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朝大振, 欢欣鼓舞, 一扫笼罩在京都上空的阴霾, 所有人都佩服着郁止的能力。
夏国公提起郁止也是赞不绝口, 引得夏励有些嫉妒,每日练武练得更勤奋了。
夏珑高兴, 夏瑾更欢喜,她好多日不曾看到郁止, 不知不觉竟是格外想念。
期待中又过了半月,郁止回来了,他连归家都来不及,就被召到了皇宫里。
而后,许多赏赐落到了念亲侯府。
中午, 郁止回府,脸上没有笑容, 较两个月前消瘦了些,但依然英俊,展意跟在他的身边踏进门槛,表现得十分气愤,“陛下太过分了,侯爷立下这等奇功,陛下竟不恢复侯爷官职,只随便一些赏赐就打发了, 岂能服众!”
夏瑾听言, 秀眉微蹙, 她不止一次听夏国公念叨过,郁止此行回来一定会官复原职的,没想到祁胤竟薄情至此。
无论他们之间有何嫌隙,郁止毕竟为他打下了江山,一力扶持他上位,他连这等旧情都不念么?
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还当真如此?
郁止却很从容,一丝波澜都没有,道:“不急一时。”
反正这件事也是在预料之中。
祁胤好不容易夺了他的权,怎么会轻易还给他。
展意一怒之下口不择言:“侯爷,咱们归顺广恩王吧!”
郁止斜了他一眼,展意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方察自己有多么妄语,郁止收回视线,慢慢道:“广恩王也非良主。”
展意一怔:“那……”
“我自有打算。”
抛下这句话,郁止支退了他,孑然去了书房。
夏瑾跟着郁止进了书房,只见郁止扫望着墙上的画,不少都蒙落了灰尘,他按下密室机关,欲要进去,却在迈开一步后停了步,仅远远看了一眼,将石门又放下。
尸身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慰藉。
夏瑾看着那空棺,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郁止用鸡毛掸子将墙上的画卷扫净,自言自语说了句:“我回来了。”
夏瑾奔出了书房。
她从小善良心软,不是一个受得了别人苦情的人。
尤其郁止对她那样重要,她都快要窒息了。
好在郁止很快从书房里出来了,让人备了马车,去了城郊。
夏瑾和他同坐,不敢碰他分毫,默默无言的感受着颠簸,直到马车停下,来了一片密林里。
郁止徒步穿过了密林,只见密林之后是广袤的天地,大片大片的帐篷排列,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粗布衣裳但脚步生风的武夫。
夏瑾瞳孔猛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正是饭点,那些武夫吊了锅炉,正三三两两凑作一堆烹饪什么东西,食物的香气浮动在半空中,粗犷的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让俺尝一口。”
“鱼头豆腐汤,又香又美味的鱼头豆腐汤。”
“加点野菜,加点野菜,都不够我一口吃的。”
……
郁止一走过去,武夫们被惊动,齐齐朝他看来,一个体魄健壮的大汉挥舞着锅铲喜悦地朝他飞奔过来,喊道:
“侯爷!”
其他人也跟着喊:“侯爷。”
夏瑾如梦初醒。
郁止他竟真的私下养兵。
这若被抓到,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郁止问那大汉:“最近训练得怎么样?”
大汉道:“回侯爷,一日都不敢懈怠,勤奋着呢,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倍儿壮倍儿有本事。”
他一夸,身后那些武夫们纷纷举起手腕和胳膊,展示自己的力量。
“嗯,明日起加急训练,不日就会用上你们,介时你们就不必蜗居在这方密林里,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郁止说。
大汉挠了挠头,有点拘谨:“嗨,说这种话干什么呢,我们的命都是侯爷救的,为侯爷效力是应该的;而且,我们在这里待着好着呢,你们说是不是兄弟们!”
“是!”
异口同声的咆哮震天。
说起救,夏瑾猛然想起了两年前的洪水案,足与幽江媲美的另一条凶猛大河洛川冲垮了肆虐了四五座城池,灾情之严重令朝中人心惶惶,郁止被授命去往前线救济赈灾,听说有几百人困在了牙洞里无法出来,要不是郁止搜寻了三天三夜,这几百人都要在牙洞里死掉了。
难道就是他们么?
夏瑾并未关注洪水案后续,只知道郁止解决得极为漂亮,赢得了不小赞誉,当时名动一时,还有人将这事写成了折子戏在茶馆搭台演唱。
郁止看着大汉,语气温和了些,道:“我会派人陆续送来兵甲战备,以后你们就用它演习训练。”
“真的吗?”
大汉眼睛一亮,赫然是习武之人对武器的疯狂热爱。
郁止点头,顿时身后传来欢呼喧闹。
夏瑾意识到,郁止和祁胤是真的要开战了,兄弟之间感情破碎,有朝一日他们定会兵戎相见。
郁止离开了密林,接着又拜访了几位官员,这些官员都是郁止一手提拔起来的,内心极是向着郁止。
明日朝堂之上,他们定然会给祁胤施压。
施压未必能让他复职,但可以给祁胤添堵。
兜转一圈回家,马车穿梭在集市中,轱辘碾过地面吱呀地响,此时夕阳西下,小贩们都赶着收工回家,繁华的京都无比拥挤。
行了一阵停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辆板车拦在路中央,车夫隔着帘子一角禀告着状况道:“侯爷,前路被拦。”
“何故?”
郁止坐在马车上阖目养神,未曾睁眼。
车夫道:“不知,小的去看看。”
正是这时,曼妙婉转的女音从侧前方响起:
“婆婆,您慢点。”
只见娉婷美丽的女子扶着一位老婆婆从医馆里出来,老婆婆颤巍巍的走向板车,将粗绳扛在自己身上,边扛边说道:
“姑娘,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老婆子恐怕要死在街上了。”
女子笑道:“不必谢,婆婆您下次不要一个人出来了,这苦力活还是交给别人来做。”
夏瑾脑中嗡地一响。
章蕊!
又想起她欲要撮合章蕊和郁止却对郁止有着强盛占有欲的事,夏瑾因自己逃避的心理愈发感到羞愧。
她发誓,要让郁止得到幸福的。
到底是惊动了郁止,郁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老婆婆拉着板车行如龟速,他皱了皱眉,对跟在车边的一名随从道:“去帮一把。”
随从顷刻领命前去。
随从一上前便引起了章蕊的注意,章蕊下意识扭头看向带着侯府标志的华丽马车,胸膛中猛然一撞,整个人紧张起来,她直直望向郁止,眼底盛满爱慕,却犹豫着没有走上前来。
而郁止没有看她一眼,见板车被随从拖走,随手放下了车帘,吩咐道:“走吧!”
马蹄哒哒再度跑动,魂牵梦萦的人远去,章蕊失神地呆在原地。
夏瑾同样失神,郁止的反应叫她欢喜,因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老婆婆身上,而不在章蕊身上,他没有被章蕊吸引,可随之而来更多的是自我责备和自我厌弃。
她不该这么自私。
章蕊是个好姑娘,她要是真的希望郁止幸福,郁止对章蕊心动,她才该欢喜。
她已经死了。
尸身都没有留给他。
她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他,不让他去喜欢别人,令他孤苦一生。
夏瑾啊夏瑾,你是个烂人,糟糕透了。
两种极致对立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纠结痛苦,最终她看着郁止,想起郁止对着密室的空棺,对着墙壁的画卷,对着她与他交流留下的手稿,后者稳占上风。
她真的该放手了。
喜欢不是成全,不是占有,是守护和付出。
作下这种决定,夏瑾离开了马车,回去寻章蕊,章蕊身边跟着侍婢,走了离医馆没多远,她听到侍婢说:
“刚刚那是念亲侯耶,这么久没见他还是俊美无双,姑娘你何不主动上去搭话呢?”
“侯爷日理万机,来去匆忙,我怎么能耽搁他,你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章蕊绞着帕子,低着头闷闷不乐。
侍婢又道:“姑娘,难道你不仰慕念亲侯吗?”
章蕊一下被戳中软肋,更泄气了。
喜欢啊,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敢凑上去,唯恐惹他讨厌。
夏瑾沉默,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看了看四周,看到跟前一道灰色衣裙的年轻姑娘挎着花篮走过,顿时集中注意力附到她身上。
有了新的躯壳,夏瑾匆忙追了上去,叫了一声:
“姑娘留步。”
前方章蕊携侍婢迟疑地转过身来。
夏瑾嫣然一笑,将花篮送了上去,道:“姑娘,有位公子让我替他把这些送给你。”
章蕊茫然看着夏瑾,蓦然觉得眼前这张脸跟她的气质分外违和,容貌是平平无奇甚至算不上清秀的,可她说话时的姿态神情却像极了京都的贵女,优雅得无从挑剔。
她只微微一笑,她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随之融化了。
过去到现在,章蕊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种魅力,那就是死去的夏国公长女夏瑾。
章蕊怔忡着没有伸手去接,侍婢却很殷勤的替她收下了,道:“是哪位公子?”
夏瑾温柔细语:“倒是不知,不过他说这些花是因姑娘人美心善所赠,还约姑娘明日柳堤碧波亭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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