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单妈到底没来,单简明挂了电话以后,拉黑了灯,对着透了点月光角角落落却黑得像墨的房子叹了口气:“怕黑的不是我。”
躺入被子,仰着脸瞪了会儿眼睛,单简明把头一歪,脸倒下去埋进枕头,他把渗出来的眼泪扑腾掉,觉得,似乎他哥再不回来,不止妈,他自己也要把他忘记了。
早几年,他妈还会叫错单简明的名字:“简易,晚饭吃什么好?”
单简明总是皱着眉头纠正她:“问我吗?我不叫简易!”拖长的音像要打个卷儿。
而单简易则会伸手拍在他是个成了型的男孩。”说完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听完的单简明有些食不知味:“那,那个男人知道她有孩子了吗?”
赵泉秋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半晌才又说道:“知道,又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回来呢,就算没了情份,男人……也都是紧着孩子的,更何况,那人年纪也不小了。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赵泉秋的表情有些晦涩不明,单简明不置可否地听了,站起来的时候还绊倒了椅子,赵泉秋见他魂不守舍,不由担心地问:“简明,你怎么了?”
单简明回头:“没事,就是替姑姑可惜。”他的脸色有些白,衬得嘴唇绯红,说完转身把碗筷洗出来,搓了搓手,“妈,她现在住哪儿?我去看看她赶下午的车走。”
赵泉秋吃了一惊,她拉着单简明的手:“今天就走?晚上你刘叔还请客呢。”
单简明的手很凉,手掌很薄,被他妈抓住就顺势错开了手指:“前一周都在出差,想回去歇歇,挺累。”
赵泉秋有些不知所措,她皱了皱眉,又松开,染了口红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慢慢往下拉。
被松开的单简明心脏一紧,他忙抱住赵泉秋的肩膀:“妈,您,您别哭啊。我去,去还不行吗,晚上再走。”
赵泉秋连声答应:“哎,哎,我让你叔把时间定早些。”
单简明靠在她背上点头:“都行,庄子里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吧。”
之后单简明套上游今逸放在他包里的一件深蓝色羊毛大衣,打车去了他姑姑单敏慧住的小区,离他家不算近,在新开发的小区,靠山,离镇中心也很远。单简明以前没有来过。
单简明爱在周末出去乱晃也是工作以后养成的习惯,一来搜罗自己没吃过的好东西,二来,朋友是有,但像张冰这样的不多。架不住人各有志,张冰可不是纯血统的吃货,陪着单简明站路口舔冰淇淋高兴了还上电子秤“您的身高……您的体重”可不行,他加了个汽车俱乐部。
还在镇上的时候,单简明除了学校就是蒋承瑞家,衣服都跟他穿的大小号的运动服。
蒋承瑞不爱出去瞎逛,最多就是带单简明去少年宫外的篮球场打打篮球,吃点冰,然后去边上的图书馆坐会儿。
说实在的,这片开发区一所不小的学校都建好了,单简明愣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概是没有太大的归属感,单简明看着看着还觉得有些新鲜,直到被单敏慧叫住才知道自己走过头了。
“简明,简明,过了过了。”
眼前的单敏慧和他爸长得挺像,斯斯文文的样子,头发很长,垂在雪白的狐狸皮草披肩上。单简明一回头就认出来了,因为年龄差距不大,单简明支吾了半天才喊了声姑姑,把手里的礼物送了过去。
单敏慧也没客气接下了,打量着单简明,在他的衣服上停留得久了,单简明再木头也不自在了起来:“怎么了吗?是妈叫你下来等我的吗?”
“嗯,是啊。你在s市过得不错?”提到赵泉秋,单敏慧愣了愣,继而露出很不屑的表情,当先领着单简明往楼里走。
单简明想了想,摇摇头:“拿死工资还房贷,还好吧,能混。”
单敏慧皱了皱眉,又仔细地看了几眼他的外套,没错的话,这衣服要三千英镑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单简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惊讶地“啊”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单敏慧疑惑地问:“怎么了?”不过对单简明的红脸倒没多大的反应。
戳了戳身上偏大的衣服,单简明皱了皱眉,摇摇头:“没,没什么。”
进了屋以后,单简明打量了一下,发现户型也不小,还是复式跃层,他们镇的房价不便宜,能买上这样的房子生活应该是有所保障的,这让单简明松了口气。单简明的专业不是特别好,他进了恺达以后虽然干得不错,算是得到了于鹏远的赏识,但这种赏识并没有表现在工资上。才两年,资格也不够。
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单简明还了前几期的房贷,那张房贷卡里就八块钱了,家用卡里倒还有几千,反正就是穷得叮当响。工资卡没看,不然乐死他,里面躺着七万奖金呢!
随意聊了聊,客气了几句,单简明起身要走。
“哦,对了,我在丁江看见过你哥。”单敏慧叫住他,“副驾驶位上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他什么时候去的北”
“你,你说什么?你看见,看见我哥了?”单简明几步跑回玄关,一路跌到了单敏慧跟前。那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忙伸出手去扶他:“当心点,哎呀,膝盖都破了。”
单简明起不来,他焦急地抓住她衣角,秉着呼吸:“姑姑,你说你看见我哥了,是真的吗?在哪?究竟在哪?”
单敏慧有些被吓到,也不敢拉他了:“我也不确定,在h市丁江我前夫的老家。当时天色有些黑,看着是像,不过我,我可不确定啊。”单敏慧越说越心虚,脸也红了起来。
“嘶。”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单简明喘着粗气一手撑到地面上站起来,“谢谢姑姑,真是,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单敏慧笑得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怎么应付有些疯癫的侄子:“简明,你还好吧?怎么这么,嗯,你还好吗?”
单简明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想他了。”
“哦哦,是吗?”
单敏慧在北方生活也快十年了,所以对他们家的事知之甚微,单民磊死的时候没能回来吊唁一直是她的心病。
走在路上,单简明的膝盖上像被射了一箭,抽疼抽疼的,他的心情反反复复充斥全身的每个细胞,哪怕再有那么一下,就要集体死亡似的。
想要找个人倾吐的欲望比火山还壮烈,比呼吸还渴望,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游今逸的电话。
“嘟嘟嘟……”打不通,单简明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还是打不通。
揉了揉眼睛,“接电话啊,接电话好不好吗?”,还是打不通,被憋得眼前阵阵发黑的单简明枕着手臂当街就哭了起来。
声音大得吓人近似哀嚎,委屈得差点没脸没皮地蹲地上去。
哭过劲以后单简明犹豫了好几次才把手臂拿下来,看都不敢看路过的行人快步拦了车就逃了进去。
的哥朝后看了一眼,被他的兔子眼睛逗乐了:“怎么的,跟男朋友吵架了?”
单简明仰着脖子瞪他:“我是男的。”
司机愣了愣,又问了一遍:“额,跟男朋友吵架了?”,“不是不是,我是问你要去哪?”
“……”单简明愣住了,绞紧脑汁都想不起来刘叔的农庄叫什么。
的哥被他的表情取悦了:“行了别想了,你形容看看。”
“唔,一个扩建的大农庄,有钓鱼池,木头做的房子。”
“……”
单简明犹豫地看了眼司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形容。
“啊,我想起来,有一个刘字。”
最终单简明被拉到了刘叔家的农庄,吃了一顿客随主便的饭,赵泉秋送他到车站时已经是晚上五点了。
“回去以后注意身体啊,妈这边也没什么好牵挂的。”顿了顿她的脸色出现了一种厌恶的表情,“早点给妈带个女朋友回家,可别学”好像觉得没立场,她没把那个名字带出来,拍了拍单简明的肩膀。
单简明抬头飞快地看了他妈一眼又低下,眼睛看向了一边,拳头握得死紧:“我,我其实也”
“简明啊,妈不求你什么,别说行吗?妈有点怕。好吗,体谅体谅妈。”赵泉秋突然把背对着单简明,梗着嗓子说完。单简明可以看出她在微微的颤抖。
蒋家和卫家的事小镇上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单简明和蒋承瑞好,他妈也是知道的,但是怎么能呢,他妈不能这样的……
赵泉秋想到的东西,单简明不会想知道,她看见单简明的反应,她怕了,那一瞬间的感觉像天塌了似的,她几乎不敢想。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人,妈。”
“单简明,你怎么这么狠心,妈就指望你一个儿子了,妈对你掏心挖肺的好啊,你怎么也跟他一样,你这么伤妈的心啊你,不孝子啊不孝子。”赵泉秋转过身就打,哭叫着引来几个人围观。
“你是不是早就不要哥了,养大了就可以丢了,您怎么舍得啊妈。”单简明被她推得踉跄,“不见了不是可以找回来的吗,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啊妈。现在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呜。刘叔就真的这么好吗?你想过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和他的女儿都对我们兄弟做了什么,妈你想过吗,想过吗?”单简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拉不住坠下去的行李。
看清楚儿子眼里的悲伤,瞬间,赵泉秋被一种罪恶感袭满全身,她抹了抹眼泪,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一个女式手包,念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哥他自甘堕落不怪我不怪我。”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他看着背影,短卷的头发,凌乱的脚步一声、一声踩在单简明的心口上。
后来发生的事,让单简明的生活陷入一度的混乱,留职,北上丁江,从一个恶人嘴里知道了一个他死都想不到的秘密。
一通电话——在丁江狭窄的房子里知道自己被赵泉秋放弃的时候,他,已经麻木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阴冷的地下通道直廊里,单简明好奇地看了几眼大半夜还在往瓷墙上贴东西的男人,又往前扫着他密密麻麻快贴成放射线的黑白照片,寻狗寻人启事?脚步轻巧地走过去,凑近了看,唔,这张脸好熟悉啊,是明星吗?
二百五单简明完全没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脸,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就往上走出了地下通道,一点也没有留意到那个手里还拎着浆糊桶的男人他脸上见了鬼似的表情。
呼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抬头看天夜色浑浊,累了,回到游先生身边一定会很舒服很安心的吧,好想回去。
单简明到达s市的车站时还没过午夜。因为行李不多,所以还算轻松,虽然反应让他难过混乱,但被知道他哥行踪的喜悦抵消以后这都不算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他妈说的对,他是不孝子。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受到单简易的影响才会这样,也许不是。
带着几许复杂的心思,单简明走进了三源里巨大罗马石柱形成的入口,他没有钥匙,游今逸在家吗,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害自己憋哭了,为什么没有回他的短信,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闪光灯!
——咔嚓咔嚓咔嚓
等发现自己被一群混合着男男女女的陌生人强行堵住时,单简明手里的行李差点抛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好开森,一大早起来,发现这么多留言,真是咚咚锵咚咚锵,还有鸣谢昨天给我扔雷的虚妄还有不懂家的小孩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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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咔嚓咔嚓咔嚓
“您是这里的住户吗?您和游氏二少是同居关系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请问是单简明单先生吗,这里是天天娱乐快报,您和游今逸游先生进行到了哪一步,你们是情人关系吗?”
“您好,下面有几个问题想请你为我们解答?你们是打算出柜了吗?”
“八点快报,您是恺达财务部的职员吗?这张照片上面的人是你吗?请您回答。”
……
单简明惊恐地看着其中一名记者手里的几张照片,眼睛被闪光灯晃地发白一片,他伸手想拿的时候那人飞快地缩回了手。
照片里的他躺在一张沙发上,游今逸抱着他的腰,脸凑近印在他的脸上,看背景应该是前天的年会。一点记忆都没有。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照片的真实性,这不可能。等等,刚才那个男人贴的就是他的脸!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独自面对来自陌生人轻慢鄙夷但透着深深恐怖的嘴脸中。
“喂,臭小子,你哥真是变态啊?”这是同龄玩伴。
“喂,儿子快过来,别跟他玩,他哥是变态,害死他爸,还猥亵女童。已经去坐牢了,判了二十年,你也想被抓走吗。”
“打你一顿都是轻的,像你哥那样的败类,出现这我们镇上真是恶心,乡巴佬你们还是滚回乡下吧,啊大家快跑,蒋承瑞来了。”
就在他要出声反驳时,一名记者突然闯了出来,把话筒横在他眼前,质问:“请问你们已经有实质关系了吗?是他追求的您吗,还是您想靠他上位。三号,快拍,快拍,他的膝盖。”
单简明下意识地用行李挡着自己乌紫的膝盖,却被人粗鲁地挥开,行李落到地上又被人踢走。
单简明抖着手想维护自己的权益,在推开面前的麦时,“嘭”一个重物砸落在他的头上,又弹落到地上,金属撞击地面发出的钝音被后继的一片哗然淹没。
“天啦,他摔倒了,流血了,是谁,哪家的麦克风掉下来了,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不是我。”
“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他自己摔倒了吧。”
“对对对,他自己摔倒的。”那家掉了防风麦克风的电视台女记者赶紧把东西捡了起来,并和其他记者混了出去。
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单简明露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眼前不断有光影掠过,他的身体在摇晃,头很痛,很痛,周围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可算醒了。我,我……唉。”张冰红着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眼皮跳动的单简明,最后叹了一口气。
单简明好像感到疼他抬起手想摸脑袋,“别摸,刚包好。”张冰边把他的手往下拉,边扶他坐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简明头晕的厉害,隐隐有要吐的前兆。
“你脑震荡了,想吐也是正常的,别担心。医生说砸的地方是前额,还好不是后脑着地,我”
“张冰你他妈别打岔,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单简明吼完就趴在床上猛喘气。
张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咬着牙:“我真是看错了游今逸这个东西,出了事他就逃去了美国。照片应该是前总经理关海联合你们这次下访的那个杨厂长放出来的,携私报复,杨厂长不是被游,游总罢免了吗,关海接了传票后一直不出现,一出现就让你倒了大霉,不过这事太古怪了,有人在花大价钱想害死你啊,我也是在自家小区的墙皮上看到那些贴子。哼,我算是知道了,我们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单简明心脏猛一抖,他不确信地问:“你说什么?”
张冰抱着他的肩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他出国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才让那帮记者给堵了。哥对不起你。”
“难怪打不通他的电话了。”单简明啃了啃嘴唇,脸色发白,“他可能有事才出国的吧,毕竟他的家在美国。”
自言自语地说完,单简明碰了碰缠了一圈纱布的脑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张冰立刻就回答了:“今天就可以了。你搬去我那儿住吧,我不跟你一屋,客房都收拾好了,滚滚还在家候着你呢。”
单简明苦笑道:“我家大概也被堵上了吧。”伸出腿来碰了碰膝盖上摔出来的淤青,哽咽,“操,我这是自己摔的,想什么呢,他们会怎么写,我真是不敢面对明天了。”
张冰见单简明的脸色阴地吓人,要开口的安慰反而说不出口了。
开车经过三源里气势恢宏的大门口时,还能看到大批的记者被拦在外面,他们吵嚷的声音就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似乎还没有收到游今逸离境的消息,看仗势恐怕要等到天亮才会罢休。
单简明的脸色白里泛青,走路歪歪斜斜一点力气都没有。被踩拦的行李包提在张冰的手里,他扶上单简明的肩膀:“你靠我身上吧,好兄弟不计较这个。”
单简明对他笑了笑:“被拍到,你也不用做人了。”
“妈的,都说了我不计较。”张冰暴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单简明却感动地想哭:“你背我上楼吧,我心脏好闷,好像有点跳不动了。”他喘气的声音很大,像是持续性受到惊吓的心力不济。
张冰哎了一声赶紧背着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放软了声音宽慰他:“简明啊,你怎么样深呼吸深呼吸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实在不行,想想,你还有我啊,我永远也不会不理你的,你信我,我们这两年不是白相处的,好哥们。”
张冰还想继续,感觉肩上湿了一块,他颠了颠背上的单简明:“哎,你弄得哥也想哭了。”
“我才不是哭,流了点清鼻涕在你背上。”语气羞涩,抽了抽鼻子。
“……我真闹不明白你,不过你还是”,“混蛋!”
张冰和蓝月同居以后就住进了新房,结婚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们的房子布置得很温馨,位置不太妙在二楼。
早该睡了的滚滚,在单简明他们进门后就蹿了过来,前爪扑在单简明身上呜呜叫唤,似乎想单简明想得厉害。
滚滚卖乖的样子,让单简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边摸着手里的狗毛,边伸着腿让张冰给他在腿上上药。
长气是叹了一个又一个,张冰拍了拍他的脚示意好了。
送单简明进客房以后,满腹疑惑的张冰跟着进了卧室。
三个小时以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游今逸你大爷,破移动我也操你大爷”,张冰被吓得一抖,他赶紧跳下床:“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单简明拿着手机,瞪着血红的眼睛,抱着被子正坐在床上,见张冰闯进来,支吾道:“睡不习惯,睡不着,难受得厉害。”
张冰了然,掀了被子爬上床:“嘶,死人才睡得着,冰窖啊。你这还真是雪里种出来的苦命孩子。”
单简明有些黑线:“你哪听说的?”
张冰打了几个哆嗦才算好,听见单简明追问,含糊道:“瞎说的呗,行了行了,快睡吧。”
第二天张冰醒来的时候,单简明还躺在床上,不过显然已经醒了,他在用手机刷网页。
张冰挠了挠头,有点无奈:“有什么好看的,起床上厕所刷牙洗脸吃饭看电视视视视。”
单简明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放下手机:“好的。”
这么听话?张冰拿他的手机看了眼,丁江?北边h市的一个繁华区。看这个做什么?
——大家好,这是小p,小q为大家进行天天娱乐播报,话说s市啊真是风生水起的一个繁华大都,像芙洛森啊,恺达这种大公司的总部都设在这儿。说起这恺达啊,那可就厉害了,小q你是不是说过,你的香水在哪里买的?
——说到这个香水啊,那可厉害啦!诶,大屏幕上的网友猜对了,就是国际著名的o的关系了,没错,恺达还只是附属公司哦。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的八卦跟这恺达就息息相关了,诶,小p你家不是住在那区的三源里附近吗。
——哈,三源里名居我可就买不起啦。不过啊那里住了一个~~~,好了好了,我就不卖关子了,大家请看大屏幕上的图片。很型的男人大家说对不对?右边这张ti杂志侧脸是谁的?诶,他,就是o的时候一般都由秘书随行报告。所以他没有标记号码的习惯,手机里也仅存了单简明一个人的,好在他记忆惊人,想想还真想起来了。
如果单简明知道游今逸在元旦那天,琢磨了一天不让他受伤的方法,就是亲身体验,自己给自己爆了菊花,不知道后来还会不会那么坚决地因为原则数次拒绝他。
那天,把伍芳华的书锁起来,游今逸去隔壁卫生间的马桶抽水箱里拿出了单简明藏的开塞露。
躺在浴缸里之后,静默了片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地往里面放,什么样的手法,什么样的姿势比较不疼不别扭,怎么找到那个点……
最后差点把自己戳高了才罢手,脸红得淌血。可能会有点幼稚会有点白痴,但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而之所以会回美国,是因为一通午夜打来的电话。在那长达半小时的通话过程中,游寂深一直在无助地痛哭。
“uncle,请你回来,我需要你。”
游莫浅确诊急性粒细胞白血病,然而游致恺和游寂深的骨髓配型都失败了。因为血型不合,家族旁支大多被淘汰了,游莫浅根本等不起了。
游致恺已经丧心病狂,他打算再代孕一个孩子,这无意中被游寂深察觉,才有了那通越洋电话。
这事单简明并不了解,甚至到了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和游先生的关系已经走回了开始。
不过这些现在的单简明还不知道。和张冰吃完晚饭后,两人一狗对坐发呆屋里的电话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51
单简明抬头扫了眼张冰,见他不动,便走过去接了起来:“喂?”
那头愣了愣,继而笑道:“是小明吧?你接了也好。先别慌,阿姨可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在冰冰家里安心住着,没事儿。你叔叔他也说了,把那儿当自己家可别傻乎乎地跑回清泰了,我们俩老的怕呀,怕你这万一一个好歹。至于其他的阿姨就不说了,你尽管放宽了心也别怕,电线杆上的照片你叔偷着黑全撕了。总之我们老张家大门时刻向你敞开,阿姨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看着单简明沉默不语的背影,张冰有些无措,他跑了过去:“是我妈吧?你别听她瞎说,我是不会和你这个兄弟散伙的。”
那头的张妈听见了,和蔼的笑声不断:“我这儿子什么时候都这么毛糙。”
“谢谢阿姨。”半晌单简明压抑着说完,手软得拿不住话筒,他妈都做不到的事别人的妈妈连想都没有想过。
张冰疑惑地接过电话,听了半晌笑逐颜开:“妈,您真先进。”
“妈又不是机器,还先进。总之,你安慰安慰他,这事闹得啊,哎,都是造化。”
挂了电话后,张冰对着单简明挤眉弄眼,扑过去揽着他的肩膀:“你说我妈怎么会这么开明呢?”
“因为你妈先进啊。”单简明也笑了起来,气氛总算轻松了不少。
四号那天,单简明去公司办离职,被莫云阻止了,他说:“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单先生想清楚。”
单简明看着莫云办公桌上堆满的文件有些愣,他问:“游今逸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大眼睛里都是血丝,莫云摇摇头:“这事牵扯到老板的家人,我也不太清楚。”
之后因为辞职需要提前三十天提交书面提交,很显然单简明不符合条件,所以莫云准了他大假。
告别了张冰,单简明便踏上了北上寻亲的坑爹之路。
趁着单简明不在,张冰去网上搜索过相关的信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到一个相关帖。除了甩到单简明门面上的照片,还有几张在公车上拍的,一张打码的安全楼道里接吻的。
公车拍的那些,游今逸的脸都照得非常清楚,而身材与单简明相似的人则窝在他怀里,确实是太暧昧了。
打码的那张应该和爆照片的人不是同一个,也就是说总共才三份照片,分别从三个方向漏出来。而且看这清扫的速度,很显然游今逸或者是恺达已经控制了那个造谣的幕后黑手。
看完以后舒了一口气,张冰嘀咕:“这样也好。”
美国——
看着床上的莫浅,游今逸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游今逸有多敬重他的大哥,在那一瞬间对他就有多失望。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那么疼爱莫浅的游致恺都承受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把他摒除在外。
他是稀有血型,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为自己的小侄子捐髓。
但有一个人可以,道格里家的小姐,带着家族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追求过他的格温。道格里,他读研时的学妹,为了他差点杀人的那个学妹。
大侄子游寂深告诉他,她提供的配对结果是在一个月前出来的——匹配的h位点超过六个。
虽然在路易港呆了三年,但格温就像游今逸撕掉的一片指甲,死而复生。
骨髓捐赠是自愿的,对于道格里这样根基深厚的大集团来说,舆论的力量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不会因为社会的谴责就无条件的救助才三岁的莫浅,可以完全压制他的游氏又完全没有半点筹码。所以在各大媒体求证道格里和游氏是否即将联姻的消息时,游今逸选择了沉默。
这一消息不止引起了欧美地的动荡,国内更是一片哗然。虽然变相地甩了天天等报纸一个响亮的巴掌,但对于张冰来说,这简直,这简直“欺人太甚,游今逸,我也操你大爷的。”暴走的张冰把报纸撕得粉碎,茶几拍得“哐哐”作响。
游今逸尝试过联系单简明,但都失败了。
“大爷,这个报纸可以翻一个面吗?”单简明直愣愣地盯着报刊亭摊子上堆的一叠新报纸。
老大爷抖了抖眉毛,看单简明确实落魄,就摆了摆手:“轻点翻,还要卖的。”
单简明的手瘦得背上都没有肉了,伸出去的时候把七十的老大爷吓了一跳,他不落忍地走出来抽出一张:“算了算了,给你吧,五毛钱也没啥。”
双手接过的单简明茫然地看着上面巨大的标题“华侨即将迎娶美国道格里巨富独女”,配图分明就是游今逸的侧脸,他不会认错的。
大标题下洋洋洒洒的报道也证实了单简明的想法。当时简直就是一声轰雷直下,愤怒,羞辱,不堪到最后都转变成了满目的嘲弄。
当有一天,你的男朋友被登上了报纸,仿佛全世界都在说他要娶另一个女人时,你就知道你能拿出来的信任有多少了。
单简明没有选择,新闻不会随便开玩笑,因为他们玩弄不起权贵的笑容。
在租住的只有一面窗像是火柴盒的房子里,单简明陷入了无边的焦虑,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小丑,他神经质地触摸自己的鼻子,担心第二天起来时,它会变得又圆又大。
他的鼻子没有变成小丑鼻子,但是他的额头常常莫名其妙地出现肿块,腿上也常常有淤青。
就这么浑浑噩噩得过了一个月,此生第一次饱尝颠沛流离之苦的单简明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易明工作室,见到了当时的杨清。
而见到单简明杨清非常惊讶以至于那种惊讶都表现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地拧紧了眉:“你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了,这脸上这伤不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天南地北的?”
一个月的时间,连到处寻人的单简明都知道了那庄国际典报,更何况杨清这个广告业的,所以虽然隐隐知道单简明的来意,他还是问了一句。
单简明的身形明显是超过身体负荷的那种快速消瘦,脸上还有颜料盘似的伤口,他抬头看了几眼出来接待自己的大个子杨清,拿出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杨清直觉地摇了摇头。
手脚不受控制地打摆,单简明失望地垂下了头:“是吗?”
“你是不是冷啊?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以送你回去。”看着他像是狐仙失了精气一样的脸色,杨清打高空调的温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怎么办?哑声重复了一遍的单简明早没了当初的信誓旦旦,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怀疑,他姑姑单敏慧或许真的只是看错了,当时的天色很暗不是吗。
单简明嘴角自嘲的冷笑,让杨清瞪大了眼睛,再软的人也是存在负能量的,他觉得单简明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这样下去不好要出事。
苦笑了一下,自己爱瞎操心,或许真叫他说对了。
“得,欠了你们兄弟的。这个人他的确是在丁江,是二零零零年年初来的吧,他不爱说以前的事,我也就是猜的。身上只带了一张文凭,是沿路打工来的,你那时候大概才十多岁,不懂当时的时局。这么说吧,我稍微回想一下,都能闻到那时候漫天的尘土味。”,“他来的时候很落魄,在码头给人挑拣打上来的鱼,手被鱼刺扎得,到现在都还有旧疤痕。是后来遇上的庄鸿天吧,之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通过杨清一连串的叙述,单简明得知,单简易的确是在丁江,而且已经待了十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也离不开。
“你的意思是,我哥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单简明觉得非常得荒唐,他边说边摇头,“杨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禁不起你闹。”
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单简明面前,杨清努了努嘴:“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看着茶杯上冒的热气,单简明皱着眉头消化从对面那个高壮的男人嘴里听到的消息。自问和他仅有数面之缘的杨清没理由欺骗他,而且他现在这么落魄,也确实没什么能再被骗走的。
看单简明还是犹豫,杨清干脆全说了:“你也不聪明,跟方存有一拼。这家公司叫易明工作室吗,跟单简易当然有关了,要我说跟你也搭点边。他是跟着我学的设计,你别瞪我,我很厉害的。”
喝了口茶,杨清又继续说道:“我认识他有七八年了,他这人就喜欢把什么都闷在自己心里,什么都不说。跟方存去江镇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隐约知道你是他弟弟了,你别瞪我呀,我也是有原因的。”
一直瞪着杨清的单简明,皱着眉催促他快说:“杨大哥,你别喝了,快点告诉我,我很心急啊你体谅我,我我求求你了。”
杨清愣了愣,不至于委屈出鼻音吧。只好继续说道:“他跟你长得不太像,没你这么是漂亮吧。”说完中肯地点了点头,“至于他是怎么被盛鼎国际的董事长看上的,这你问我,我得转个身问个鬼,他们的关系冰与火啊。”
一直皱着眉的单简明抿了抿嘴唇,头撇向办公室角落的绿萝,低声失神地说:“那他就从来没想过回家吗?”说完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杨清。
杨清耸了耸肩:“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庄鸿天了。还是庄鸿天让我当的他老师。我当时也就是一个刚出大学的愣头青,后来我就发现了,单简易真是好说话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啊……”叹了口气,“他是真犟啊,阿凡达那驴都赶不上他,他竟然”
单简明的手揪紧,急忙问道:“怎,怎么了?”
“你也别怪他,我猜他是想家的。不然不会”好似掂量着单简明的承受能力,杨清犹豫着又顿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他割过腕的。听说当时血都冻住了,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庄鸿天也怕了,去哪都带着他,所以我才说他被限制了自由。”
杨清提到庄鸿天时脸上没有对他的厌恶,甚至觉得惋惜,所以他看向单简明的眼睛就没有防备。
这种情况之下,冷不丁看到一双血红血红盛满愤怒的眼睛,他吓得腿都踢了好几下:“我靠,我杨清从脱了开裆裤起就没被人吓得这么厉害过了,你先别激动,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单简明不听,他站起来就往外冲,咆哮着怒吼道:“我要去杀了那个人。”
无头苍蝇一样冲出去又压着胸口蹲到地上,单简明喘着气青白着脸小声说:“驴是阿凡提的。杨大哥给我带带路好吗,我的心脏好像有点跳不动了。”单简明把拳头握得很紧,好像这样就可以握住力量,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那么疲惫。
他哥都发生了什么,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一个人,得罪了姓庄的?那个人的报复心天一样大,要把他哥逼上绝路的。
让带路还提驴干什么,杨清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扶回去吸了口气又叹出,纳闷道:“你该不是生病了吧,身子太虚了有些吓人啊,而且你就没想过,你哥跟他什么关系?能纠葛成这样的关系,贸贸然闯”
这一句好似醍醐灌,究竟是什么呢,或许只有等到失去了以后才知道,夜不成眠只因为想一个人。
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游今逸离开前留给他的短信上面写着:家里急事,回国半年,来不及通知你,记得考虑我说的话,我a等你。
里面包裹着的那个小小的英文字母a,他想说的,和单简明想的一样吗?
国人含蓄,游今逸又说得有多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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