令徐北乔一下子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自己,坐在和李靖的家里,冷眼看着收拾好的行李,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没有其他人物,没有对话,只有镜头里的费明,这更像是空镜,但费明的神态、眼神,甚至握着扶手的手指都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几分钟之后,导演喊了一声“cut”,在场众人给予了还算热烈的掌声。导演很满意,不过一旁的chrisher却走上前,揽着费明小声说着什么。一会儿,费明示意导演再来一次。人们虽然惊讶但都赞赏影帝的勤奋,chrisher那样的国际大牌,就算顶着一头金毛在片场摇摇晃晃,也没人敢说什么。大家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等chrisher和费明凑在一起说完话,看着费明再次上台。
依旧是空镜,所有的声音只有努力工作着的风扇,这一次,费明从一开始就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木然,没有痛苦也没有喜悦,全身上下唯有因风而动的头发和衣襟。然后,手指轻轻一动,眼睛微微睁开,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殷红的嘴唇张开,动作并不明显,但人们都知道他在微微叹息,风吹着额发落到眼睛上,跟睫毛纠缠,费明的眼中不再有痛楚,而是一片平静,那是不再执著,那是对自己的放弃。
一个长镜头以费明的起身收尾,直到他疑惑地看向导演,导演才喊了一声“cut”,然后是其他演员由衷的掌声,还有chrisher的赞叹。费明下来,chrisher随即上前拥抱亲吻,是的,这是西方惯常的礼貌吻。徐北乔下意识地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丰毅已经不在身边了。
费明的镜头之后是其他演员的,他和chrisher说笑两句就要回去换装。一推门,就见熟悉的背影对着自己,那人坐在椅子上,透过镜子正看过来。费明一笑,这就是影帝的好处,走到哪里都有独立的化妆间。刚才告诉助理自己要单独呆一会儿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丰毅会忍不住过来。他过来了,真好。
丰毅看着镜子里的费明,“你很少演这么落魄的角色。”
“怎样?”费明站到丰毅面前,挡住了镜子。
“别有一番风味。”丰毅张开双腿,将费明夹在自己腿间,双手掐上他的腰身。
费明低头,笑道,“嗯,你现在的位置刚刚好。”说着,胯向前顶顶,碰上丰毅的脸颊。
“你不知死活!”丰毅猛地起身,费明呵呵笑着往后仰头,“接下来我还有戏。”
丰毅深吸一口气,“那个chrisher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丽江遇见了,聊了聊,谈得来,就跟到了香港。”费明亲了亲丰毅的嘴角,“那样的大导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结识的。”
丰毅皱眉,“他对你感兴趣,你还领他回来让我看了不舒服。”
费明冷笑,“你每次带着你那位徐北乔,我就舒服了?”
“那还不是为了你?!”丰毅有些动怒,“千方百计消除对你的影响,你自己还跟chrisher玩暧昧。怎么?对我,你就在乎声誉,对着chrisher,你又无所谓了?”
费明反驳,“chris是位很有才华的导演,跟他交流我获益良多。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多,但我也在努力,我并不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
“是,你很努力。你热爱你的事业,你享受人们的仰慕,但我不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对你……”丰毅顿了顿,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原本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可是现在,我好像在孤军奋战,一直守着你在意的东西,而你转眼间好像又不在意了。”
费明推开丰毅,焦躁地在化妆间走了几个来回,“一个chris而已,就算传了绯闻就当是做宣传,又能怎样?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我在意的是你!你要成功,好!你去!你要维护名誉,好!我回避!你不愿影响事业,好!我先结婚扫平一切!但我这么努力的去做,你却又无所谓!你知道已经有媒体在热炒你和chrisher有没有可能,是被我压下来的。”丰毅忿然,“早知道这样我还结什么婚?我们直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好了!”
费明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忽然转身从一堆衣服中抽出一叠报纸甩到桌上,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丰毅看着报纸上自己和徐北乔亲密搀扶的照片,一时无语。其实很好解释,不过是那天徐北乔喝醉了,但就是莫名地不想解释。自己对费明的感情和包容是真的,在公众场合应该维护已婚的身份也是真的。但是那晚,被“裤脚和苍耳”的故事打动也是真的。丰毅心里明白,就算是粘在裤脚上的一颗苍耳,带着的时间长了,也会摘下来,放进衣袋,再留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外面的一场戏顺利结束,摄像、场务、助理和探班的好友奉上稀稀落落的掌声。某位投资人的小情儿牵头,挽着靠山的手臂要到化妆室去瞧瞧。除了费明,剩下所有演员共用一间宽敞的化妆室外加更衣间。专职探班的几人互相拉扯着跟了进去,丰黎见那男孩子殷切地望着自己,微微点头。但又看见徐北乔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场,便问,“一起过去看看?”徐北乔找不到丰毅,只好跟丰黎一起进去。
里面很宽敞,但人和东西也多。一侧是两个更衣室,外面是几排乱糟糟的衣服,普通得像夜市的地摊货,丝毫看不出有穿在明星身上的可能。但人们随即发现,任何一个单独出现都能引起媒体关注的演员在这里,也未必就不是一抓一把的地摊货。没有了聚光灯,没有了欢呼声,有的只是严肃的工作。就好像在设计师面前,模特动不动要脱光了被审视,因为即使那是有血有肉的人,在设计师眼里也不过是个出色的衣服架子。
幕后的工作因为有投资人的探班而有些紊乱,但好在人们更喜欢光鲜的一面,窥视了后台之后,几个人又无聊地出去,只有徐北乔莫名地觉得这里很好。
“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徐北乔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也知道今天有投资人探班,于是指点了坐处,还体贴地送来一杯水。
徐北乔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光鲜靓丽背后的忙碌,演员们一边化妆一边琢磨台词,带了指导过来的,会挑重点讲戏。人和人之间都保持了疏远的礼貌,后辈对前辈都恭敬有礼。言谈之间涉及的话题五花八门,包括保持身材的好办法,同行公司里的八卦,甚至某公司新推出粉红乳晕的乳霜是否好用。
徐北乔在一排排衣架的阴影中坐着,感叹事事不易。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他们竞争拼杀的利器,而光有这些显然不够,还要有精明的头脑、稳固的靠山和难得的机遇。然后,演员和助理呼啦啦地又都出去,徐北乔晃过神来,发现化妆室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从暗影中起身,徐北乔在镜子前踱步,看着台子上散乱的各种颜色的霜和粉,还有很多奇奇怪怪工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在化妆镜前坐下来,徐北乔觉得有些厌烦,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忽然听见门口有声音说,“去问问下场戏是什么时候,顺便把下场戏的衣服拿过来。”接着化妆室的门开了,费明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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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期待明天?我也是~~
哇咔咔,我就是这么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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